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Chapter69 自从乔 ...
-
自从乔心月送走林柚后,家里又冷清了许多。
暨城的春天向来吝啬。
明明早已立春,凛冽的寒风依旧盘踞在城市上空,气温迟迟不肯回暖,满城的风都带着冬日残留的微凉。
前些天乔心月回家的路上又淋了场雪,她本就体质偏弱,畏寒体虚,一场风雪落下,风寒早早缠上了身。
恰逢战队教练下发了高强度的巅峰赛冲分指标,她整日泡在游戏里,昼夜颠倒,对局间隙只随手翻出几粒感冒药吞下,压根没把这类小感冒放在心上。
人本就是血肉之躯,哪里经得起这样连日的透支。
小病拖沓日久,终究酿成了发热。
这天清晨,乔心月是被自己烫醒的。
她盯着天花板,那一瞬间,只觉得浑身无力,连起床穿衣服的力气都没了,紧接着就是感觉到身体从头到脚就跟火烧的一样,喉咙肿痛,每呼吸一下,都跟无数根细针扎着一样的刺痛。
她撑着涣散的意识摸过床头柜抽屉里的体温计,静坐片刻后取出,屏幕亮起,显示三十七度八。
不算高烧,却把乔心月折腾得够呛。
外卖下单了退烧药,吃上后明显好了许多,可身上的酸痛还是搞得她坐立难安。
就她现在的身体素质,继续高强度的巅峰赛肯定是不可行的,可她又闲不了,一闲着,身上骨头的酸胀感就会无限放大。
百无聊赖下,她想起了自己那许久未登的王者小号。
这个号是她没进青训之前,专门用来接陪玩单子的账号。
自打她入了青训,全身心投入职业训练后,就没怎么登过这个号。
一连好几个赛季不打,段位都降到了黄金。
打高端局费神费力,她现在的身体扛不住,闭眼休养又彻夜难眠。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登录这个小号,打几把低端局消遣打发时间。
一来不用耗费脑力,二来琐碎的对局刚好能分散注意力,稍稍抵消身上的疼痛不适。
刚结束一把对局,页面停留在战绩结算界面,一则组队邀请突然弹了出来。
是佩佩?
乔心月盯着屏幕发了半天的呆,以为是自己眼睛烧坏了。
她对这个ID印象极深。
那时候她还在做陪玩,佩佩是她的粉丝,年纪小,出手阔绰,尤其喜欢玩西施这类工具人法师,乔心月记得她进青训之前,还特地跟她学了几把西施的打法思路。
说来惭愧,对方在她身上砸了足足几千块,点了无数次单,可她后来进了青训,两人便没怎么有来往了。
她随手点开对方资料,发现佩佩的段位也掉落到了黄金,和自己一模一样。
如今她早已不缺收入,毕竟陈潭给的钱能应付一整年的生活费了,她便也不需要再接陪玩补贴生计了。
乔心月本想点拒绝的,就当没看见好了,可说到底对方只是个小孩子,心思纯粹简单,正好她横竖闲来无事,有人组队消遣,总比一个人玩要好。
她轻点同意,佩佩没有开麦,也没有发文字,只是默默点击了开始匹配。
这次佩佩玩的鬼谷子,乔心月为了配合她,反手秒选不知火舞。
依旧是开局清完中线,鬼谷子带着她的不知火舞冲进敌方野区,依旧鬼谷子闪拉,不知火舞一闪补上控制。
一模一样的对局情况,一模一样的英雄搭配。
恍惚间,让乔心月莫名其妙的想起来和裴穆渊第一次开黑的时候,同样是鬼谷子搭配不知火舞,两人默契十足,肆无忌惮入侵对面野区,把敌方野区当成自家后花园。
可自从两人从医院分开之后,她和裴穆渊就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他没来找过她,她也从未主动打探过他的消息。
明明两人此时的距离仅有一墙之隔。
想到这儿,乔心月的心总觉得像是碎了一角。
可她有什么理由失落呢,明明先拒绝他的人是自己,明明说狠话的人也是自己。
想到这儿,乔心月一个走神,没看小地图,敌方打野悄然潜伏突进,一套技能利落落下,屏幕瞬间黑了。
这时,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突然从听筒穿过来,声音耳熟的很。
空气刹那间凝固。
她下意识去看左上角的听筒,明明开着的是组队听筒,而和自己组队双排的佩佩是个女孩子,那哪里来的男声?
