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是你的小猫吗？》辣子盐

8、Chapter 8 可乐

　　又是一个新夏。

　　不大的家像是在玩电脑里的装修游戏，鼠标一动，挪动到另一个繁华豪气的地方。

　　住进更高的楼，乘坐更长时间的电梯，看更高的云与人潮。

　　拥挤的家不见踪影，只留下空荡荡。

　　小学六年成为过去式。

　　况筌进入市重点初中，况来非一并将况小水安排挤进里头小学。

　　况来非和全姚吵得少了，因为况来非不回家了。

　　全姚日日在家以泪洗面。

　　精神状态不稳定，饭不肯吃觉不肯睡，又不肯别人照顾，况筌通校时间不够让她挥霍，不得已多次周内请假陪在全姚身边。

　　况来非出于一些考虑，早办好况小水住校说明。

　　况小水回不了家，况筌反而松口气。

　　他们现在是一对合格的姐弟。

　　作为自己罩着，要保护的人，况筌只希望他远离这个家，过好自己的生活。

　　毕竟他们都长大了。

　　十三岁的况筌自认是大人，可以独立面对来自俗称避风港的家一切风浪冲击。

　　她感受得到妈妈的爱，并下意识为它找好借口抹除污渍，幼时的痛感本就难以记住，受得多总会免疫。

　　她只能感受到浓烈炙热的爱。

　　妈妈一直在爱她，况筌看到爸爸走了，以为一切都会好。

　　她相信自己会照顾好妈妈。

　　相信她能让妈妈变好。

　　但妈妈并不会符合心意像她一样想，不会往她脑中美好想象发展。

　　全姚只会坐在沙发上发呆，流泪。

　　“妈妈，吃晚饭了。”

　　况筌熟练地做好今天的饭菜。

　　长发扎成高马尾，穿着宽松夏季校服，眉目青涩，动作小心把一碗碗散发热气的菜端上桌。

　　她看了看它们，心情颇好去半掺半扶把全姚安置在座位上。

　　想到什么，她哼着小调子帮妈妈梳好她不在时散落的头发，将碗筷递给全姚。

　　虽然顿顿做一餐饭很麻烦，但陌生人进屋全姚条件反射把视线里的东西丢出去，大哭大喊，只有况筌靠近才会安静。

　　数数日子，她照顾妈妈也没多长时间。

　　况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

　　冰凉的触感让她手指蜷缩。

　　拉开拉环大喝一口，刺激辣嗓子的气泡灌入口腔，直到喉咙食管。

　　她从前也并没有多么爱喝可乐。

　　才把可乐放在桌上，自己也准备吃饭想要拿起筷子，就听到旁边的全姚啜泣声。

　　她愣住，投去视线只能看到全姚抱着碗流眼泪。

　　“妈妈，怎么了？”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妈妈宝宝怎么会这么累，明明宝宝还要读书，开开心心和朋友玩才对……”

　　全姚眼泪一掉，就停不下来。

　　况筌只好站起来去抱全姚，温温柔柔安慰她，拿纸为她擦眼泪，“什么什么啊，都没关系的，妈妈最重要了。”

　　“宝宝，妈妈好累，好痛苦。”全姚流泪速度大于擦去速度，让况筌根本接不住，“你爸爸对不起我，他欺骗我根本不爱我，我可是一开始就抛弃所有跟了他啊！现在还有了宝宝你，想要离婚都离不了，他干的那些丑事也要我处处替他遮遮掩掩，宝宝，妈妈好累，如果不是宝宝妈妈早就去死了。”

　　况筌手上动作一停，又若无其事继续擦眼泪，而全姚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继续满脸满目的恨，厉声说：“宝宝你学坏的，帮着你爸爸对付妈妈，妈妈太难受了，心里太苦了啊。”

　　她到底什么时候帮过况来非？

　　况筌还真认真思考起来。

　　全姚抢先一步替她省了事，又哭又笑地幽幽开口：“况小水，宝宝，你知道况小水是谁吗？你根本不知道，况小水是你爸爸那个好妹妹的孩子。他妹妹况来余和他的好兄弟许肯，他一手撮合结的婚，生下了况小水。”

