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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语言是一门艺术,说话得带点情商 山间夜色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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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夜色朦胧,将盘旋而上的石阶笼罩,一眼望去徒留黑暗让人遐想,石阶两侧的灯龛发出微弱的荧光,照耀出少女的面庞,少女虽不是天人之姿,但也清秀可爱。
可是......
境云躲在石阶一侧的大石头后面,他摸了摸额头的冷汗,又悄悄瞥了眼石阶上的少女,只见少女双臂抬直,正在石阶上跳上跳下。一炷香前,他尾随少女来到此地,一接触石阶,正常的少女突然就不正常了,她到底要这样跳到什么时候啊?
就在境云焦头烂额之际,花鬼驾着云过来了,她跃下云头,就见境云示意她不要出声,并神秘兮兮用手指了指大石头后的石阶。
花鬼探脑去瞧,差点笑出声来,她问境云,“你在这里多久了?”
境云压低声音道“有一炷香了。”顿了顿,又问“那是什么鬼?何以动作如此诡异?”
花鬼终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那是......那是障眼法,你被骗了。“说完,她朝着少女挥了挥衣袖,少女化作一阵风散了。
境云的表情僵住了,想起自己刚刚的窘态,他活了百十来岁,一张老脸难得涨得通红。
“我......她........”结巴了半天,境云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花鬼止住笑意,她望着这盘旋而上的石阶,道“没想到是这里,此地不能擅入,先回客栈吧!”
说完,她招来一朵祥云,载着境云离开了此处。
半月前,花鬼不知从何处,使了何种办法,竟真的为境云带回了一副身躯,那身躯与境云一模一样,她对着境云招了招手,境云便不受控制的飘进了那副身体里,一刹那,境云感受到的不是脚踏实地的充实感,而是一股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寒冷,那感觉着实煎熬。
约摸半炷香过去,境云开始颤抖起来,先前他竟是连动都不能,他望着花鬼,疑惑问道“这似乎不是肉身?”
花鬼点点头,解释道“我后想了想,你既已脱去一身红尘,注定要成仙,那凡尘肉身于你怕是拖累,此身躯可是好物,能养魂结魄,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给他用咧!”
境云抖抖索索行礼,表示万分感谢,顺便问道“不知此身躯究竟是何物制成?”毕竟是与自己魂魄如此亲密无间的东西,他有些好奇。
花鬼眨眨眼,突然露出个笑容,她移开目光,看向境云此前正在读的书,问道“里头写了什么?”
境云有不好的预感,可眼前的新上司如此明目张胆的转移话题,他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回话,道“南海有一位散仙,收了两位弟子,一名郁雾,一名流华,此二人为羽化登仙,于千年前入幽冥渡劫,但不知哪里出了变故,迟迟不能飞升,便一直滞留在地府。”
花鬼道“此事,我也有耳闻,他们的师父名清风仙。”花鬼看向境云,继续道“她和你一样,也是凡人成圣,而后成仙。”
境云听后,表情倒是平淡。
花鬼佩服他的镇静,而后又想到天上的神仙和他们鬼神不同,乃是清心寡欲中的翘楚,而眼前的人,虽说有时表情十分丰富,但既能成圣,骨子里应当是断绝七情六欲,五蕴皆空的。
境云此刻一点儿不像个神仙,大约是源于他的诅咒,花鬼扪心自问,若她摊上境云的遭遇,怕是做不到像他这般平和,想到此处,她不禁有些同情境云,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点慈爱。
不过,能近距离观察一个圣人成仙的心路历程,这种机会可不常有,想来一定颇为有趣。
“册子上可还记载了别的?”花鬼继续问道
境云点头,回道“郁雾、流华来到地府,入了轮回,第一世郁雾投胎为江海小鱼,流华投胎为天子门生,两人命中并无牵扯,相安无事,第二世,郁雾投胎为游牧名族的首领,流华投胎为天山一朵孤花,两人天各一方,可一场意外,迫使郁雾来到天山,亲手摘了孤花,册子上评语,此乃杀身之仇,因果即生,第三世,郁雾投胎为秦国商贩,流华投胎为楚国亲王,两人天南海北,不应纠缠,可命运让商贩的妻子来到楚地,成了流华的继室,商贩受辱之下,举刀欲杀妻子泄愤,流华挡之而逝,册子上评语,此乃夺妻之恨,因果已深。若让二人继续轮回转世,怕是孽障缠身,那时不仅成不了仙,恐有堕魔之祸,十殿阎罗商量之后,本欲让二人回家,可南海散仙亲临,只说,他二人成仙的契机在冥府,请阎罗们收留他二人,册子上评语,阎罗们收了好东西,开开心心将二人留了下来。”
花鬼听了境云的汇报,好奇的翻开册子瞧,整理文书册子的都是功曹,究竟是哪个功曹敢怎么编排阎罗?评语的字迹工工整整,看似一丝不苟,但细瞧之下,便会发现每一字的末锋都带着些不羁,字如其人,这是六部功曹的冥曹主止乐写的。
看来,郁雾流华这件事的后续是止乐在负责。
花鬼合上册子,问“册子上可写郁雾、流华现在何处?”