复活后的乔心月并没有立马移动,她打开经济面板,清清楚楚的看见,佩佩的鬼谷子图标下方的麦克风闪烁着,她一时觉得眩晕,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试探性的问了句:“佩佩?”
那头先是“嗯?”了一声,又说:“谁?”
“你是......佩佩?”
“佩佩是谁?”
“你不是佩佩?”
无数猜测瞬间占据整个脑海。
是号主转手卖了账号?还是从最开始,这个陪她打发无数无聊夜晚的“女生陪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刻意的伪装?
燥热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晕得她视线微微发虚。
不等她梳理清楚,听筒里的男声再次响起,掺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奈与愠怒:“乔心月,有意思吗?”
“你叫我什么?”乔心月浑身一冷,总觉得这语气,这声音,熟悉的像是刚刚她提到的那个人,可她又不敢确定,“你知道我名字?”
“乔心月,装不认识我好玩吗?”那人气不过,又说,“我出院都这么多天了,你是真打算从今以后都不理我了是吧。”
乔心月操控游戏的双手瞬间失力,手机就这么从半举着的状态重重的砸在了她的胸口上,乔心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性的又说:“裴穆渊?”
听筒里传来他闷闷的声线:“医生说我间歇性失忆,要我说,真正失忆的人应该是你。”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这是你不理我的第七天,我每天都记着,乔心月。”
七天。
乔心月怔怔盯着游戏屏幕,她的不知火舞因长期站在泉水挂机,现在已由人机接管,可人机打的哪有乔心月厉害,刚一参与团战,便又暴毙了,可她却再也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心情。
“说话。”裴穆渊盯着屏幕上不知火舞灰白的死亡播报,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再也坐不住。
“说什么?”
“这么多天不理我,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乔心月刚开了个口,话没撞出来,先迎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往前弓着背,胸腔里像揣了把粗砂纸,磨得每一口呼吸都疼。
一直持续的低烧,喉咙早就肿成了大核桃,这点口舌,到底是费不起。
那头的裴穆渊,刚才还带着点逼问的戾气,在听到她剧烈的咳嗽和沙哑的嗓音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没事吧?”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不对劲?”
“乔心月,你是不是生病了?”
“乔心月?”
一句比一句急,可乔心月并不想回答他。
刚刚佩佩就是裴穆渊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会儿听到裴穆渊的声音,她只觉得聒噪。
她关掉麦,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打算先去厨房倒杯温水润润嗓子。
出租屋就这么大,厨房紧挨着卧室,水槽边还堆着昨晚没刷的碗,她随手捞过台面上用了半宿的马克杯,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温水。
温水顺着烧得发紧的咽喉滑下去,勉强压下那股钻心的痒,可没两秒,又闷出几声轻咳,她赶紧用手背捂住嘴,咳得肩膀都跟着抖。
耳机一直挂在耳朵上,麦关了,可听筒还是没关。
“乔心月,我数三声,你再不吭声,我现在就去你家。”
她没理,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杯子搁在台面上,又慢悠悠的躺回了床上。
“乔心月,你说话啊?!”
“乔心月!”
乔心月实在被他吵的烦了,又打开了队伍麦,尽管嗓子是哑着的,可她少见的吼了出来:“裴穆渊,我今天很累,很不舒服,我想一个人静静,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能不要烦我了吗?能不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她甚至没等裴穆渊的回应,就直接划开游戏后台,清空游戏界面。
而后她仰面平躺,后背贴上床褥,手掌抵着发烫的额头,只觉得浑身的燥热愈发汹涌,连心绪都跟着滚烫混乱。
佩佩是裴穆渊?
那个线上永远可爱活泼,张口闭口姐姐,狂给她塞钱的小女孩,是裴穆渊?