　　“实在是太可惜了，后来那两人没带况小水多久，出了车祸死了，你爸爸就把况小水领回了家。”

　　况筌不理解这些事有什么好说的。

　　按理说况小水是小姑孩子，他们关系怎么差成这副模样。

　　全姚仿佛恨不得让况小水去送死。

　　“好笑的是，收养况小水后我才知道况来非从前跟况来余有过一段感情。”

　　“亲兄妹啊，这是□□！”

　　“如果不是做了亲子鉴定，我都以为况来余是和况来非睡了后生的况小水，宝宝你说你爸爸恶不恶心啊？”

　　“妈妈一想到你爸爸心心念念爱的人是他妹妹，看中妈妈家里的钱和关系才结的婚，他哄骗我！还把况来余孩子带回家，妈妈真的要疯了，妈妈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和你爸爸吵，打架，妈妈好恶心，好想死。”

　　“宝宝你居然和况小水关系这么好，妈妈好心痛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要和你爸爸学，他喜欢况来余，他的孩子喜欢况来余的孩子！”

　　“妈妈好爱你，生怕你会恨你爸爸，会不开心，一直不敢说，妈妈心里好苦好苦，你爸爸现在家都不回，妈妈忍不住了。”

　　全姚说着，忽地站起身跑去厨房。

　　况筌小小的脑袋还没理清反应过来，下意识跟在全姚背后，看到全姚去拿刀刹那间满脸惊恐。

　　她惨白一张脸，抱紧全姚去踮脚抢那把刀。

　　“妈妈，妈妈，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什么都听妈妈的，我不和况小水玩了，我讨厌况小水。”

　　她拼命去够那把锋利泛着寒光的刀。

　　一边用颤抖不已的声音苦苦哀求，眼泪一边从眼眶里掉出来，她呜咽。

　　“宝宝，是妈妈拖累了你，妈妈死了一切就都好了，你也可以好好和况小水玩，和你爸爸做一对好父女……”

　　全姚挣扎着，况筌力气出奇的大。

　　况筌再也受不了了。

　　她抱紧全姚，蜷缩在她怀里不再去争抢那把刀，小声说：“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也去死，我会陪着妈妈的。”

　　那把刀终于抵在脖子上。

　　全姚始终下不去手，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她回抱况筌哭着笑着，“宝宝，妈妈最爱的小筌，妈妈不死了，会陪着宝宝健健康康地长大，其他人妈妈都不要在乎了。”

　　况筌脸颊还残流泪水，内心悲伤异常，她却哭不出来。

　　令她眷恋的怀抱她居然不再想靠近。

　　靠近代表着痛苦，她的阈值被无限提高后也能感受到的痛苦。

　　况荃惊觉，她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个打一棍得到一个甜枣就开心得不行，有甜忘苦的人了。

　　…

　　“姐姐！”

　　“姐姐你今天早上在家里吃了什么呀？我今天在食堂吃了酱肉包和糯米鸡，还喝了一碗小米粥，这里的食堂真的要好吃一些，姐姐你想吃吗，想的话我现在去买！”

　　早上七点半的阳光好明媚。

　　透过路两旁高耸挺立的悬铃木树叶稀疏洒在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打闹的校服书包上。

　　长开显得有些清瘦，尚且只有十二岁的况小水没有背书包，穿着干净的校服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况筌身后，照例热情和他的姐姐打招呼。

　　但今天的姐姐并没有搭理他。

　　就连熟悉的骂声嫌弃他都没有，只给他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况小水眨了眨眼，又粘上去。

　　想要去牵况筌的手，下一秒被况筌躲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况小水不肯放弃。

　　他思考什么地方惹姐姐生气了，还是自己看上去没有昨天顺眼。

　　可他明明照过镜子了呀！

　　想不到，跨步抱住况筌的腰。

　　他身高长到差不多一米七，在同龄人中鹤立鸡群，能够轻而易举追上况筌脚步。

　　他用一贯语气撒娇：“姐姐我哪里做错了？我都改，姐姐原谅我好嘛？”

