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60、第 60 章 开撕

　　两人像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在矿洞上方移动。

　　浸了油的麻绳、引火的火折子、几个桐油桶的位置——江怀谨用手指一一指明，林闻野点头执行，动作默契得像配合过无数次。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七八股浓烟同时在矿洞内升起。

　　桐油见火就着，火势猛地蹿起来，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但那最致命的不是火，是烟——浓稠的黑烟像活物一样在矿洞内翻滚、蔓延，吞噬着每一寸空气。

　　“快走！矿洞着火了！”

　　天命盟弟子从深处涌出，根本顾不得矿工的安危，甚至无暇回头看那龙尾是否受损，只顾着往出口狂奔。这里没有水源，没有救火的可能，能逃出去就算命大。

　　矿工们愣了片刻，随即像被惊醒的羊群，扔下手里的刷子和桐油桶，跟着跑了起来。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林闻野和江怀谨坐在石壁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

　　脚下是混乱的奔逃，人影在烟雾中跌跌撞撞；头顶是翻滚的黑烟，像一条看不见的龙在矿洞顶部游走。

　　燃料有限，明火撑不了多久。半盏茶的功夫，火势就会减弱。

　　“戴好，别又呛咳嗽了。”林闻野把浸过水的面巾递给江怀谨。

　　江怀谨接过去，修长的手指系得很慢。他没有看林闻野，目光一直锁定在下方那若隐若现的龙尾上，仿佛在丈量什么，又仿佛在做什么决定。

　　等到奔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等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矿道尽头，明火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狼藉——倾翻的桐油桶，凌乱的脚印，还有那依旧巍然屹立的龙尾。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从亘古沉睡至今，方才那场火对它来说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打扰。

　　“走。”

　　两人从石壁上一跃而下，靴子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近距离看，龙尾比从高处俯视更加慑人。每一片鳞甲都雕刻得细致入微，纹理清晰，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仿佛真的曾经在云海中摆动过。更可怕的是那种陈旧感——像在这里埋了千百年，刚刚才被发掘出来。

　　江怀谨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龙尾的表面。

　　冰凉，光滑。

　　“做旧。”他轻声说，声音里有压抑的凝重，“下足了功夫。看上去就像本来就存在于此的东西。”

　　林闻野站在他身后，看着这条巨大的龙尾，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寒意——人心的算计，能深到什么地步？

　　“若是这龙尾现世，”他顿了顿，“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江怀谨没有回答。他们都知道答案。

　　真龙现世，天下震动。百姓会跪拜，士人会争论，各方势力会蠢蠢欲动。而在这乱局中，操控这一切的人，就能浑水摸鱼。

　　“别忘了，”江怀谨的语气看似平静，但其中的凝重不言而喻，“还有龙身和龙头。”

　　龙尾不会单独出现。那么龙身和龙头，是不是也已经在某处等着现世？

　　林闻野的手已经摸上了身后的长枪。“我们必须毁了它。”

　　只要龙尾毁了，即便龙身和龙头出现，也是残缺的。残缺的龙，怎么能算得上真龙？

　　他抽出长枪，枪尖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你毁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江怀谨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而这个，我们至少知道位置。”

　　林闻野的手顿了顿，枪尖停在半空。

　　他知道江怀谨说得对。天命盟费尽心机在这里埋下龙尾，绝不会只此一处。毁了这里，他们只会更加小心，把下一个藏得更深，更难找到。

　　可就这么放着不管？

　　“难道真放任它在这里？”林闻野的声音里有不甘。

　　江怀谨的目光落在龙尾上，沉默片刻。

　　“不是放任。”他说，“是留着。等我们找到龙身和龙头的那一天，这个龙尾，就是我们揭穿他们的证据。”

　　烟雾已经散去大半，矿洞里开始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们不能久留。

　　江怀谨拉了林闻野一把，“走吧。”

　　林闻野咬了咬牙，到底没有跟他唱反调。长枪收回身后，最后看了那龙尾一眼，转身跟上。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离开。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大家奔走呼号，矿洞着火的消息像炸开的蜂窝，惊起了所有人。

　　因为这场火，一部分矿工趁乱跑了。孙谦却没有急着抓人——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逃往北角镇方向的背影，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些矿工即便离开这里，也走不出北角镇的毒雾。

　　江怀谨和林闻野回到住处，自认悄无声息。

　　却不知，黑暗中有一个人影，刚从茅厕出来，醉眼朦胧地看见了两道身影从矿洞方向走来。

　　这天命盟弟子抓了抓脑袋，酒醒了大半。

　　若是他没看错，那两人好像是萧少主的朋友？这么晚了，他们去矿洞那边做什么？

　　孙谦亲自带人进矿洞探查，发现火势不大，只是几处堆放木材和桐油的地方起了火，因燃料有限，已经自行熄灭。

　　他蹲下身，捻了捻地上的油渍，脸色阴沉下来。

　　桐油桶被动过。有两处不在原来的位置。

　　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他第一个怀疑矿工，但矿工身上不可能有火折子——进矿洞前都被搜过。那么，火种只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今晚新来的那些人，浮现在他脑海中。

　　孙谦站起身，正要开口，那名喝多了酒的弟子凑上来，把自己看见的说了。

　　那两人是萧晞竹的朋友，提前离席。从时间上看，足够去矿洞放火再回来。

　　孙谦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还是大意了。

　　“准备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几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把矿工全部处理掉，放弃矿脉，连夜离开。”

　　有人不甘心，“头儿，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年……”

　　“想活命就闭嘴。”孙谦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走之前，给那些人留点礼物。”

　　天命盟的人动了。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绍禹宫的弟子。他们看见天命盟的人悄悄集结，看见有人提着刀往矿工棚屋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