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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放大的人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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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召城外的驻军大营内,朱杰摩挲着手中的贤王令牌,眉头紧锁。
“将军,这是绍禹宫弟子送来的,说城中疫情已失控。”副将在一旁低声补充。
朱杰抬眼望向远处南召城方向。黄昏的余晖笼罩着城墙,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传令下去,调八百精锐,随我即刻前往南召城。”朱杰起身披上铠甲,“其余将士留守,随时待命。”
“将军,是否要先派人探明情况?”
朱杰摇头,“贤王就在城内,疫病之事刻不容缓,我们没时间了。”
当朱杰率军抵达南召城外三里处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城门外竟密密麻麻聚集着数百灾民,被简易的木栅栏分隔在两处。一些灾民蜷缩在地,隐约可见有人正剧烈咳嗽。守城士兵们脸上蒙着布巾,手持长矛维持秩序,但已显出疲态。
更令人不安的是城门内侧传来的撞击声和呼喊声。
守门校尉见援军抵达,几乎要跪倒在地:“朱将军!您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朱杰勒马停住,“不是只有城内爆发疫病吗?”
校尉抹了把汗:“原本是的。可今日午后,城外突然涌来一批逃难的灾民,说是上游几个村子全病了。我们虽立即将他们隔离,但……”
“但什么?”
校尉压低声音:“已有士兵出现发热症状。”
朱杰望向城楼,那里火光晃动,人影幢幢。他略一沉吟,下令道:“全体将士,以布巾蒙住口鼻,浸醋为佳。”
士兵们迅速执行命令。朱杰又问:“冯县令何在?这种时候他怎不在城头?”
校尉面露难色:“冯大人……已经累倒了。钱师爷在城内主持,但也快撑不住了。”
朱杰心中一紧。冯县令的勤政他素有耳闻,连这样的人都倒下了,可见形势之严峻。
“贤王殿下呢?可有消息?”
校尉茫然摇头:“卑职不知贤王在城中。”
朱杰眉头皱得更紧。贤王令牌在此,人必在城内,可守城将士竟不知晓,要么是贤王有意隐瞒身份,要么……
他不敢深想。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将问道,“是先进城见贤王,还是先控制城外局面?”
朱杰目光扫过城外灾民惶恐的脸,又看向城门内隐约可见的骚乱。城墙上,已有百姓试图翻越垛口。
“都不能等。”朱杰果断道,“传令:一队人马在城外协助隔离灾民,搭建临时医棚。其余人随我——架云梯,上城楼!”
“将军,直接开城门不是更快?”
朱杰摇头:“城门一开,内外流窜,疫病传播更不可控。上云梯!”
夜色渐浓,火把次第点燃。
当朱杰率军登上城楼时,城内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城门内广场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男女老少,拖家带口,不少人手中还提着细软包裹。几名衙役和士兵组成人墙,但已被推搡得摇摇欲坠。
“放我们出去!”
“留在城里只有等死!”
“官府要烧死我们!前朝就是这样干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事实上,它本就是瘟疫的孪生兄弟。
朱杰拔剑出鞘,剑锋在火光下反射寒光:“肃静!”
军威震慑下,人群暂时安静了一瞬。但随即,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当兵的也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冲啊!冲出去才有活路!”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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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小巷,一个妇人抱着婴孩,拉着女儿匆匆前行。
“娘,我们真的要逃吗?爹还没回来……”女孩约莫八九岁,一边小跑一边回头望。
妇人紧了紧怀中的襁褓:“你爹在码头做工,城门封了,他回不来。我们若不逃,等他回来就只能收尸了!”
“可是陈掌柜不是说,北街的病人都被安置得好好的吗?”
“你知道什么!”妇人压低声音,“我晌午听王婶说,官府已经在准备火油了……”
女孩吓得噤声,只能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她们随着人流涌向城门,却看到城楼上火把通明,甲胄森然。
人群中,一个老汉颤巍巍地跪下了:“军爷,行行好吧!我孙儿才三岁,让他出去吧,我老头子留下等死!”
朱杰心头一酸,却硬着心肠道:“老人家,城外灾民中也有病患,你们此刻出城,无异于自寻死路。北街已有医馆收治病患,陈大夫亲自坐镇,大家回去,配合官府,才是生路!”
“骗人!”一个青年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我亲眼看见北街抬出好几具尸体了!你们就是想把我们全关在里面等死!”
“对!冲出去!”
“冲啊!”
人群如决堤之水涌向城门。士兵们组成盾墙,却被冲得步步后退。混乱中,有人摔倒,有人尖叫,有孩童的哭声刺破夜空。
朱杰咬牙:“不准伤人!用盾推回去!”
但恐慌已彻底吞噬了理智。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钻出,竟爬上了士兵的盾牌。那士兵下意识一推——
“啊!”
那人摔倒在地,蒙面的布巾滑落。
火光照亮了一张布满红疹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是个年轻男子,此刻蜷缩在地,剧烈咳嗽着,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出来的。他脸上的红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有些已经溃破,渗着黄水。
以他为中心,人群如潮水般向四周退散,瞬间空出一圈。
“瘟疫!他得了瘟疫!”
“刚才他就挤在我身边!”
“我碰到了他的袖子!天啊!”
恐慌升级为绝望的尖叫。那染病的年轻人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周围人避之如蛇蝎的眼神,突然咧嘴笑了,笑声比哭声更凄厉:“跑什么?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都会像我一样!都会死!”
朱杰厉喝:“捂住他的嘴!罩上头套,立刻送往北街!”
两名驻军用布巾裹住手,将那年轻人架起。年轻人不再挣扎,只是重复着:“都会死……都会死的……”
人群呆立原地。闯城?退回?似乎都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