境云答道“现在东方鬼帝的管辖地,桃止山地界居住。”
此事该知晓的已明了,没能知晓的还需查探。
隔日,花鬼传来鬼牛车,携境云前往东方鬼域。
鬼府之大,分东西南北中,各自有鬼帝镇守,生魂入鬼府后,由鬼帝镇压治理,并分拣送至阎罗审判殿。
关于东方鬼域,人间有诗曰:沧海之上,有渡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枝间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二曰郁垒,主阅领万鬼,害恶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饲虎。
简单来说,就是大海之上,有一座山,称之为渡朔之山,山上有一个用大桃木做的门,称作鬼门关,是万鬼出入的场所,这门十分重要,因此酆都大帝派了两个大神来管理,因居东方,便称作东方鬼帝,他二人,一人叫做郁垒,一人叫做神荼,他们养了一只老虎,如遇到不服管教的恶鬼,便用苇草编成的绳索将其绑起,喂给这只大老虎。
那渡朔之山,因山巅有桃树覆盖三千里,因此又被称作桃止山,而那夭夭桃林,看似漫天花海,实乃鬼怖之木,能辟邪消灾,震慑妖鬼。
东方鬼帝郁垒,神荼神居织木宫,织木宫乃由大桃木制,宫殿庄严肃穆,尘埃不染,位于桃止山北侧山巅,而那山巅之下,万木之中,建有牢笼,关押着厉鬼无数。
神荼被一群鬼伙计拥簇着回到正殿,抬眼便见到上座之下,立着一黑衣女子,那女子头顶一圈黑色圆环,看来是六部功曹的总曹主花鬼无疑了,而她身侧还立着一男子,那男子长身玉立,细瞧之下周身仿若散发着微弱的温润光芒,与这阴气森森的鬼府,毫不相称,再瞧他的头顶,那五彩的光环熠熠生辉,一瞧就是顶好的宝贝。
花鬼瞧见一堆人乌泱泱的走进来,正中央的人气宇轩昂,如松之盛,只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幸亏他的眼神很有威望,走起路来更有雷霆万钧之势,叫人见之生畏,此人正是鬼帝神荼,花鬼拉着境云行了跪拜大礼,神荼笑着让他们起身,并招待了茶水,两人闲聊了些无关痛痒的,才说到正事。
花鬼道“阎罗殿内积压了件陈年旧案,苦主如今正在殿下管制之地营生,殿下知道,我如今赋闲在家,阎罗大人们便派我来问一问此事。”
神荼细问道“不知苦主是谁,若是相熟,我也好帮衬一二。”
花鬼道“乃是一树双生之灵,郁雾与流华,此二人原有羽化成仙之命格,下凡历劫,却遭变故,滞留至今。”
神荼皱眉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桃止山下,住了许多鬼怪精灵,我一时记不住,郁垒平日喜欢往那边去,或许识得他们,只是他近日去凡尘办事了,不知何时能回来。”
花鬼赶紧道“殿下不必烦扰,此事有些猫腻,我打算先在暗中窥探一二。”
神荼点头,豪爽道“若有我帮得上的,只管说来。”
花鬼笑了,道“这......说来惭愧,确有一事需殿下帮忙。”
“哦?”
