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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探石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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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晨雾弥漫,林闻野和江怀谨伏在马背上,朝徐州官道的方向疾驰。夜风灌进衣领,带着初秋的凉意,林闻野却觉得胸口滚烫——自从离开那个金丝牢笼,这一路上听到的、遇到的,都让他血液沸腾。
“还有三里。”江怀谨勒紧缰绳,放缓了速度。
前方官道转弯处,隐约可见长长的队伍在缓慢移动。那正是护送石碑的队伍——三十余名士兵,一辆覆盖着油布的四轮马车,还有骑在马上的百夫长。
两人躲进道旁的树林,隔着几十丈观察。周围除了虫鸣和远处的马蹄声,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我们要怎么偷石碑?”林闻野压低声音,眼睛盯着那辆马车,“混进去都难,更别说把那么重的东西弄出来。”
江怀谨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视,“谁说我们要偷?”
“不偷?”林闻野一愣。
“能进去看看就不错了。”江怀谨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只要让我看到石碑,我就能看出线索。”这石碑——怕是送不到皇城的。”
林闻野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又挺直腰板:“你说得对!以本公子的学识,看出点儿线索不难。”
江怀谨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偷石碑自然有别的考量——不打草惊蛇是最要紧的。但想偷看也不是件容易事。
“他们今夜会在徐州驿站歇脚。”江怀谨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我们可以先一步进去。”
两人在树林里简单商议后,重新上马,绕小路朝驿站奔去。
徐州驿站建在官道旁的山坡上,两层木楼,前后两个院子。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两人抵达驿站门口。守门的驿卒懒散抬眼,见到两人下马,晃过去问道:“公干?”
江怀谨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过去。
驿卒就着灯笼的光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两人——一个斯文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个看着像江湖客的俊朗青年。文书上盖着青州府的印,应是过路的捕快。
“二位辛苦,里面请。”驿卒让开道,“今天的房间有限,只能匀出一间,你们看……”
“无妨。”江怀谨接过文书,“带路吧。”
林闻野跟在后面,心里暗暗称奇。等进了二楼的客房,关上门,他立刻压低声音问:“元琢,这文书不会是真的吧?”
江怀谨把包袱放在桌上,倒了两杯凉茶:“自然是真的,否则我们怎么进来。”
“可你不是游方书生吗?怎么会有衙门的文书?”林闻野实在不解。这一路上,江怀谨展现出的东西太多——对朝局的了解、对各种隐秘的知晓,现在连官府的文书都有。要不是看他身形清瘦、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林闻野真要怀疑他是什么朝廷密探了。
“我略懂医术。”江怀谨喝了口茶,面色如常,“半年前在山里救了个重伤的衙役。他伤好后不想再回衙门,就把文书留给我,说若遇麻烦,或许能顶些用。”
林闻野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他走到柜子前,抱出一套被褥铺在地上:“你身子骨弱,睡床吧,我打地铺。”
江怀谨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明显健硕一圈的林闻野:“委屈你了。”
“这有什么!”林闻野咧嘴一笑,把被褥铺得平整,“本公子闯荡江湖这些年,什么恶劣环境没遇过?有屋顶遮风挡雨,已经是好日子了。”
他说得刻意,江怀谨多看了他一眼——吃过苦的侠士能像他这般规行矩步?
安置妥当,江怀谨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在桌上铺开。他没有研墨,而是取出一根细长的线香点燃,插在小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运送石碑的队伍要半夜才能到。”江怀谨边说边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先休息吧。”
林闻野应了一声,躺在地铺上。他本来满心兴奋睡不着,可那线香的味道似有若无地飘来,不过片刻,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
等林闻野呼吸平稳,江怀谨掐灭线香。他将写好的纸条折好,塞进一个信封,走到窗边轻轻打了个响指。
窗外黑影一闪,一名全身黑衣的人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屋檐上。
江怀谨将信封递出去。黑衣人双手接过,行了一礼,又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些,江怀谨才回到床边,和衣躺下。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平静的脸上,刀削斧刻般的五官冷峻无情,直至闭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整个人的气场才弱下来。
午夜时分,驿站院子里传来喧哗。
林闻野猛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有些昏沉——他怎么会睡得这么死?
再看床上,江怀谨也刚刚坐起,揉了揉额角,似乎也是被吵醒的。
两人对视一眼,悄声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火把通明,二三十名士兵列队站着,中间是一辆盖着油布的马车。一名身穿皮甲、腰挎长刀的百夫长正在和驿站的官员说话。
“驿站里可还有别的客人?”百夫长声音粗哑,透着疲惫。
驿站官员递上登记册:“都是携带公文的,一共三拨,都登记在此。”
百夫长摆摆手:“不用看了。我们就住半宿,天亮前出发。后院派人严加看守。”
“是!”
