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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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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儿,我是不是听到赔钱水的声音了?”
大声俏皮又变得格外暴躁的女声一出来,况小水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狗皮膏药。
多年作对争宠下他更加懒得去搭理,毕竟最后他才是赢家。
况小水上前几步,伸出手从况荃身后环绕住她的腰,将整个人老老实实按在自己怀里。
“对,是他。”
况筌快速回完,蹙眉地去看温室墙边的监控。
她想要挣开。
“小葵,我有事和他说,我们之后再聊。”
电话挂断熄灭,况小水怕况筌着急,连忙讨好抬手,在她面前露出一个塑料袋。
又黏糊糊凑到她耳朵:“姐姐不要担心,这时候这块没有人在,监控我会处理好,不会被人看到,早上你胃口肯定不好,我去外头买了吃的来。”
干净的透明塑料袋附上雾蒙蒙水汽,随他的动作晃动,一晃一晃。
里头是用塑料杯装的淡黄色豆浆,还有一个熟悉的包装,用另外袋子包裹,装不住要溢出的酱香饼。
况筌说不出话,怔愣看它们。
“不喜欢吃了吗?”况小水看上去有些烦恼,“姐姐昨天晚上也没有吃很多,我们可都上年纪了,要好好养胃。嗯……虽然一中的豆浆一直是冲泡豆浆,没见得有多健康,但还是别喝那些可乐雪碧什么的,等中午下午馋的时候再喝?”
“好。”
况筌长而翘的睫毛颤了颤,点了点头。
她很久没有吃过早餐,从大一开始,从吃不了多少到不愿意吃,再到看到就反胃恶心。
胃是情绪器官,她渐渐感觉不到饿了,不再需要吃早餐。
今早在全姚的目光巡视下,她尽力喝了几口粥。在况小水的注视下,将甜腻多年味道未变的豆浆喝一半,吃了小半袋色香味俱全酱香饼。
面对的人是况小水,况筌剩下吃不完的,和过去一样成了他的早餐。
况小水心里美滋滋。
他幸福且珍惜吃着真正意义上的残羹剩饭,将它们吃得渣都不剩,看向一摊垃圾时满是不舍。
况筌油然生出许久不见的嫌弃。
到底是谁又虐待他了。
外头开始落雨了,淅淅沥沥打击在温室透明玻璃上,奏出不知名纯音乐,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悠长,溅出一朵朵花。
她看了看雨势,站起来重新走到那株小月季面前。
况小水收好垃圾赶忙凑到她身边。
拉着她的手,盯着她,他的语气明显带上委屈:“你还要想多久才能给我答复?况筌你是不是在骗我?”
“不是你说会一直等吗,再等等,我还要再想想。”
她脸上又露出倦意,眉头皱巴巴。
况小水泄气,低头揉她的手指。
骨节细长分明,像是玉石暖润,让他很想亲一亲。
“只要姐姐不骗我,我会一直等。”他说完看向况筌面前的那盆花,鲜红娇艳欲滴,他问:“这是玫瑰吗?”
“可能吧。”
况筌看着那株可爱的月季。
卡罗拉月季。
花店市场里的观赏玫瑰是鲜切月季,是从很多年前开始,她一直记在心上的事。
甚至当事人都在。
同样的傻。
她看着它,与十三年前那朵花重合。
“姐姐!姐姐等等小水,小水有东西给姐姐!”
夏天炎热,夕阳西下周围是穿着各色校服短袖并肩说笑的小学生。
人手一个冰淇淋或者冰棍雪糕。
这是放学回家必经县中心的一条路。
况筌背着名牌小书包蹲在路边排排站树下,躲在树荫阴凉处。
一头长发扎成糊弄了事的高马尾,没有留刘海,额头光洁渗出薄汗。
她忽视旁边比谁的冰淇淋好吃的小屁孩,臭着一张嫩生生小脸拿纸又一次擦汗。
眼睛在前方人潮里巡视。
况小水到底死哪里去了?
况荃用力将纸揉成一团塞进校服裤子口袋里。
“姐姐,你要吃冰淇淋吗?”
