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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月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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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上况筌只是人之常情。
她坐在那,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偶尔经过停坐在座位上,或许有光透过一层玻璃为她敷上淡淡朦胧的滤镜,看见她,无法控制地去观察她。
心跳轰鸣,扑通响彻耳朵,要跳出胸膛。
盯着她,关注她,幼稚的小心思明显又令人发笑。
但她从来不会关注到,一个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六年下来只用廖廖数语换过试卷的普通同学。
“天上下雨都比旁边人晚几秒知道,有功夫在别人身上找自信还不如想想怎么长高。”
被看见,她回了一句话。
怼了看不起他,不加掩饰恶意笑他的人,作为当事人受害者的同学。
拥有一百个形容词优点的她。
她不会记得到的。
胖胖的,难看的,笨拙的同学。
在他慌慌张张,强迫自己冷静科普他拥有的知识,告诉她——她手里的玫瑰是月季时候,他甚至不敢去看她,整张脸滚烫。
老师表扬结束后,她也只是盯着那朵干瘪难看的花发呆。
如果有一天她能看到他就好了。
他像一只丑陋的小老鼠。
不能见得日光太阳,躲在阴影里旁观她的六年。
变长的头发,蹙眉的烦恼,遥远的距离,优秀的成绩,比很多同龄人高出一截的身高。
不断轮换的朋友,她亲近不变的永远只有她的弟弟况小水。
难免的。
他会因为她的偏爱油然而生出一种渴望与幻想,努力减肥,不停地走进一家家补习班。
眼泪和汗水一个味道涌进口中,将她胆怯如同试卷塞进懵懂童年,希望在初中的时候让她记住他。
但况筌不在县里面读初中。
慌慌张张问了很多人,老师家长同学,都没有她的行踪。
这份漂浮不定,在空中像云朵晃悠的暗恋,谁都不知道,谁都没告诉的暗恋种子还没等到冒出头开花的时候,就被掩埋在土里。
谁都不知道,风也不清楚,只有那朵他道出的假玫瑰清楚。
三年初中,三年高中。
况筌放大版时不时出现在梦里,他比以前更好看了。
每天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怕又想某日撞见她。
攒好一笔笔钱,反抗家人忍住心中的害怕与对未来的迷茫,做了好几次整容手术。
他一向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她是他最大的叛逆。
终于变成了一个阳光开朗,乐于助人成绩优异,俊逸帅气的男同学。
他考进最好的大学,希望能够再见。
她会想见到他吗?
只不过和想象的浪漫场所不一样,出乎意料的是,重逢地点在一个说不上多正经的酒吧。
他应好友恳切的请求替他一晚上班。
绿酒红灯,鱼龙混杂的酒吧里,他艰难地躲开喝醉浑身酒气的客人,走到安静些的座位边,抬头要给客人递酒,看到了客人的模样。
放大版的小况筌,梦里的她变得像她。
他真的和她再见了。
她睁大微醺含水光的眼睛,脸颊挂着酡红,难以忽视是溢出的憔悴脆弱,看着他,真切问他:“你能不能帮我涂个口红?”
他顿时什么都不知道了。
脑袋一片空白,将托盘放下,半跪在她身前,接过桌上的口红。
他在抖,手却稳稳当当将显色的口红小心翼翼涂抹在她有些发白的,柔软的唇瓣上。
令他心驰神往的唇,吐出一句话。
“我给你一个月三万,做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他心凉了半截,强颜欢笑说:“我不要钱。”
“不要钱?”况筌面露困惑,转而恍然大悟,“是觉得不够吗?好像价格给低了……还是有女朋友了?那我再看看其他人。”
“况——你喝醉了,我愿意当你的男朋友,我也不要你给钱。”
他连忙解释,急红了脸。
况筌拧眉,像是在沉思什么,过了好半晌才温吞开口:“我懂你的意思了,和我走吧。”
暗恋落地没有开花,先一步结果。
莫大的欢喜和不敢置信涌上来,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说了很多声好,让她等他一会。
和经理快速说完理由换掉衣服,背着况筌回到她现在的住所。
他忙上忙下,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
等到第二天中午况筌推门出来,看见了他,沉默了很久很久,让他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才满脸淡定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
沉默的人变成了他。
“江思宥,江河湖海的江,思念的思,宽宥的宥。”
“挺好听的。”
是况筌的江思宥,是暗恋况筌很多很多年的江思宥,是况筌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素不相识的江思宥。
她加上他的好友,在朋友圈,家人圈里公布恋情,又转账他六万。
江思宥不肯领,况筌只是冷漠告诉他,她只需要一个假男朋友,一个收她的钱,假扮她的男朋友的人。
他又想起那朵假玫瑰。
如果不是碰巧遇见她,她身边的人不会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难过还是庆幸,可再怎样煎熬,他还是不能离开啊。
他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江思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答应了况筌。
四年,是男女朋友,是校友。
他们却不会是真正相爱的恋人。
她转给他的钱全部用来给买衣服首饰,再送给她,她知道后说过他,他不会改。
她不爱吃饭作息不好,他拼命学做饭,手机里定了无数个闹钟记了无数的备忘录,空闲时间用来学习健身保养脸,爱上占卜塔罗相信星座。
