《花鬼》凛凛仙

6、投胎是门技术活，摔跤也是 南海有岛，

　　南海有岛，曰双鹤，岛有仙山，仙山藏仙洞，洞曰自在殿，洞里住一仙，名曰清风，又称清风仙，乃为散仙。
　　清风仙好客，自在殿多宴饮，往来飞禽走兽，虾兵蟹将，好生热闹；清风仙又好静，时以春色为枕，清风为被，打盹真寐，时以秋月为景，冷雨为情，悟道自然。一日，初春，天微凉，有客来，客小巧而可爱，乃为一松鼠，松鼠灵智已开，能说会道，它头颅微抬，尾巴高翘，与清风仙闲说道“我之居所，是一树，它有一根却两枝，两枝一般大小，春去秋来，同荣共衰。然，今年却怪，春来后，一枝已冒绿芽，生生向荣，另一枝却干瘪秃秃，颓败萧然，远远望去，成一怪树，我与它休戚与共，也是一怪鼠矣。”
　　清风仙安慰道“此岛大树多，汝可去寻新家。”
　　松鼠摇头道“我得此树庇佑，有数十载，今它大势去，我若弃它，岂非太无情。”说罢，顿了顿，圆溜溜的眼睛霎时蒙上一层雾气，瞧着亮晶晶的，它盯着清风仙，继续道“可叹我目不清明，灵力又薄，实瞧不出它害了什么症。”
　　清风仙瞧松鼠泫然欲泣，心下大骇，叹她千万年修为，却敌不过可怜人的一滴泪，她万般无奈，道“不急，我与你同去看看。”
　　松鼠大喜，跪拜磕头，道“大人仁心仁德，小人千恩万谢。”
　　两人徒步而行，一路往北，左顾右盼，谈笑风生，于日落时分至怪树旁，清风仙绕树环行，眉头紧蹙，忽道“怪哉，我游天地万载，竟也不知此树。”
　　松鼠问道“此树很稀奇吗？我瞧它和枣树差不多。”
　　清风仙摇头，似自言自语道“天地生万物，偶有造化，能孕独一无二之灵物，此树莫不是？”
　　松鼠爬上清风仙的肩膀，好奇道“此树竟这般了不起，那它怎么枯了？”
　　清风仙叹了叹气，她望着天，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我何之，敢为例外？”继而她又笑了笑，道“谁说它枯了？”
　　松鼠不解，清风仙解释道“我用灵力探它，发现此树吸日月精华，集天地灵气，已修出灵智了。只是神随形变，它一根两枝，所以一胎双胞，修出了两缕魂魄。”
　　松鼠大惊，眼睛愈发圆溜，它爬上有嫩叶的树枝，道“此枝性急不畏寒，初春便生了新芽，而那枝温吞畏寒尚在冬眠，因此才光秃秃的，大人，是与不是？”
　　清风仙笑道“然也。”
　　松鼠大喜，上蹿下跳，清风仙绕树两圈，又道“树灵历劫易因火灾而逝，我与此树也算有缘，便赠它一机缘吧！”言罢，清风仙单手结印，口念咒语，便见一网罩，波光粼粼，从天而降，罩于树上，随即隐而不见。
　　松鼠好奇，问道“大人，这是什么？”
　　清风仙道“此物名碧水玉，是一件防火的法器，罩此法器，邪祟不能侵，生火不能焚。”
　　松鼠大喜，忙磕头谢恩。
　　寒来暑往，又是几度春秋，转眼百年已逝，一日，清风仙设宴，自在殿里宾客往来，欢声笑语，酒香盈盈。清风仙喜不自胜，开怀畅饮，不多时便觉昏昏欲睡，双眼迷离间她瞧见两道人影，修长似男子，向她款款而来。
　　两道人影离她近了，双双俯身跪拜，清风仙身躯正了正，似醒非醒，问道“下跪何人？”
　　一人道“怪树成精矣！”
　　另一人道“特来拜谢上仙。”
　　清风仙眯起眼睛，只见前方，有一人白衣出尘，另一人紫衣艳艳，她瞧二人面生，于是暗提灵力去探他们真身，一瞬，她面前显出一颗巨树，那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将她整个洞府衬得生机勃勃。
　　酒意袭来，加之眼前之景着实美丽且实在梦幻，清风仙只觉自己做美梦了。
　　她撤去灵力，迷迷糊糊道“上前来，让我瞧瞧清楚。”
　　二人从善如流，越发靠近清风仙，陡然瞧见两张笑意吟吟的俊美脸庞，清风仙越发开心，自她开始修无情逍遥道以来，已很久没做过如此绮丽的美梦了，甚好，甚好。
　　她伸出手，洁白修长的手指抚上紫衣男子的面庞，柔声问道“你是那早早冒芽性子急的哥哥，是不是？”
　　男子恭恭敬敬回了声是，清风仙又摸了摸白衣男子的手，继续问道“那你便是那迟迟不发芽的弟弟了？”
　　白衣男子笑着点了点头，道“大人慧眼。”
　　清风仙又问二人，道“可有名字？”
　　白衣男子摇摇头，道“成精不久，尚未取名。”
　　清风仙的酒劲愈浓，趁着醉意，她道“我虽成仙万余载，但至今门下无人，你二人与我有缘，不若拜我为师，我为你们赐下姓名，这于我们皆是大造化。”
　　两位男子既惊又喜，霎时双双跪拜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清风仙心满意足，酒意越发上头，不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清风仙悠悠醒来，她刚一睁眼便听见一道声音，那声音里透着欢喜，道“师尊，您醒啦！弟弟，弟弟，快端醒酒汤来。”
