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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主动认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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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对新婚夫妻的交流,江怀谨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林闻野正好侧过头,心头猛地一跳——他这位好友此刻的表情怎么……竟带着几分阴鸷?
官差登门,仵作的验状就是铁证。李媛雪死在张家,她的死跟张家脱不了干系。
宾客被客气地送走大半,只留下张、李两家的至亲。厅堂里顿时空旷下来,气氛却绷得更紧。岳悠悠站在那儿,身份一时有些尴尬。虽差了最后一拜,但六礼已成,名分上已是张家妇。
张慕言紧紧握着她的手,丝毫没有让新婚妻子回避的意思。另一边,以白研为首的“娘家人”也寸步不让——若李媛雪真是被害,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悠悠?白研绝不可能让姐妹留在“狼窝”里。
官差倒也未驱赶他们,只沉声道:“我等奉命查案,诸位既是相关之人,留下也好,但须保持安静,不得干扰。”
李媛雪的陪嫁丫鬟小环被唤来问话。在张家人刀子般的目光下,她咬着唇,引着官差往后院去。新房并未设在李媛雪生前所居的院落,这阴差阳错,反倒是对现场的一种保护。
经过白研身边时,白研面带歉然,对林闻野和江怀谨低语:“隐山先生,江公子,实在抱歉,让二位遇上这等事。若二位想先行离开,我立刻安排人送你们回岳府。”
林闻野摆手制止:“既已至此,我们也想看看真相究竟如何。”江怀谨未语,只微微颔首,姿态清冷,并无离去之意。
一行人来到李媛雪生前卧室。官差仔细搜查,不多时,目光落在窗台边两盆开得正艳的粉色花朵上。
“这花是谁的?何时放置于此?”
小环立刻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哽咽:“是张慕言送给我家小姐的!”她如今恨极了张家,连姑爷也不叫了。
张慕言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是我送的。媛雪喜爱粉色,我见这月季花颜色娇嫩,便赠予她赏玩,这有何不妥?”
“这花……”白研盯着那盆栽,欲言又止。
“此花并非月季。”江怀谨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视线。他并未看张慕言,反而转向白研,“若在下没看错,怡园的白女侠应当识得此物。”
白研神色凝重,上前细看片刻,肯定道:“江公子说得没错。这并非月季,而是‘南荨’。此花香气特殊,不宜久置室内,尤其卧房。长期与之共处,会使人神思不宁,夜不能寐,严重者……可致心慌气短,诱发心疾。”
满室哗然,所有目光如针般刺向张慕言。
张慕言脸色唰地白了,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张母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双手微颤,强自镇定道:“这花原是我院里的,买时花匠只说好看,并未提及这些。那日他们小两口来请安,慕言见这花开得好,开口要了去送给媛雪……我如何知晓它有这般害处?难道这也要怪我吗?”
张慕言回想起那日情景,确是自己见花生得讨喜,主动向母亲讨来捧给了妻子。媛雪当时很是欢喜,立刻命人摆在了卧室窗边……难道妻子的病,真与此有关?
“可是。”白研话锋一转,声音更沉,“即便南荨引发心疾,也绝无可能造成仵作所验出的‘中毒’之状。”
小环闻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急道:“那若是和我家小姐日常服用的汤药相冲呢?”她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心保存的药方,递给白研,“小姐常年调理身子的方子在此!”
白研接过,她对花草知之甚详,于医理却不算精通,正自踌躇。
一旁,林闻野适时开口:“白姑娘,江兄略通医术,或可一观。”
白研连忙将药方递给江怀谨。
江怀谨垂眸细看,修长的手指拂过纸面,片刻后抬眼:“方子并无问题,皆是温补调理之药,与南荨香气并无直接冲克。”
“这就奇了。”为首的官差拧紧眉头,“既非花害,药也无毒,李媛雪到底是如何中毒身亡?莫非……毒源不在张家?”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老仵作,此时嘶哑开口:“可还有残留的药渣?时隔三月,或许难寻,但若能有,或可比对一二。”李媛雪乃慢性中毒,对于一位足不出户的妇人来说,在外中毒的可能性太小。
众人皆觉希望渺茫,小环却眼睛一亮,急道:“有!有的!只是埋在了土里,不知还能不能用?”
