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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甜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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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况小水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糖,也是他第一次将一种味道宝贵得宛若无价之宝珍藏在心底,也是他第一次明白,况筌对他最好了。
姐姐对他最好了。
星空糖不好吃,况小水吃了十六年。
“姐姐,我想吃糖了。”况小水埋伏在她锁骨颈窝,鼻尖微动,汲取她身上迟来的气味,闭上眼喃喃开口,“好好的姐弟?况筌,我们怎么可能呢,姐姐。”
“哪有弟弟整天想亲姐姐,爱姐姐爱到快要疯了,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永远都可以在一起,就算是偷偷地,你看看我,心疼心疼我,我被你丢在原地整整四年了。”
况小水用以往撒娇语气缠着况筌,直到听到况筌的声音。
“况小水,你不要再说了,算我求你了。”
揉合哽咽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
他直愣愣抬头去看她。
灯光投射,一滴冰凉的泪水正巧就不留余地,猝然落在他的脸颊上,水迹又顺着脸颊向下,掉眼泪的人便翻转变成了他。
况筌面色憔悴,惘然垂眸。
眼尾红了,泪珠萦回在睫羽,变成宝石缀成的珠链,紧紧咬的唇已然发白。
她与他对视上,又仰起头。
空气中只留下急促的换气声,在灯下她虚实不定好似他的幻觉。
“姐姐,不要哭,我错了,打我好不好?”况小水脑中一片混乱,狼狈地去握住她的手扇向自己的脸,又抱着况筌不停去擦她的眼泪。
他最害怕的是姐姐的眼泪。
哪怕多少次要报复况筌,况小水从未想过要她留下眼泪去还。
“况小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你不应该回来的,你不应该和我说这些,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你喜欢我哪里我都改行不行?”
旧事回档,情绪到达最高值后况筌停止哭泣,残余的悲伤让她几乎是宣泄般在质问。
况小水从未想过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生怕从她口中说出听到的厌恶至极的话,像是他永远只会躲在她背后做弱者,成为依靠她生长的菟丝子。
身体要被硬生生割裂开,他和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回头来告诉他这些?
那双漂亮的眼睛失了神,他无数次眷恋的眼睛含带水光一动不动看着他。
他只觉一股火在烧,要将他的理智燃尽。
他深吸一口气,仍未放开他将她抱在怀里的姿势,执着盯着她咬牙切齿说:“我会懂我会知道,况筌,我喜欢活的你,死的也喜欢。”
什么波澜不惊,什么成熟稳重,什么都是假的,况小水还是从前幼稚固执的那个人。
他变得不惧一切,但她已然畏缩。
况筌觉得自己实在是懦弱。
她太希望他能离开。
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做错了太多事,从头至尾乱套是她对不起他。
缓了许久,况筌恢复到平常的冷静里,干涸泪痕滞于脸颊,她偏过头转移视线问他:“你要怎样才会离开这里?是要我永远都不回来吗?”
“姐姐,我因为你来这里,也只会跟着你走。”
“如果之后你不来了,我不会再藏着掩着,我会找你,你身边总会是我的。至于这个地方,姐姐把这里当家我就会永远在他们两个人面前隐藏着,在他们面前当好一个弟弟。”
他说着,况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曾经她多么向往多么渴望多么爱的浓烈的爱,会有一天觉得它是负担,是她承受不起会压垮她的巨浪。
她想逃,要避开,逃到一个没有况小水,没有这份爱,没有爸爸妈妈的地方,不会有谁认识她,不会再有人记得她。
“姐姐,为什么我在你痛苦,我不在你也痛苦?”
他要凝成实质的视线在她脸上。
她不知道她露出什么表情,只有耳边似泣似悲的话让她好不容易撑起的镇定近乎溃不成军。
头顶眼前明亮刺眼的灯光,有飞蛾前仆后继扑扇翅膀要靠近,又有无数的翅膀和身体像雪花飘飘洒洒掉在她眼睛里,异物感刺激她仅剩的泪水。
她愿意做一只飞蛾。
她忘记一切,过去现在不重要,就这样藏匿在他的怀里,回到四年前尚且留有余温,她曾万般嫌弃的怀里,让他替她抹泪,亲口告诉他她这四年多么煎熬可怕,怎么会浑浑噩噩活下来。
况筌是不是太自私?可她本来就是一个小心眼,自私自利的一个人。
“嗡嗡嗡——”
手机振动,是有人打电话。
况筌僵硬低下头,把沙发上况小水没找到的手机拿起,递到面前,屏幕显示“妈妈”。
再多的心思瞬间化为灰烟不复存在。
她按下接听键,手机传来全姚明显哭过哑了的声音,依旧柔和动听。
“宝宝,妈妈能找宝宝说说话吗?”