　　况筌使劲，挣开他的怀抱。

　　没有开口，在况小水呆呆的注视下往初中教学楼走去。

　　况小水陷入沉思。

　　有人在他和姐姐之间作祟？

　　第一想到的是家里的全姚。

　　让姐姐有这么大变化，还是针对他，能想到的也只有全姚。

　　但他回不了家，也不知道家在哪，不能知道全姚到底干了什么，他希望况来非把他放回去，又或者让姐姐住在学校。

　　况小水第一百次渴望长大。

　　“呦，这不是天天跟个哑巴一样不说话的小白脸吗？”

　　身后响起嘲讽声和几人接二连三哄笑声，也许是网络世界太过发达，年纪不大的人也都学会各种不适宜当前年龄的知识词汇，成功早熟。

　　况小水很淡定，经历况筌爱的捶打，一向不把他们这样的跳梁小丑放在眼里，自然不会去在意他们的幼稚行为。

　　出声人明显恼羞成怒。

　　“你刚刚还抱着一个女的，难道你这小白脸还交到女朋友了？开学才多久，你真心机。”

　　连骂人都没有一点杀伤力，还把姐姐认作是他的女朋友。

　　姐姐明明是比所有关系更密的人。

　　况小水转身看去，认出面前矮他许多的人好像有个喜欢的人，而对方好像一开学就给他递过情书。

　　“不是女朋友，她是我的姐姐。”

　　况小水很有耐心，面带笑容解释，说完不等他们反应离开。

　　他要好好想一想怎么对付全姚。

　　带头的那人不解看了看自己的小弟们，发出疑问：“真是姐姐？他们长得也不像啊，那女的比小白脸好看多了，肯定是小白脸怕自己丢人故意说的。”

　　“对啊对啊，笑得那么丑抱得那么紧谁信，还姐姐，小白脸还好意思说，真丢人。”

　　…

　　另一边况筌回到教室，坐在自己位置上发了好一会的呆。

　　她肚子里憋着想骂况小水的话。

　　她发誓她不会再理况小水一下，但看到况小水她就想把心中的愤怒和怨恨宣泄出来，骂他打他。

　　况小水是灾害。

　　如果他爸爸妈妈没有死就好了，如果他没有被爸爸带回来就好了，如果况小水只是简单的况小水被收养就好了。

　　转念一想，况来非才是真正的灾害。

　　如果不是况来非，妈妈根本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妈妈说，是因为怀了她，舍不得把她打掉，才和况来非结婚，因为她妈妈才变得不幸。

　　这样看，她才是最大的灾害。

　　况筌希望全姚幸福，自己的命还给她也好，不出生也好。

　　“况筌，数学老师昨天晚自习过来发了一本练习册，你昨天晚上不在我帮你拿着了，现在给你。”

　　闻声抬头，是长得清俊和同学们很不一样的班长陈意。

　　好看的人总是和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他笑得很好看，温温柔柔的。

　　况筌有些恍惚。

　　他挥了挥练习册，况荃反应过来难得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接过。

　　陈意看着她还背着她名牌书包，笑着说：“你今天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多喝点温水。”

　　她最讨厌喝水了。

　　“谢谢。”

　　况筌礼貌回他，陈意又笑笑。

　　他另一只手一翻，掌心朝向况筌，上面是颗巧克力糖。

　　不等况筌拒绝，他把糖放在她桌上，爽快地挥挥手，快速坐回自己座位上看书。

　　况筌多看了他好几眼，安静剥开糖纸，低着脑袋小口吃着。

　　廉价巧克力劣质的口感，是况筌很多年没有吃过的味道，粘牙难吃，但很甜，足够让她开心起来。

　　她转头，又偷偷瞄了瞄陈意。

　　开学时比其他人都好看的脸，还有温柔近人的声音，让她对他有点印象，自我介绍的优良成绩和好习惯好爸妈，况筌眼熟了他。

　　现在看，陈意对人很体贴。

　　他一定有很好的一个家。

　　没想多久她又去思考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