“无妨。”江怀谨淡淡道,“药材形质不易尽毁,只需辨明是否与药方相符即可。”他说话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直安静立于张慕言身侧的岳悠悠。
小环急忙奔到院中一株老槐树下,徒手挖掘起来,边挖边带着哭音念叨:“三个月前,我给小姐送药,被石头绊了一下,药汁泼洒了些。小姐心善,说反正是补药,洒了就洒了,当给这老树添点养分。我便就近找了土,将未过滤的汤药浅浅埋在这里,又回去重新煎了一副。”
一些黑褐泛黄的碎渣被翻捡出来。白研、江怀谨与老仵作一同上前,用小木棍仔细拨弄查看。
忽然,江怀谨的木棍尖端定在一点,拨出一小块朽木状的残渣。
他声音清晰,带着冰冷的确定,“此物不在药方之内。”
“是桑白皮!”老仵作眯着眼,肯定道。
江怀谨直起身,白衣在略显晦暗的院落中愈发醒目。他看向小环,问:“李媛雪去世前,是否面色苍白无华,眼圈发青,唇色黯淡,且常诉胸闷心痛、喘不过气?”
“对对对!江公子说得全对!”小环激动得声音发颤,“府里好些下人都知道小姐最后那阵子的模样!”
张慕言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喃喃道:“药怎会有问题?那明明是调理身子的……”他猛地看向母亲,眼中尽是血丝与痛苦。
“去,把开这方子的药铺掌柜,连同抓药送药的伙计,一并带来!”官差厉声下令。
不多时,药铺掌柜与一名眼神躲闪的年轻伙计被带到。掌柜连喊冤枉,赌咒发誓绝未动手脚。官差经验老道,见状不对,将突破口放在那神色仓皇的伙计身上。几番严厉讯问,甚至动了刑,伙计终于熬不住,瘫倒在地招供:
他每次送药去张府的过程中,会绕道去城西王寡妇家歇脚……如此一来,掌柜不知他途中延误,家里媳妇也抓不到把柄。
王寡妇很快被拘来,出乎所有人意料,这妇人竟无多少惧色,甚至带着几分市井的泼辣,直认不讳:
“是,我是往那药包里加了点东西。那人给了一百两雪花银呢!何况我特地问过郎中,桑白皮又不是砒霜,吃不死人!”
堂上众人心中一凛:果然有幕后主使!
“说!谁给你的钱?”官差拍案喝道。
王寡妇眼波一转,竟直勾勾地望向岳悠悠,抬手一指:“就是她!”
“你休要血口喷人!”张慕言一步挡在岳悠悠身前,怒目而视。
王寡妇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条半旧的红色帕子,故作姿态地掩了掩唇:“她每次来都遮着脸,可身形、步态、还有身上那股子特别的香味,我记着呢!哦,还有她腰带上的双面绣,精致得很,整个县城也找不出几条。女人为了男人使些手段,有什么稀奇?我若是能攀上张公子这样的人家,哪怕做个妾,也心甘情愿……”
“闭嘴!”岳悠悠脸色铁青,浑身发颤,“你莫要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
“啧,瞧不起我这寡妇?”王寡妇啐了一口,扬声道:“我留着证据呢!包桑白皮的那张牛皮纸,角上可有‘济世堂’的暗印,你们去查查,是谁买了桑白皮,不就清楚了!”
官差闻言,立刻就要派人去搜王寡妇家并核查药铺记录。
“不必去了!”
蓦然苍老而决绝的女声陡然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母缓缓走出,面如死灰,却挺直了背脊。她看了一眼儿子,眼中泪光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然后转向官差,一字一顿道:“桑白皮是我买的。李媛雪嫁入我张家三年,一无所出,善妒,不贤。是我,容不下她,是我要害死她!”
“母亲!”张慕言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惊呼,目眦欲裂,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