这个消息对乔心月来说并不意外,她之前就猜到了,一个正常女孩的声音不可能带着电流,哪怕说再活泼的话,也不可能一点没有语调,更不可能的是一个普通小学生女孩游戏思路能这么清晰老道,操作精准,游戏理解远超普通路人,甚至屡次在对局中点破她的操作漏洞,提点她的打法思路。
种种反常,数不胜数。
她想不明白裴穆渊为什么这样做,冒充自己的粉丝,冒充女孩子开变声器,只为了找她点陪玩?
明明他们俩的关系,他可以随时找自己打游戏啊,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太多疑问缠满心头,层层叠叠的烦躁席卷而来,乔心月越想越觉得累,好像现在除了逃避,乔心月已经想不到有什么好的解决内耗这个问题了。
或许是烧还没完全褪去,不知不觉间,乔心月就这么再次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然全黑,房间也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一觉,乔心月只觉得睡得出奇的安稳,没有噩梦,没有不适,大脑也不再昏沉,最重要的是乔心月能明显感觉到身上已经不怎么烫了,看来是真退烧了。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额头,指尖落下,触到的却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一片清凉。
薄薄的一片凝胶凉感贴在额头。
她抬手揭下来,柔软贴片的后面冰冰凉凉的,还散发着薄荷清香,就算摸着黑,乔心月也能感受出来这玩意是退烧贴。
可她睡前神志再昏沉,也清楚记得,自己从未贴过这个,甚至家中都没有这东西。
难不成家里闹鬼了?
乔心月打算起床开灯一探究竟。
刚掀动被褥,脚下一蹬,脚底骤然触到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
触感鲜活,带着平稳起伏的呼吸,绝非被褥衣服这类死物。
下一秒,那团蛰伏在床底的温热,微微动了一下。
微弱的动静在漆黑安静的房间中被无限放大。
乔心月身体抖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打开了卧室的灯,暖黄的灯光破开黑暗。
床脚下的人缓缓抬身,周身带着久坐的疲惫。
凌乱的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漫长的静默后,他揉了揉眼。
四目相撞之时,乔心月一时竟忘了尖叫:“裴……裴穆渊?”
夜色沉淀的轮廓,熟悉的眉眼,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裴穆渊刚才垂着眼小憩,此刻被光亮唤醒,眸子先是微阖着,待视线落在床上坐起的女孩身上,那点疲惫转瞬散尽。
他当然知道,深夜潜藏在别人的卧室床底,这算越界了。
可上午游戏对局里,她毫无预兆的突然挂机,整整一下午加一整夜的失联,实在让他没办法放任不管。
裴穆渊连忙站直,抬手抚平卫衣领口褶皱的布料,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发出的声音也在不停发抖:“你……好些了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乔心月挺直脊背,宽松的睡衣领口松散微敞,她全然顾不上体面,目光死死锁住床脚的男人,只剩戒备,“而且我记得,我家用的是密码锁,密码是我随意编的一串数字,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所以你是撬了我家的锁,还是别有途径?”
裴穆渊睫毛轻颤,始终不敢稳稳接住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抱歉。”他先低低地道了歉,“我今天刚回公寓,本来过来想看看你的情况,结果敲你家门一直无人应答,电话也打不通,我知道你一个人住,怕你出事,情急之下,想起陈潭手里存有你家的备用钥匙,就自作主张过来了。”
乔心月冷笑一声,她差点忘了,连她现在暂时落脚的方寸之地,都是裴穆渊他舅舅给租的。
她这些天尽力躲着他,拼了命想要斩断和他有关的所有牵连,自以为藏得隐蔽,退得彻底,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困在他铺好的方寸天地里。
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房间里的灯光安静得刺眼,空气凝滞不动,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扯得极近,又疏离得遥远。
乔心月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深夜闯入她居所,眼底藏满担忧的少年,所以刚刚额头上的冰凉贴是他买的,而他就这么守了自己一整夜?
“裴穆渊,”良久,她才开口,“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
“我只是怕你出事,你知不知道你还发着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我出不出事,和你有关系吗?”乔心月打断他,眼底的凉意愈发浓重,“我们早就没必要牵扯不清了,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这句话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你不信我,也总该信你舅舅的吧,他不想我们再有任何牵扯,而我也非常理解他的做法,所以也请你体面地尊重我的决定。”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因为我舅舅的一句话,就可以否认我们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