是旁边的小屁孩凑到她脚边问她。
“我不想吃。”况筌硬邦邦回她,又慢吞吞开口,“谢谢你,我一点都不热,一点也不想吃。”
眼睛圆溜溜的小女孩乖乖说了声好,又和旁边朋友玩去了。
况筌低头数地砖,反思况小水为什么不是女孩子。
都怪况小水。
她更想要一个妹妹,要求不高,和刚才的小孩一样。
脏兮兮的地砖数着数着,眼前变魔术似的出现一朵大红花。
“我看到一朵花,想要送给姐姐。”
这次喊姐姐的,是况小水。
况筌见到过这种花,爸爸经常买花给妈妈,尤其是在吵完架后。
有时候是很多,多到数不清包起来。
放在客厅里所有家具都要为其让位,有时候又是一捧,夹带小盒子。
她知道它叫玫瑰。
况筌抬头看去,况小水满头大汗,脸颊爆红。
一双圆圆眼睛亮晶晶,盛满了投射进的太阳光,直勾勾盯着她。
“我不要,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花丑死了……”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况小水可怜巴巴,莫名专注装满她的眼睛时停住了。
“算了,这么久才回来,如果不是走累了我早就走了,我根本不会等你。”
况筌偏过头大声嚷嚷,利索站起身。
况小水不难过,赶忙上前几步抱住比他高一点点的姐姐,想用头蹭一蹭但头上都是汗只好放弃。
在感觉姐姐要揍他前,况小水露出傻乎乎的笑,用着讨好的语气说:“姐姐最好了,还一直等小水。”
顿了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小水会找更多好看的花送给姐姐,这朵花一点都不好,难怪姐姐不喜欢,我也讨厌!”
况筌忍到他说完才将汗淋淋的况小水推开。
一言不发拿走他手里的玫瑰,在那两个小孩旁观全程的目光下,拉着况小水的手走到店门口。
她掏出口袋里的钱,全款拿下两个冰淇淋。
一个巧克力味,一个草莓味。
绿灯亮,两只小小手牵着,另外两只小手各拿冰淇淋,跨过黄昏往家的方向走去。
跑了这么久这么远,又不让姐姐喜欢,还害姐姐等他。
再也不学爸爸了!
明明妈妈在收到爸爸送的这种花后很开心,一脸的笑,姐姐总是用那样向往的眼睛看着他们。
况小水郁闷。
他也想要姐姐这样看他,无论是带笑还是认真到没有任何东西能分走的目光。
低头,自己的手被姐姐牢牢牵着。
姐姐会带领他勇往直前。嘴里是甜的,心里也是甜的。
姐姐对他最最好了。
…
况筌离开了偏远贫瘠的小镇。
还没来得及上镇里破破烂烂的小学几节课,家从不用爬楼梯变成有电梯的高楼层。
举家搬迁到县里,况筌开始读县里排名前茅的好小学。
一心防备。
一身的刺。
想象中的针锋相对和歧视并没有出现,同学们都是乖乖的好学生,经常将她围成圈聊天。
况小水比她低一级。
得知不能在一个班时他还找她哭闹委屈了几趟。
有时候她和新交的朋友玩,总会经过楼下教室。
脚步悄然慢下,眼睛无目标地略过教室里嘻嘻哈哈的小屁孩,再忽略那道目光。
好在况小水会让她防不胜防。
烦不胜烦跑到她教室,跑到她的座位,跑到她身边黏她。
开始的几年况筌会偷偷看况小水身上有没有伤,后来等况小水长高变壮些,她成功不用管。
现在的况筌已经是九岁的大孩子了。
但面对家里日以继夜,愈演愈烈的争吵,甚至动手动脚,砸家里第二天很快补上的家具这种情况,况筌依然只会将妈妈越加厌恶处于风眼处的况小水塞进房间,再独自劝架拉扯。
“嘭——”
已经傍晚,天花板上的灯摇摇欲坠。
混乱的光影照亮瓷砖地板上的一片狼藉。
被爸爸推翻的餐桌,连带桌上美味飘飘热气妈妈做的饭菜,汤汤水水洒在地上,价格不菲的餐碗都碎了个稀巴烂。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
又是推翻的椅子。
“嚓——”
妈妈喜欢的花瓶被狠狠甩在地上。
娇艳的花儿,干净的水,都不见了。
“我在无理取闹?是你做的那些事对不住我!我连我爸妈都不要了就为了嫁给你,现在我连点好日子都过不上,你是不是就图我早点去死,我恨你恨死了!你去死啊!”
