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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辜负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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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都城,皇宫。
入冬的风裹挟着梅香穿过宫墙,本该是落雪的时节,坤宁宫内却是一片温暖。
林见川站在大殿上,看着端坐在凤椅上的母亲。
她一身素服,鬓边簪着白花,面容比三月前清减了许多。
“母后,信件之事——”
“闻野。”皇后缓缓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出走多月,刚回来就没有别的想对母后说的吗?”
林见川喉结微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问那封信的事。父皇出事前,他曾将密信交给母后的人,让他务必将信件送至父皇手中,然而父皇出事前并未收到任何提醒和信件。若那封信顺利送到,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可他看着母亲消瘦的下颌线,竟开不了口。
皇后长叹一声,那叹息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许久。
“你就是太心软了。”她站起身,缓缓走向他,指尖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从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对谁都抱有善意,可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
林见川垂眸。
他从未想过成就什么大事。
他想要的从来不多——自由自在的生活,三五好友,一壶浊酒。春天去江南看烟雨,秋天到塞外听羌笛。江湖偌大,他想用双脚去丈量,而不是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一辈子看同一片天。
可父皇一死,这一切都成了奢望。
他那几个皇兄,没有一个会安分。唯有大哥林砚州沉稳有度,六部中少数官员都曾受他举荐,算得上文成武就。至于剩下几个,小动作不断,背后虽有几位妃嫔的母家支持,但到底难成气候。
可若真闹下去,最终受苦的只有西陵百姓。
“母后,父皇驾崩后,襄州发生粮荒,又出来个不安分的天命盟。”林见川试图让母亲看清局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皇后嘴角微微一弯,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个贱人,你不是带回宫了吗?”
林见川呼吸一滞,和天命盟有关的人:唐欣。
这位欣贵妃虽然有苦衷,但到底害死了他的父皇。
不过真正的凶手,是唐欣背后的天命盟,而唐欣不过是用完就被舍弃的炮灰棋子。
“欣贵妃如何处置,不过母后一句话。”林见川的声音很轻。
死的人是父皇,他的亲生父亲。无论唐欣有多少苦衷,他都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她。这是他对父皇最后的交代。
皇后的脸色这才缓了几分,回身坐回凤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那几个皇兄,成不了大事。”她将茶盏搁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指甲上的豆蔻,鲜红的颜色像凝住的血,“你准备登基继位就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说今日天晴该去赏花。
林见川攥紧了袖中的手:“母后,你知道我对权利没有向往,更不想被困在这皇宫之中。”
他一直以为母后是了解他的。
从小到大,他不爱读圣贤书,偏爱翻墙出宫;不喜与朝臣子弟结交,却和江湖中人称兄道弟。母后以往都是放任的,他一直觉得,母后是了解他的。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皇后猛地一拍扶手,茶盏震得叮当响:“你以前胡闹也就算了!现在朝堂动荡,你身为唯一的嫡子,难道要把到手的皇位拱手让出去吗!”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齐齐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林见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皇后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又缓下语气,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声音变得语重心长:“闻野,母后知道你心里苦。你父皇走得太突然,母后也……母后也夜夜不能安寝。可西陵皇位向来是嫡子继承,你若不肯坐,那些庶出的皇子就会抢。到时候,西陵只会比现在更乱。”
林见川沉默着。
他想到了大哥林砚州。
大哥虽出身庶出,却沉稳有度,待人宽厚。这些年朝中大小事务,多半是大哥在操持,六部官员提起大皇子,无不交口称赞。当初父皇迟迟不立太子,朝臣们私下都说,是因长子过于优秀,而嫡子过于散漫。
父皇没法立一个优秀的长子为太子,因为嫡子还在。
这是祖制,是礼法,是一道无解的题。
林见川不敢把心中所想告诉母后。他太了解她了——一旦他提及大皇兄,母后就会动用母族的势力,打压大皇兄,甚至……刺杀。
父皇已经死了,他不能让大皇兄再出事。
“我听母后安排。”林见川垂下眼帘。
皇后怔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红,紧紧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一路回来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那双手温热而有力,和儿时牵着他走过御花园时一模一样。
可林见川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退出坤宁宫,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自己的承恩殿时,他发现殿中伺候的人换了一半。
门口站着的几个陌生面孔,他曾在坤宁宫见过。
母后到底还是对他设了防。
“喜来。”林见川在正殿坐下,唤了贴身太监的名字。
一个身材瘦小、面相机灵的小太监从偏殿小跑着过来,扑通跪下行礼:“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林见川伸手拉起他:“别整这些虚的。”
喜来是他在九岁那年从净身处救下的。那时喜来刚净身不久,伤口感染还要出来干活,拎着水桶从林见川身边经过时摔倒,林见川见他烧得嘴唇都裂开了,二话没说就喊来了太医。
奴才的命不值钱,可林见川不这么觉得。
喜来命大,挺了过来,又乖巧机灵,林见川便留他在身边伺候。这些年主仆二人相处,林见川从不摆架子,喜来也敢在他面前说几句实话。
林见川压低声音:“帮我送一封信。”
喜来眼珠一转,立马提高了嗓门,朝门口喊道:“门外的奴才,傻杵着干什么呢!六皇子身上都馊了,还不快去烧水,给主子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