“好,我去找妈妈。”
“妈妈在楼下等宝宝呀。”
通话结束,况筌发了一会呆,对着况小水浅笑开口:“你再等会我,我再好好想一想,先回房间休息吧,我去找妈妈。”
“我会一直等你。”
况小水说着,迟迟没有松开自己环在她腰间的手,等到况筌满脸烦躁伸手打他,他才终于露出笑容。
替站起来的况筌理了理碎卷发,看着她背影离开,慢慢悠悠循着脚印离开房间。
至于大衣,没有人记得它。
楼下摆满各种名贵家具,依然显得空荡荡。
全姚喜爱花草,角落摆上盆盆她满意的,四年下来连品种都没变过,繁茂旺盛,芬芳却不再。
况筌对于自己竟然能多出心思去想它们是不是假花这件事感到惊讶。
全姚正坐在沙发上摸着桌上的花,长直黑发遮住侧脸,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是她立马站起来,带笑挽住她带她坐下。
“妈妈的宝宝瘦了这么多。”
全姚满面爱怜,眼里是心疼溢出悲伤,伸出手抚上况筌脸畔,温柔地摸到她硬邦邦的骨头。
眼睛又红了。
全姚有要哭的预兆况筌会控制不住难以呼吸,下意识垂下眼眸,她故意笑着开口:“没有,妈妈我可是在学校胖了好多,网上都说家人看孩子总是觉得孩子瘦了,妈妈你就是这样。”
“妈妈好少看手机,你爸爸也不准妈妈看。”
春雨般细细绵绵的抱怨。
“嗯,爸爸是对妈妈好。”
很多年前的况筌已经学会回答正确的答案。
看不清全姚表情,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臂力度变大,指甲要穿过毛衣嵌进皮肉,下一秒她听到哭腔。
“宝宝是不是还在因为以前的事不满妈妈讨厌妈妈恨妈妈,和妈妈结仇结怨才不想和妈妈多说话多见面,不肯关心妈妈,四年不回家,连看都不肯看妈妈,是不是那个人又联系上宝宝跟宝宝偷偷说妈妈的坏话了?”
头好疼,世界在旋转。
况筌低垂的脸渐渐苍白。
“宝宝,妈妈所有的爱所有的心血都在宝宝身上,知不知道妈妈每天一整天坐在客厅盼着宝宝回家,买了好多蛋糕,做梦梦到宝宝每次吓醒要进几次医院,如果不是宝宝,妈妈早就和你爸爸离婚回自己的家了,如果宝宝恨妈妈,妈妈还不如死了算了……”
“妈妈不要说了,我错了,我是因为那个人不回家和妈妈没有关系,我很爱妈妈,在外面也很想妈妈。”
况筌打断了全姚。
全姚过了很久情绪才稳定住,一动不动紧张盯住况筌所有反应,再次开口:“宝宝,妈妈知道你现在不希望领证,所以这个寒假和小江先订婚,等妈妈找大师算一个好日子。”
“都听妈妈的。”
…
凌晨三点,况筌一身睡衣坐在阳台许久后踉踉跄跄站起来,路过酣睡在沙发上的江思宥,直挺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今晚是一个稀碎的美梦。
梦里有贫困又偏僻小镇,嗓门大的老板和她游手好闲爱逗小孩玩的丈夫,树影斑驳落下一地细碎阳光的常青树。
看不清脸天真烂漫的小孩。
互相追逐镇里横行霸道的鸡鸭鹅。
用便宜砖头廉价白漆堆砌的家,玩具箱里是边缘翻烂的小说,西装革履穿着婚纱两个小人,抬头,是坐在墙边小床上,被她讨厌又习惯,爱偷偷看她的况小水。
…
“荃荃,吃早餐了……”
江思宥小声喊她。
况筌睁开眼,眼前是雕刻花纹的天花板,悬挂昂贵精致的欧式吊灯,流光暗闪,她昏昏沉沉像是来到不真实的虚拟世界。
等江思宥的声音再次响起,况筌回过神,慢悠悠起床。
镜子里的人惨白,眼底一片乌青。
不能说是人,仿佛从阴曹地府逃到人世间想吸阳气的孤魂,从才下黄土里的棺材里爬出的野鬼。
况筌很少打扮自己,想了想,她专心地用遮瑕把黑眼圈遮住,打上一层腮红,涂上口红,有了精气神,镜子里的况筌有了人样。
扬起唇,露出一个笑,是正常模样。
…
况小水等一个人的回复等到天亮都没有等到。
况筌房间早早关了灯,他自然不会去看监控。
躺在床上盯着手机消息列表。
从未下过置顶,唯一的置顶,他要盯穿对方多年都没换过的小白猫头像。
底下是几个人多达三百条的消息,他懒得去理。
看着镜子里有损形象的黑眼圈,况小水找到放了许久日子但没过期的化妆品,给自己好好化了一个妆。
他不能被江思宥比下去。
况小水认真地想。
…
一顿早饭吃下来风轻云淡,异常和谐。
尽管大部分原因在于况小水不在。
况来非和全姚说了一声后去公司开会。
全姚准备出门找大师商量订婚日期,没有说动况筌,又不愿意让况筌一个人呆着,只能委婉拒绝江思宥的同行请求。
让江思宥好好陪着况筌,全姚一步三回头告别况筌后离开家。
“圈儿宝贝!”
“放假真的太太太太爽了,还没有比赛项目要做,我现在呆家里做祖宗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玩得不亦乐乎,赔钱水是不是回家了?我的圈儿宝贝你还好吗?不开心就给我速速回我这,或者让我哥对付他们。”
“嗯,还好,没有出什么事。”
况筌站在后院的花园温室里,一只手拿叶芽剪,却久久不修剪桌上的小月季。
一手把手机放在耳边,轻声说完后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眉眼忽弯弯。
“姐姐,在和谁打电话?”
况小水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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