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61、第 61 章 行尸走肉

　　萧晞竹听到消息时，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溅出，洇湿了袖口。

　　“救人。”他只说了两个字，拔剑便往外走。

　　绍禹宫的弟子们立刻跟上，一边疾行一边披甲。前一刻还在把酒言欢的两拨人，这一刻已兵戎相见。

　　萧晞竹清楚龙尾意味着什么——他绝不能放孙谦活着回去给司徒擎报信。

　　“你们护送矿工回北角镇，”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天命盟弟子，侧头对身边的亲随吩咐，“然后去绍禹宫求援。小姨定有办法解北角镇的毒雾。”

　　弟子领命，却忍不住担忧：“少主您呢？”

　　萧晞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营地，落在那条通往山顶的路上。月色下，孙谦正带着一队人往山上撤。

　　“我去追孙谦。”他的声音很轻，却淬着杀意，“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南靖。”

　　制造龙尾，蛊惑人心——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孙谦等人果然没走北角镇的方向。他们登上那座平缓的山顶，居高临下俯视着追赶而来的身影。

　　天命盟的人边打边退，借着地形阻拦追兵。孙谦站在山巅，从怀中摸出一只长哨，放在唇边。

　　尖锐的哨声刺破夜空，像某种信号，更像某种召唤。

　　林闻野甩掉枪尖上的血，正要提步追上去，忽然顿住身形。

　　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全身骤然紧绷。

　　那不是人的气息。

　　月光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脚下好像在动——地震了吗？”萧晞竹话音未落，身子猛地一晃。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枯瘦腐烂的手突然从他脚边破土而出，精准地攥住了他的脚腕。

　　“啊——鬼啊！”素来对鬼神之说心怀敬畏的萧晞竹失声大叫。

　　林闻野长枪横扫，银光闪过，将那诡异的手臂齐根斩断。

　　萧晞竹定了定神，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枯手从地下钻出，紧接着是腐烂的头颅、残破的身躯。那些死了不知多久的人，正一具具从泥土中爬出来。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看形制是寻常农户；从衣物的破损程度判断，死亡时间都在近三年左右。

　　也就是说——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北角镇失踪的百姓。

　　可他们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杀了他们！”孙谦面露狰狞，望着盟主研制出的“好东西”。有这些怪物拦路，他们定能全身而退。

　　林闻野看向那些已不似人形的怪物，在它们扑咬过来时挥枪反击。

　　然而，这些怪物根本不知疼痛。击退第三只后，林闻野发现只有头颅和心脏才是致命之处。

　　“攻击头颅和心脏！”林闻野高喊一声。想抓住孙谦，必须先解决这些怪物。

　　萧晞竹强忍恶心，手持铁骨折扇，每一次挥扫便有一颗头颅滚落。

　　或许残忍——但比起死后还被操控的命运，让他们彻底安眠才是真正的解脱。

　　孙谦看了一会儿，便带着天命盟弟子继续撤退。

　　林闻野朝孙谦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的分神，手臂被一只怪物狠狠抓过。

　　他一枪捅穿怪物的心脏，咬了咬牙。若真让孙谦逃了，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个时候，沈邢渊带人拦住了孙谦等人的去路。

　　孙谦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还有接应。

　　“林闻野、萧晞竹——”江怀谨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孙谦交给沈大哥，你们专心对付那些怪物！”

　　原是江怀谨去搬了救兵。沈邢渊本就埋伏在附近，林闻野他们追出去后，江怀谨便迅速找到了他。推算过路线后，他们从另一条山路成功堵截了孙谦一行人。

　　沈邢渊手持长剑，在敌阵中杀了个三进三出。

　　不过片刻，孙谦便被按倒在地。若非沈邢渊剑下留情，他早已和其他天命盟弟子一样毙命。

　　那些怪物很快被清理干净，但众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别乱包——这伤口有毒。”见林闻野要用布条缠裹伤处，江怀谨连忙制止。

　　萧晞竹摸了摸自己，万幸毫发无伤。

　　“什么毒？严重吗？”他凑过来询问，不少绍禹宫弟子也都被抓伤了。

　　江怀谨伸出手，在林闻野的伤口上蘸了一点污血，随即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将那血迹送入唇中。

　　“喂！”林闻野骇然失色。明知有毒，他竟用嘴尝？

　　江怀谨朝他安抚一笑：“无妨，这毒不致命。”

　　众人刚松半口气，就听他继续道：“只会慢慢腐蚀人体生机，最后——变成和那些怪物一样的行尸走肉。”

　　“……”林闻野心想，那还不如死了干脆。

　　“可有救？”萧晞竹脸色煞白。这些绍禹宫弟子，可都是他跟小姨借来的人。

　　沈邢渊看了江怀谨一眼，拍了拍自己这位傻弟弟的肩膀：“看江公子神情，便知一定有救。”

　　江怀谨微笑颔首：“确实能救。先离开这里吧——需要的药材不少，总得筹备一番。”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折返青榆镇。

　　客栈内，被怪物抓伤的人一个个脸色苍白，隐隐有尸变之兆。

　　萧晞竹已按江怀谨开的方子，将解毒的药材悉数抓回。

　　江怀谨带着两名绍禹宫弟子在客栈厨房里忙活。林闻野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望着屋内忙碌的三道人影。

　　“喝了吧。”江怀谨端着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走到林闻野面前。

　　林闻野看了一眼汤药——单看颜色便知味道好不到哪去。

　　“唔！”浅尝一口后，林闻野简直怀疑人生，可怜巴巴地望向江怀谨。

　　江怀谨不为所动：“不喝也行，等着尸变吧。”

　　林闻野只能硬着头皮将药灌下。江怀谨等他喝完，便用烧过的匕首替他清理手臂创面。

　　同时嘱咐另外两名煎药的绍禹宫弟子：“等伤者喝完药，便可清创包扎了。”

　　“是。”端着煎好的药，绍禹宫弟子们离开厨房。

　　林闻野靠在门框上，本以为清创会痛彻心扉，谁知江怀谨手持匕首在自己皮肉间翻搅，他却毫无痛感。

　　“别看——这些皮肉已被感染，自然不觉疼。等会儿药效发作，你就知道厉害了。”确定腐肉尽数剔除，江怀谨用绷带仔细包扎。

　　“没想到，你还有当大夫的潜质。”林闻野脸色恢复了些，嘴皮子便闲不住了。

　　江怀谨缓缓起身，没有接话：“这次受伤的人不少，怕是要在此地耽搁几日才能去西陵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西陵！”林闻野大惊失色——他从未提及回西陵之事。

　　江怀谨转过身来，唇角微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你做梦的时候说的。”

　　林闻野僵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