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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无功而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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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去。”
江怀谨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他坐在窗边的阴影里,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别让他们发现。”他顿了顿,指尖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两下,“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罢,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残茶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水痕,缓缓往下淌,像某种黏腻的、挥之不去的预兆。
那两个人,也不过是抛出去的饵。
黑衣人没有多问。他垂首道了声“是”,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下一秒,身形一闪,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窗扇被风带得微微一晃,“吱呀”一声,随即又静止下来。
江怀谨独坐在黑暗中,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茶凉透了。
苦得发涩,涩得舌根发麻。他放下杯子,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靠进椅背里,仰起头,目光穿过那扇半开的窗户,看向远处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是谁在黑暗中点燃的几炷香,明明灭灭,虚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
林闻野和萧晞竹融入夜色的速度很快。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低伏,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萧晞竹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林闻野虽然体量更大,但胜在身手矫健,落地时也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夜风拂过枯叶。
他们离开别院,绕过一队巡夜的官兵,终于来到了祭坛所在的位置。
火把将周围的一切照得通亮。
林闻野伏在一处矮墙后,微微探出头去,瞳孔骤然缩了缩。
——比想象中棘手。
祭坛的工地比白日看起来更加庞大,层层叠叠的木架结构在火光中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的骨架。火把每隔三丈便有一支,插在木桩上,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将整片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工人不多,这个时辰大部分已经歇下了。但守卫却不少。
林闻野默默数了数,光是目力所及之处,就有至少四队巡逻的士兵,每队五人,错开时间、交错路线,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视觉死角。
“换岗时间。”萧晞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林闻野的耳廓传来的。
林闻野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伏在暗处,一动不动,像两块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石头。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们记下了守卫换岗的间隔——大约两刻钟一次,每次换岗时有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岗哨位置会出现短暂的空缺。
但那个空缺太小了。小到不足以让两个人同时通过,甚至一个人都有些勉强。
“还有工人的流程。”萧晞竹又道。
林闻野又看了一会儿,将工人们夜间作业的路线、工具堆放的位置、材料进出的通道一一记在脑中。
等到他们回到别院时,已是后半夜。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林闻野本想去找江怀谨说一声,但看了看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还是作罢了。
无功而返,不打扰他休息也罢。明日再说是一样的。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却不知——
一路跟随的暗卫,早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那个坐在黑暗中饮冷茶的人。
翌日。
林闻野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三声,不重不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床帐愣了一瞬。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白蒙蒙的,看样子时辰还早。这个时间,应该不是江怀谨,也不是萧晞竹——那两个人不会用这种敲门的方式。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拿过床头的面具戴上,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一道亮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张姑娘?”
林闻野有些意外,眉梢微微抬了抬。
张芳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发仔细地挽了一个髻,插了一支银簪。脸上似乎还薄薄地施了一层粉,眉眼间透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秀气。
她微微欠身,姿态端庄中带着几分拘谨,“林公子,白姑娘安排我去祭坛那边做工,我过来跟您说一声。”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怕是不能在您身边侍奉了。”
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往下坠,像是在忍什么。
但凡林闻野多关注一下张芳的神情,多看一眼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或者多听一耳朵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就能看出——她本意并不愿去做工。
无奈。
林闻野本就刚睡醒,脑子还糊着。加上对张芳无意,从未在她身上放过半分心思,便随口道:“也好。要是有什么不习惯,可以来找我。”
张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期待,有失落,有欲言又止的千回百转。但林闻野打了个哈欠,目光虚虚地落在她身后院墙上的某处,什么也没接住。
“好。”张芳应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息,两息,三息。见林闻野当真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了,才终于转过身去,慢慢走了。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闻野已经关上了门。
她咬了咬嘴唇,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意硬生生咽了回去,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送走张芳,林闻野又打了个哈欠。
但他没有回去继续睡。
洗漱之后,他从屋里取了枪,来到院子里。晨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枪尖便破空而出,带起一道凌厉的啸声。
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枪在他手中像活了一般,时而如蛟龙出水,时而如灵蛇吐信,银光霍霍,将院子里的落叶卷起又落下。他练得很专注,额角渐渐沁出薄汗,面具下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大约练了半个时辰,他才收了势,枪尖点地,微微喘息。
晨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祭坛的建筑群,白日比夜晚还要忙碌。
林闻野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好面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