　　“哥哥，小点声，莫要惊了师尊。”
　　清风仙望着她床榻前的两个俊俏男子，心下十分惊慌，这才惊觉昨日的场景原不是梦，她竟稀里糊涂的收下了两个弟子。
　　“师尊，喝些醒酒汤吧！”
　　清风仙手抖着接过白衣男子递过来的瓷碗，颤颤巍巍的将汤喝了个干净，酒色误人，凡人之言甚有道理。
　　五日之后，黄道吉日之时，自在殿摆了香案，点了香烛，清风仙正式收了徒，她为树精哥哥取名郁雾，为树精弟弟取名流华。
　　浩浩天地，日月星辰转换，沧海桑田变迁，千次轮转，
　　万年光阴，清风仙修得越发仙风道骨，不惹尘埃，她的两个弟子郁雾，流华也褪去了刚成精时的青涩，修为越发精进，姿色越发丰神俊朗，也正因如此，往来自在殿的女精怪越来越多。
　　一日，午后，大雨滂沱，清风仙坐于一洞岩下，正喝茶赏雨，远远看到两道人影越行越近，似来避雨，清风仙隐去仙气，用变幻之法化作一翠鸟精怪。
　　两道人影走近，一人蓬头散发，身材异常宽广高大，乃为山丘诞生之灵，一人鹤发童颜，身形高挑，乃为河流诞生之灵，他二人于洞外对清风仙作揖行礼，笑问道“道友，借地儿避雨，可方便？”
　　清风仙点头，二人便挤进了这半大不小的山洞里。
　　山丘之灵盘腿坐在岩石上闭目养神，河流之灵则立站在洞口凝神远眺。
　　须臾，雨势渐小。
　　河流之灵转过身，笑着看向清风仙，问“恕在下冒昧，敢问一句，道友是在哪位仙家处修行啊？”
　　清风仙不答他的问题，只问“道友如何得知我与仙家有缘？”
　　河流之灵回道“我瞧道友周身隐有仙气攀缠。”
　　清风仙点点头，回道“你看得不错，我在自在殿当值，或是沾了点儿清风仙殿下的仙气。”
　　山丘之灵睁开眼，与河流之灵齐声激动道“当真？”
　　清风仙点头。
　　河流之灵即刻挤坐到山丘之灵身侧，道“我名令桑，与我同行的友人唤作菲命，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清风仙愣了一楞，方道“唤作雨翠。”
　　令桑正色道“雨翠道友，你莫要嫌弃我聒噪，只是得知道友在自在殿当值，实有一问题想要请教。”
　　清风仙瞧他正襟危坐，便也放下手中茶盏，细细去听。
　　此时那不多话的菲命却清了清嗓子，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问道，“你可知清风仙选了哪位弟子与她双修？是郁雾，还是流华？”
　　清风仙听了他的问题，如遭雷劈。
　　令桑见她久久不作声，担心她没听清，继而将问题又问了一遍。
　　清风仙在余惊中颤颤回道“……二位何出此言，清风仙殿下乃为仙家，早已断了尘缘情爱，何来双修一说。”
　　菲命不认同地摇了摇头，道“若非是扰了清风仙的仙格，凭郁雾和流华的修为，为何至今还未飞升成仙？”
　　令桑又补充道“岛上众多美貌女精怪，无不觊觎着郁雾流华，她们使出浑身解数，日也勾引，夜也勾引，却始终不见两位殿下有过一丝动摇，你说这是为何？”
　　清风仙摇头。
　　令桑继续道“有了清风仙，又何须去招惹旁人，试问这岛上有哪个女精怪能比得过清风仙呢？”
　　他二人目光灼灼，盯着清风仙寻一个答案。
　　洞外的雨渐渐小了，恰如清风仙的神思，也渐渐平稳，她淡淡道“如我所见，清风仙殿下没有双修之伴侣。”
　　令桑和菲命听此回答，颇为失望。
　　此后再没有人说话，山洞里沉静下来，又过了片刻，雨停了。
　　令桑与菲命向清风仙告辞，他们二人正在寻一处泉眼，听说从那泉眼里冒出的清水，有股甘甜的香气，若他们有幸寻到了，便会送去自在殿，感谢雨翠道友今日借地避雨之恩。
　　等他二人离开，清风仙也收了茶具，她走出山洞，刚刚下过雨的天地，清明无双，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一步，然后天地旋转，她竟被一块石头绊倒了，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简直匪夷所思，导致她忘了自己是个仙人，蹦一蹦能上天的那种，于是她在山地上滚了五六圈，甚至起身的时候还有点发懵，刚下过雨的大地湿漉漉的，清风仙的衣袍，脸颊，头发上沾满了泥泞，狼狈无比，她捏了个雨决，大雨倾盆而下，浇在她的头顶，周身，她望着自衣袍淌下的污水，淡淡笑道“真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