爸爸珍藏的一瓶红酒被妈妈从头顶一晃,白墙流了一滩血。
“你有病吗?!”
“早知道我就把你留在镇里,不对,是早知道我就不娶你了……”
除了她有时候不在家,以往两人中间还有一个她。
她怕妈妈吃亏一心只帮妈妈,到他们和好如初除了被教训一顿不要管爸爸妈妈之间的争吵外再没有其他。
况筌站在沙发旁,像是庙外看门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她好烦,她好烦他们两个。
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吵得打得没意思?
偏偏在她面前吵和打,难道是给她像电影一样演戏给她看吗?
专门给她看吗?
“姐姐。”
有人喊她,凉凉的手牵上她的手。
是况小水穿着宽大的校服,低着脑袋站在她旁边。
他要拉着她走,像从前很多次。
况筌忽然不想拒绝了。
一瞬的迟疑,余光里一抹亮光袭来,直奔身边的况小水。
速度太快了。
她没有思考浪费时间,下意识靠近他,转过身,把况小水挡在怀里。
在全姚的尖叫声里,清晰感觉到背后有锋利的东西穿透校服,扎进血肉里。
并不疼。
她的手还被他乖乖握住,低头就能看见况小水那双睁得大大像猫一样的圆眼睛。
盛满了茫然和惊惶。
“姐姐,你怎么了?”
他声音打着颤。
况筌本来想镇定告诉他,她一点事都没有,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密密麻麻充斥大脑。
她恍惚间看到况小水被人扇到地上,爬不起来,不停地发抖。
自己被抱在陌生的怀抱里,对方哭喊着。
120。
“120,快点打120啊!”
况筌觉得他们反应太大了,又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伤,她又不会死。
况小水还被打得这么可怜。
她都没打过。
都怪他不老老实实躲着,不听话跑出来,她买的零食都吃不了,小身板估计受不了又要生病了。
最后没等进医院,况筌就被疼晕了。
晕前脑袋还在想,虽然况小水是用来解闷打骂揍的况小水,和报复况来非让他生气不爽的况小水,尽管后来表现姐弟友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气全姚。
但现在看,她和况小水彼此相依为命,努力求生好像也不错?
地上红酒混淆鲜花,变成了垃圾。
她的玫瑰好好躺着她的书包里。
后来出院,那朵干瘪瘪的花被她带去学校被周围人看见。
她的耳朵清晰听到,有人说它是玫瑰花,又听见有人反驳,科普花店里的玫瑰其实都是月季花。
老师听见他们悉悉索索没生气,特意表扬了科普的那位男同学。
况筌没记住男同学,记住了月季花。
一下课,她跑到况小水班上,在他一脸惊喜中把“玫瑰花”丢在他怀里。
再丢下一句“我不喜欢花”转身就走。
况小水呆愣愣抱着花,看着她离开。
…
“臭姐姐,臭况筌,就知道骗我。”
况小水像是没有骨头的无骨兽般抱着她的手臂趴在她肩膀上。
半是撒娇半是讨伐她:“还以为我分不清吗,我可好早就知道了,我还知道这盆叫什么,是不是卡罗拉月季?”
他声音骄傲,况筌只能点头。
玻璃上雨水嘀嗒,越下越大,越下越激越,促使声响中混进去沉默的渴望。
况小水不是哑巴,他只会抓住一切机会,在姐姐面前撒娇卖痴,以此达成无数奖励成就。
“姐姐,好想抱着姐姐,更想亲一亲姐姐。”他喟叹,习惯性抬头用下巴蹭她的脸颊,移动间嘴唇似乎不经意擦过,让况筌起不了拒绝的心思。
暧昧横生。
雨声仿佛更大了。
一切都会被这场雨冲洗干净,一切在雨里都不会留下,只有路过这场雨的人,心思游荡,看到了全过程,仓皇逃开。
门口的雨停了又重新落下。
已经没有人在意,或许地上架上的花花草草知道,可惜它们不会说话。
只会根植在土壤里,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