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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就让这失去 ...


  •   张母面色悲戚,望着唯一的儿子,嘴唇不住地颤抖,“慕言,一切都是母亲做的。记住母亲的话,一定要将钱庄看顾好。”

      一旁的张父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几次翕动嘴唇,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张母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岳悠悠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哀求,有托付,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决然,“慕言就交给你照顾了。”

      岳悠悠似是大受打击,身子晃了晃,垂着眼帘,声音很轻,却清晰:“母亲,我会的。”

      一句“母亲”,便已是对这新身份的默认。

      林闻野有些诧异地看向身侧的白研,之前她还是一副担忧好友跳入火坑的模样,怎么此刻却一语不发了?这张家,明显不是良善安稳的归宿。

      堂下,小环跪在地上嘤嘤哭泣。李氏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搀扶着,依旧在哭骂,咒张家害了她女儿,不得好死。可她的小儿子李承志,却蹙着眉头,目光在张家人之间逡巡,尤其是护着新婚妻子的张慕言。

      他对这位前姐夫,乃至张家两位长辈,都有几分了解。若张家真对姐姐不满,或许会寻由头休妻,但下毒害命……绝非张家的行事之风。何况,北梁律法明载,成婚三年无子既可纳妾,子嗣问题根本构不成死结。

      “官爷,”李承志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沉着,“李夫人或许知情,但她未必是凶手。”他熟读律例,心思亦比寻常人缜密。

      凉州城承平日久,这般恶性投毒案已多年未见,官差们不敢怠慢,为首者看向李承志:“张氏已然认罪,你凭何说她不是真凶?”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非至亲或有所图,谁会轻易顶下这死罪?”有旁观的宾客小声嘀咕,觉得李家人有些得寸进尺。

      “除非……”李承志目光锐利,扫过张慕言,最终停在岳悠悠苍白的脸上,“真凶是张公子本人。否则,张夫人为何要拼死顶罪?”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张慕言与他夫人向来琴瑟和鸣,无缘无故,为何要害发妻性命?”

      “就是,这说不通啊!”

      众人议论纷纷间,李承志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倏然一静:“那就要看看,此事之后,最终得益的是何人。”

      目光,刹那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岳悠悠身上。张母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与岳姑娘早就相识。”小环抽噎着,回忆道,“小姐常买岳姑娘绣的帕子,也邀岳姑娘过府做客几回。不过,奴婢并未见岳姑娘与姑爷有过什么交流。”

      “没有明面上的相处,未必心中没有思量。”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正是江怀谨。

      众人视线又转向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身上。这话是在暗示岳悠悠早就对张慕言存了心思,故而要除掉李媛雪,取而代之?

      江怀谨目光转向失魂落魄的张母,开口道:“南浔花种植条件苛刻,市面罕见,尤其粉色变种更是重金难求。不知张夫人是从何处购得?”

      张母眼神慌乱,不敢与他对视:“就是前些日子逛街,从一个外地花农的担子上买的。”

      “在街边随意就能买到重金难求的粉色南荨?”江怀谨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张夫人这运气,着实令人称奇。”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向一直沉默的白研,“不知三个月前,怡园是否曾出售过南荨?”

      白研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指甲掐进掌心:“不曾出售过。”

      “不曾出售?”江怀谨微微颔首,目光却更显深邃,“那便是赠予了。却不知是何等交情,能让白女侠将如此珍稀的花卉拱手相送?”他才从怡园离开,记得园中有一处花架是专门摆放南荨的,只是颜色和摆放位置显得很突兀,若是能加上两盆粉色南荨就完美了。

      岳悠悠猛地抬头,眼中那份怯懦柔弱此刻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江公子,即便我当真收过两盆南荨,转手卖给花农,又有何不可?我不过一介绣娘,生计困顿时变卖些值钱物件,再寻常不过。”

      “是啊,再寻常不过。”林闻野忽然高声接过话头,语速不快,字字却如重锤,“不过是恰巧卖了两盆带毒的花,又恰巧被花农卖进了张家,再恰巧被张少夫人摆进了卧房,而张少夫人每日必服的补药里,又恰巧多了一味桑白皮,偏偏这南荨香气,正与桑白皮药性猛烈相冲!”

      逻辑的链条被冰冷地串联起来,指向再明确不过。已有官差领命,疾步出门,去查购置药铺的桑白皮售卖记录。若真是岳悠悠所购,那这杀人之罪,便再难抵赖。

      张慕言怔怔地看着身旁的新娘,大红喜服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格外刺目。这个人,陌生得让他心寒。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媛雪……当真是你所害?”

      岳悠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她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一块黑沉沉的玄铁令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她走到白研面前,将令牌轻轻放入她手中。

      白研眼圈骤然红了,她握住那冰冷的令牌,低声道:“留着它,或许还能换你一线生机。”

      岳悠悠缓缓摇头,脸上竟浮起一丝奇异的、解脱般的微笑:“不必了。”

      就在此时,瘫坐在地的张母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猛地暴起,不管不顾地扑向白研,目标直指那块令牌!“把令牌给我!岳悠悠既已嫁入张家,她的东西就是张家的!那是我张家的东西!”

      白研虽受过伤,但身手底子犹在,侧身一让便避开了。张母重重扑倒在地,却犹自伸长手臂,朝着令牌的方向虚抓,状若疯狂:“给我!那是我张家的!”

      “什么东西?”林闻野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江怀谨,奇怪自己为何笃定这人必定知晓。

      江怀谨目光在那令牌上一扫,淡声道:“岳悠悠的兄长早年机缘巧合,救过一位北梁将军的性命。将军感念恩情,赠了这块令牌,允诺可凭此了结一桩为难之事。如今岳家只剩她一人,令牌自然归她所有。张家经营钱庄,多方打点、疏通关节乃常有之事,这块令牌对他们而言,相当于通行令。”

      原来如此。

      岳悠悠图的是张慕言的人和张家的富贵安逸;而张家应下这门亲事,看中的是岳悠悠手中这块能打通关系的令牌。这也解释了,为何张家愿意让岳悠悠以正妻之位进门,而张母甚至不惜替她顶下杀人之罪。

      岳悠悠的目光,终于再次对上张慕言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震惊、失望、悔恨,还有深切的痛苦。她心口一绞,那点残余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张岳两家亲事,就此作罢。”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她顿了顿,眼中蓦地燃起两簇疯狂的火焰,“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自她大红的喜服袖中滑出!

      那是一把锋利的短匕。

      电光石火之间,岳悠悠合身扑上,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那匕首狠狠送入了张慕言的胸膛!

      “我是真心喜欢你,愿意奉上我的一切。”她贴着张慕言的耳畔,声音低柔如情人间呢喃,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可你心里,始终挂念着那个死人……既然如此,你就去阴曹地府陪她吧!”

      “贱人!你疯了!!”张父目眦尽裂,嘶吼着要冲上前。

      张母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接住儿子颓然倒下的身躯。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颤抖的双手和衣襟,“慕言!我的儿啊!”她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是娘错了!是娘鬼迷心窍害了你!不该让你娶这个毒妇啊!”

      岳悠悠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看着张慕言迅速失去血色的脸,看着那蔓延开的刺目鲜红,忽然仰头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肆意,充满了绝望和毁灭的快意,脸上的神情狰狞如鬼。

      “我这一生,总是在失去……”她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滚落,“那就让这失去,来得更彻底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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