他们说她这个星座的人慢热,喜欢细水长流,日久生情会一步步爱上陪伴她的人。
他被好友骂过无数遍,说他为了一个人连自我都不要了。
他冷笑反问:“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好友再也没有理过他。
江思宥甘之如饴。
四年他看到了希望,和星座说的一样,她从来吃软不吃硬,她的态度比一开始好太多。
甚至在知道表妹江葵是她寥寥无几的好朋友后,他觉得自己会和她白头偕老。
就算四年下来他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假扮她的男友。
回家见父母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睡不安稳吃不好,跑了好几趟商场和美容院。
况筌的爸爸在这段关系一公布就联系上他,给他打钱,让他老实呆在况筌身边,不准告诉况筌他联系过他,每个月准时打钱。
某次他大胆问了句他能够做赘婿吗,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期末周几天江思宥总围在况筌身边,焦虑地看礼物单。
坐上车,他又奇妙地安稳下来。
他看着况筌,只觉得平静。
况筌说出同意结婚那句话,是江思宥许多年来最幸福的时候,还有什么比年少梦想成真更能让人欢喜的呢。
直到况小水来了。
江思宥从看到他,就不可避免地不喜欢他,准确来说是疯狂忌恨,衬得他在况筌眼里一文不值。
他掺和不进她们二人之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解释不了的另一个原因,让他把况小水当做假想敌。
况小水看况筌的眼神根本不是正常弟弟该有的,要不是他们二人是亲姐弟,江思宥觉得况小水喜欢况筌,超出姐弟的喜欢。
况小水一出现,况筌的全部注意力在他身上。
他争不过,只能默默安慰自己。
他们毕竟是亲姐弟。
但况小水挑衅,更像是警告他,他和况筌不可能。
江思宥只能憋屈忍住。
况筌亲口说和他结婚在一起。
他要和况筌白头偕老。
其它的他都能忍。
第二天,他看着况筌进了花房温室,自己去她房间认真整理东西,她房间东西很少,整理完外头响起风吹打叶声,下雨了。
他撑起一把伞准备去接况筌。
在门口,看见了况小水。
或许他不应该留在这。
雨声打在伞面,砰砰作响,吵得人无法安宁。
风夹雨,入骨的冷。
他傻傻看着暖和温室里异常般配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忘情地拥吻,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二人。
痛到无法呼吸,胸腔里下了一场电闪雷鸣,出现在恐怖惊悚片里的暴风雨。
他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能去想,他只需要忍着就好,等况筌和他结婚领证,回头看到他就好。
还是好痛,比脸上打的针都要痛。
他好希望况小水消失在这个世界。
…
“筌筌。”江思宥等况筌回到她的房间,面色发白喊她的名字,“我们以后结婚住在京市吗?还是回家住?”
况筌过了好半晌都没说话,关上门,她走到梳妆镜前拿出一支口红在手上把玩,微敛眼帘轻轻开口:“抱歉,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不,他不想听不想知道。
江思宥想摇头,想说他不需要她的道歉,她和他维持现状他很满足了。
可他张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假扮男朋友只是为了应付我爸妈,我很感谢你四年来为我做的事,但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我已经无法爱上另一个人了,过了这个寒假我们就分开,我再给你补偿金怎么样?”
她声音格外柔和,轻而易举把他带进地狱。
要他头晕耳鸣,备受虐待,多少一切全都被宣誓死刑。
江思宥颤抖走到她身边。
在她歉意的眼中,努力露出笑容,小声说:“筌筌,口红花了,我来重新帮你涂吧。”
“不用了,谢谢你。”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
她的唇以往总是淡淡发白,像沉疴已久,像天上的云地上的羽毛。
今天早上她涂上口红,变成像玫瑰花一样的颜色,现在又浅下去,是被人偷偷采摘过。
江思宥眼前一片黑。
他仍笑着去拿她手里的口红,她不给,争抢间口红扑通一声掉在地板上。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阿姨叔叔不会同意的,我们结婚,我替你们打掩护,我不要钱,也什么都不要。”
他在况筌的沉默里笑得一脸的眼泪。
怎么会爱一个人爱得自己都不要,爱得要低到尘土微末里。
原来他是那朵假玫瑰,况小水是她心尖上的真月季,或者他什么都不是,只是她随手用来给月季做养分的一粒土。
“江思宥,你没必要这么做,你很好,哪里都好,可以找到更好的人,你会幸福的,会有人爱你,而不是一头栽到我这样坏的人手里。”
只有她很好,心软的她,是他苦苦爱了很多年的况筌。
“求你,求你不要说这些。”
他的幸福只有况筌。
江思宥泣不成声。
…
“阿姨,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是思宥啊,有什么事呀,和小筌有关吗?”
“嗯。”
“那坐过来和阿姨谈谈心,别担心订婚的事,阿姨找大师看过谈妥了,今年寒假长,你们下个月就能订婚了。”
“不是订婚。”
在全姚的不解目光下,江思宥低下头,一字一句问她。
“筌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哪里有。”
全姚脸上的笑容消失,僵硬回他。
江思宥低着的头脸上面无表情。
“我看到况小水好像缠着筌筌了,筌筌很无奈,拒绝不了他。”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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