命令一下,士兵们开始卸车。四个壮汉从马车上抬下一个沉重的红木箱子,箱子上挂着铜锁,裹着一层防雨的油布。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抬进后院的一间空房。
“东西在那儿。”林闻野压低声音,眼睛盯着那个箱子。从抬箱人的步伐看,里面的东西极重——不是石碑就是金铁。
“一个时辰后行动。”江怀谨道。
林闻野点点头。一个时辰后正是夜色最浓、人最困倦的时候。官驿虽然戒备森严,但也正因为是官驿,守卫反而容易松懈——毕竟没人想到有人敢在这里动手。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各自准备。江怀谨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粉末状的东西。林闻野则检查了自己的随身物品。
时间一点点流逝。驿站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后院和门廊还有几盏灯笼亮着。
一个时辰到了。
江怀谨朝林闻野点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楼下大堂里,值夜的驿卒正趴在桌上打盹。
他们从后窗翻出,翻窗过程林闻野本能地帮扶着江怀谨,两人沿着屋檐的阴影滑到地面,贴墙朝后院摸去。
后院比前院小些,一间单独的厢房门口守着两名士兵,抱着刀鞘靠墙站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马厩在院子另一头,六匹枣红马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
江怀谨把那个小布包递给林闻野,指了指马厩。
林闻野会意,借着阴影摸过去。他轻功极好,落地无声,靠近马厩时连马都没惊动。将布包里的粉末撒进饲料槽后,便迅速退回原处。
不过片刻,马厩里传来不安的踢踏声。一匹枣红马突然嘶鸣起来,疯狂地撞向木栏。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什么动静!”
守箱的士兵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六匹疯马已经撞开马厩围栏,冲向后院大门。
“拦住它们!”
驿站里顿时乱成一团。值班的驿卒、守夜的士兵全都跑去拦马。那些枣红马像是受了极大刺激,横冲直撞,踢翻了几只水桶,撞开了后院的门,朝官道上冲去。
“追!快追!”
马是驿站的重要资产,丢了谁都担待不起。一时间,后院的人都追了出去。
江怀谨和林闻野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人闪身进入厢房。红木箱子摆在屋子中央,铜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有锁。”林闻野看向江怀谨,他们没钥匙。
江怀谨表情淡然地从怀中钱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在锁孔里拨弄几下,只听“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两人合力掀开箱盖。里面是一块青灰色的石碑,用红布包裹着。揭开红布,四个古朴的大字映入眼帘——梁主天命。
字是古体,笔画苍劲,石面斑驳,看上去确实像历经岁月洗礼的古物,但江怀谨一眼就看出问题。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石碑边缘:“不够圆滑。”
林闻野闻言也伸手去摸。石碑边缘虽有磨损,却不够圆润——若是沉在河底千百年,经水流冲刷,边缘该是光滑的。
“再看这里。”林闻野的手指停在“命”字的最后一笔,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刻痕,形状特殊,“像是……天工门的手笔。”
江怀谨眼神一凝,天工门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组织,以精于机关、仿古、伪造闻名。他们的手艺可以假乱真,但总会留下独有的标记——一个只有内行才看得懂的符号。
“你认得天工门的标记?”江怀谨看向林闻野,声音很轻。
林闻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笑两声:“江湖上混久了,多少听说过。”
江怀谨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追马的人回来了。
两人迅速将红布盖好,合上箱盖,落锁。在他们撤走的同时,厢房门被推开,百夫长带着人冲了进来。
看到箱子完好无损,百夫长松了口气,但还是亲自开锁检查。红布揭开,石碑静静地躺在里面,四个大字在火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没事就好。”百夫长重新锁好箱子,对守卫厉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再出岔子,军法处置!”
回到客房时,天色已经微明。
两人没有点灯,在昏暗的房间里相对而坐。虽然早有预料,但证实石碑是伪造的“祥瑞”,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天工门是江湖组织。”江怀谨缓缓开口,“他们接这种活儿,要么为财,要么……有更大的图谋。”
林闻野眉头紧锁:“司徒擎广发英雄帖,说祥瑞乃‘天启’,邀天下豪杰共商‘顺应天意’之大事——这和天工门伪造石碑,会不会有关?”
江怀谨没有立即回答,北梁、西陵、南靖三国境内同时出现祥瑞,朝野震动。若这三个祥瑞都是假的,那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所图绝非小事。
两人突然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徐州刘府被灭……”林闻野喃喃道。
“鲛珠。”江怀谨接上话。
灭门案发生的时间太巧,就在祥瑞消息传开之后。凶手屠尽刘府满门,那鲛珠必定是重要之物。
林闻野下意识摸了摸包袱,鲛珠就在里面,用绸布层层包裹。
“我们要入城。”江怀谨做了决定。
他们已经到徐州边界,但想进城调查刘府灭门案,现在的假衙役身份肯定不行。
“进城后得换个身份。”江怀谨沉吟道,“得能自由走动,又能顺利进入命案现场的人。”
林闻野眼睛一亮:“什么身份?”
江怀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觉得呢?”
林闻野被问住了,他闯荡江湖是靠一身功夫,伪装身份这种事,还真不在行。
“进去再说。”江怀谨已经有了想法,不过想要顺利进行,还得摸清徐州城现在的情况——刘府灭门案发生后,城里肯定戒备森严,知府衙门、江湖势力、还有各方探子,鱼龙混杂。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远处传来鸡鸣。
运送石碑的队伍在天亮前就出发了,马蹄声和车轱辘声渐行渐远。那块写着“梁主天命”的石碑,将继续它的旅程,前往皇城——虽然江怀谨断定,它到不了那里。
“收拾东西。”江怀谨起身,“我们赶在城门开时进去。”
林闻野麻利地卷起地铺,心里却有些忐忑。说是鲛珠,不过就是一颗特殊些的宝珠,这东西能藏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