花鬼瞧了眼坐在她身侧,乖乖不言语的境云,道“此乃判官境云,我与他同病相怜,头上皆顶着个招摇的玩意儿,凑在一起,颇为可笑,这倒便罢了,只这玩意儿实在惹眼,远远便能被人瞧见,想躲都躲不掉,为方便行事,想借殿下宝贝一用。”花鬼顿了顿,喝了口茶水,眼光扫过神荼,果见他笑容立时消失,双眉正紧蹙。
传言神荼鬼帝有一嗜好最是难舍,便是见着难得的宝贝就走不动道,是鬼府里头私藏品最多的鬼神,要借他的宝贝便如割他的肉,是最不容易的。但花鬼胸有成竹,她继续道“殿下有一宝贝,是大粼蛇蜕皮磨成的粉末,唤做遮月粉,撒一点便能惑人眼,想来也能隐匿我和境云头顶的玩意儿.....若是殿下能割爱借我们一用,我这判官旁的本事没有,但头顶的光环却是难得的宝贝,待此中事一了,我将他借给殿下一段时间,还望殿下不要嫌弃才好。”
神荼听后大手一挥,笑着吩咐身旁的鬼伙计,道“去取遮月来。”转头又盯着境云,笑容越发灿烂,道“是个好宝贝。”
境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从织木宫出来时,天色已暗,花鬼与境云头顶的环儿也已隐匿不见,两人登上鬼牛车,往桃止山下赶去,最终停在了一鬼镇的客栈前,客栈名紫藤花小筑,客栈虽不豪华宽大,但门外有花草装饰,大门飞檐下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下立着两个小石狮子,瞧着刚柔并济,疏朗开阔。
虽为客栈,却深处幽巷,大门紧闭。
境云上前敲了敲门,过了许久,才有人来应门,开门的是一只小松鼠,它蹲在地上费了好大劲才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和境云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喂,你是谁?”小松鼠问道
“我是境云。”
“境云是谁?”
“境云是……嗯?”
“境云是我的朋友。”花鬼上前搭话,道“我们路过此地,想休息两晚,不知还有客房吗?”
小松鼠点点头,道“有的,有的,还很多咧。”说着,它将花鬼和境云请进了客栈大堂。
大堂里只亮着一盏灯,光线十分昏暗,隐约可见四周散落着几套桌椅,呼吸间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花香。
小松鼠跳跃上柜台,翻开一本账簿,嘟囔道“嗯嗯,前日来了一位客人,昨日也来了一个,今日一下子来了两个,嘻嘻嘻......”
花鬼敲了敲柜台,小松鼠抬起头,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花鬼,花鬼问道“你是掌柜的?”
小松鼠摇头。
花鬼继续问“掌柜去哪儿了?怎不见他出来招呼客人?”
小松鼠叹了口气,答道“我那两个掌柜,一个平日里只顾念经打坐,是个家里蹲,一个整日里到处闲逛,从不见人影,是个浪荡人。”
花鬼听他抱怨,笑道“如此人物,倒是有趣,若能得见,也算趣事。”
小松鼠瞥花鬼一眼,小爪子抓起一个长毛笔,问道“客人姓甚名何,想歇息几晚呐?”
花鬼答道“我乃花鬼,他为境云,两间房,得最好的,我们要住七天。”
小松鼠爪子虽小,写字倒流畅利落,花鬼探头瞧它记账,指了指前页一个客人的名字,囔囔道“拾梦这个名字耳熟得很。”
小松鼠飞快记完账,抬头,递给花鬼两串钥匙,道“这世间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客人何必探究太深,徒增忧思烦恼。”
花鬼接过钥匙,讪讪笑了两声,只道“劳烦前头带路。”
幽冥的夜晚,如墨,如魅。
小松鼠领着花鬼与境云走在客栈二楼的回廊,回廊上方虽有灯笼照明,但微弱的光亮化不开幽冥的黑夜,境云跟在花鬼身后,见她步履轻快,对这漆黑的夜似早习以为常,境云抬头望天,不见云层,不见星月,他想,终归还是凡尘的天空更灿烂些。
回廊外的空地上种着一棵紫藤花树,树干已有二楼高,层层叠叠的紫藤花束布满枝头,如梦幻如泡影,风漫漫而过,鼻尖萦绕的皆是紫藤花淡雅香甜之味,引人遐思,惑人心神。
境云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紫藤花树,他眼尾扫过一树枝,只见花下有一人影自黑暗中慢慢显出,竟是一白衣男子,那男子生得明媚张扬,对着境云咧嘴一笑,境云闭着眼晃了晃脑袋,待去细看,那男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约是见他停下了脚步,花鬼轻唤了他一声,境云满脸震惊,话都说不利索,他指着紫藤花树,喊道“有......有人。”
花鬼顺着他的手指,探出脑袋去瞧紫藤花树,夜凉如水,周遭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松鼠的脑袋,叹道“你瞧,我这朋友累得都眼花了。”
境云眉尖抖了抖,磨牙腹诽,你才眼花,你全家都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