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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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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研回到住处后,便摔了一套茶具。
上好的白瓷,碎了一地。
一直跟在白研身边侍奉的丫鬟秀荷吓了一跳。她服侍白研这些年,很少看到自家小姐生这么大的气。白研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就算心里再不痛快,面上也是淡淡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秀荷一边蹲下身收拾碎片,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
白研坐在榻上,将今日收留张芳的事说了一遍。她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秀荷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火气——像炭火被灰烬盖住,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伸手一探,烫得惊人。
秀荷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闻言连忙宽慰道:“小姐何必跟一个贱人置气?隐山先生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喜欢她。那种乡野丫头,给她递双筷子她都能当恩赐,小姐若是跟她计较,反倒是抬举她了。”
听到秀荷的安慰,白研心里的气疏散了一些,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我就看不惯她那副做作的模样。站在林闻野身边,低着头,咬着唇,眼泪要掉不掉的——她当她是画本子里的人呢?”
秀荷想了一下,微微一笑:“既然她愿意留在这里,便安排到祭坛那边工作。厨娘就该住到厨娘该住的地方。”
白研睁开眼睛,看了秀荷一眼:“真的让她当厨娘吗?这样好吗?”
她有些迟疑。她虽然不喜欢张芳,但也不愿意显得自己小气。
“这是张芳姑娘自己要求的,小姐自然该满足她。”秀荷的笑容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想到张芳那副柔弱的模样,白研就来气。她“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这件事交给你办。”
“小姐放心,保准让她明早就离开。”秀荷保证道。
白研没有再说话。她听着窗外渐起的虫鸣,手指无意识地在引枕上敲了两下,忽然睁开眼:“别闹出人命。”
秀荷一怔,随即会意:“奴婢明白。”
就在白研发脾气的时候,江怀谨三人也没闲着。
夜色渐深,别院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三人约在江怀谨的房间说话。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三个人围坐在桌边,身影融在暗色里,像三团模糊的墨迹。
“我是不是不该多管闲事。”林闻野回来后就开始后悔了。他想起张芳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忍拒绝,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哪怕让酒楼的人出面救人也好,为什么要亲自带回来?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江怀谨却不觉得这是多管闲事。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这个张芳救得好。有她在,白研的注意力就会转移。”
“张芳有这么大的威力?”萧晞竹不信。他见过白研的手段,那个女人狠起来,十个张芳都不够她玩的。
江怀谨自信一笑,那笑容在月光里若隐若现:“你可别小瞧女人的嫉妒心。”他在北梁皇宫长大,因为妃嫔吃醋,每日都有人枉死。那些女人争宠的手段,比战场上的刀枪还要毒。
林闻野却觉得这样做不妥:“会不会给张芳带来危险?”
当然会。
但江怀谨没说。他怕林闻野又乱发善心。这个人心太软,看不得旁人受苦,可这世上哪有万全的事?想要达到目的,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不会。”江怀谨说,声音温和而笃定,“她一个普通女子,白研就算为了颜面,也不会下毒手。”
林闻野对江怀谨的话还是很信任的。他点了点头,将这个话题揭过,转而说起正事:“那祭坛肯定有问题,只是不知道问题出自哪里。”
“既然不知道,那就去夜探。”江怀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近在咫尺的两个人才能听见。
这才是他叫他们二人过来的原因。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三个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起身。
江怀谨刚站直,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你留在房间休息。”林闻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映出一点琥珀色的光,“我和萧兄去就行。”
江怀谨挑眉看他。
林闻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直说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在这边还能闹出点动静,或者帮我们兜个底。”
这话说得直白,但江怀谨听懂了——他不会武,跟去夜探不过是累赘。林闻野这是长脑子了,知道量才而用,还是单纯怕他拖后腿?
他盯着林闻野看了两秒。那人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敷衍,甚至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固执。江怀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微微一弯。
“行。”他干脆地坐回去,椅子的木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我就留下来,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萧晞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林闻野重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
江怀谨坐在黑暗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淡去,像是被夜色洗掉了所有多余的情绪。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节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双从来没有握过刀剑的手。
不会武,是真的。
但不会武的人,未必就不能做猎人。
他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很轻,像是什么鸟雀在夜间的低鸣。
不到片刻,窗外的风忽然变了方向。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屋檐上翻下来,落在窗台上,随即像一片真正的影子那样滑进了屋里,单膝跪在江怀谨面前。
“主子,有何吩咐。”
那人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砂纸打磨过,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他低着头,只能看见黑色面巾上方一双沉静的眼睛。
江怀谨没有急着说话,先伸手拿过桌上冷掉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残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任由涩味在舌尖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