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59、Chapter58 日头吊

　　日头吊挂在半空，墙上挂钟的时针磨磨蹭蹭挪到12，和分针死死叠在一处。
　　她陪着林柚打了一上午排位，眼瞅着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的流逝，寻思着裴穆渊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好了今天从临城出发吗？
　　她这都等了一上午了，还见不得人。
　　联想到今早做的噩梦，梦里是铺天盖地的暴雪，整座城都被冻成了冰坨，天空像是漏了一个缺口，狂雪往下猛灌，把柏油马路压得崩裂塌陷。
　　她陷在雪堆里，手脚像是被冻在里面，她想喊，想挣脱，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雪沫子埋到胸口，脖颈，直到眼前视线一点点变黑，直到再也吸不上最后一口气。
　　往常做了噩梦，醒过来转头就忘，唯独这次，梦里的窒息感，冰冷感，压迫感，真切得像是亲身经历般。
　　她越琢磨心越慌，踩着拖鞋快步扑到卧室窗边，一把推开窗透气。
　　外头的雪早停了，只有小区停车坪和枯树枝头沾着点残雪，薄得像层奶油，也根本没有梦里那毁天灭地的架势。
　　可就算看清了实景，心口那股不安还是揪得紧紧的。
　　说不上为什么，那种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总觉得到点不回家的裴穆渊要有事发生。
　　林柚还陷在连胜的欢喜里，食指扒着战绩界面乐个不停，转头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她麻溜退出游戏，起身踮脚一瞅，乔心月孤零零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林柚快步凑过去，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软声问：“怎么不打了？表现分不还差一把吗？”
　　乔心月发呆太久，被轻轻一拽才猛地回神，肩头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林柚察觉她有些不对劲，脸色白的吓人，连忙踮脚把窗子关上：“你这是怎么了？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裴穆渊昨晚说今天回来，还让我帮忙准备午饭，”乔心月托着腮，“可这都中午了，还没见人呢。”
　　“那可能临时有事，不然你微信上问问。”
　　联想到今早的梦，乔心月手脚都凉了半截，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
　　果不其然，推送页面明晃晃跳着临城中雪预警，大朵的雪花图标占满了屏幕。
　　果然自己预想的没错，临城又下雪了。
　　“你看，”乔心月将手机屏幕正对着她，“也不用从微信上问了，临城下这么大的雪，他今天肯定回不来了。”
　　“那正好，我在你家住的这两天，倒也不用防着他了。”
　　乔心月轻轻点头，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失落夹杂着烦躁，心情也像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
　　按理说裴穆渊回不来，她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瞒着他林柚来了，本该松口气，可真确定他短时间内回不来，胸口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她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眼瞅着饭点过了大半，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乔心月弯腰推过靠墙的小推车，又转身去厨房拎起墙角的竹筐，打算下楼买点菜凑合一顿。
　　林柚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以为乔心月这架势是要准备出去寻裴穆渊，毕竟这种事乔心月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之前暨城下着暴雨，林柚是亲眼看见乔心月提着把伞就去找失联的裴穆渊了。
　　见她左手推车，右手挎筐，林柚赶紧把她手里这两样东西往地上一放，拦在她跟前：“诶？你这是要去干嘛。”
　　“去买点菜，既然裴穆渊来不了，那中午咱俩就简单吃点吧。”
　　听乔心月这么说，林柚悬着不下的心也终于平稳下来了。
　　“做饭多麻烦，今天中午我带你去吃饭，我买单。”说着，林柚走到玄关处，伸手就去抓挂在门口处的羽绒服。
　　“可你不是刚离职……”
　　“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手头没以前宽裕，请你吃顿饭还不是小事一桩？”林柚拍了拍口袋，笑得洒脱，拽着她就往门外冲，“放心吧，我手里这些钱，养活咱俩都没问题了。”
　　乔心月觉得这话在理，加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臊得她脸颊发烫，也就没再推辞。
　　林柚听到这动静，偷偷捂嘴笑了，乔心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就这么任由林柚拉着她的手。
　　刚踏出房门，林柚忽然补了一句：“对了，吃完饭你得陪我去趟EOV基地。”
　　乔心月满脸不解，脚步顿住：“你不是都离职了吗？还去基地做什么？”
　　“虽说离职了，但还有点收尾的小事没办完。”林柚拉着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键，侧脸对着电梯镜面理了理头发，语气轻描淡写，“林教今天刚复工，省得撞见尴尬，有你陪着我就行，耽误不了多久。”
　　乔心月虽摸不透她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她跟林教有什么恩怨纠葛，却还是点了点头。
　　电梯平稳落地，两人出了单元楼，大中午头的，阳光正盛，残雪似乎也被这冬日暖阳融了不少，可这阳光洒在身上却没剩多少暖意。
　　过了路口，林柚拿出手机，阳光太烈，屏幕反光得厉害，乔心月眯着眼也看不清她在划拉什么，随口搭了句：“没开车过来吗？”
　　她记得之前林柚都是开车的。
　　林柚叹了口气：“车也被我爸收了，咱们打车吧。”
　　到了目的地。
　　林柚特地挑了家口碑不错的西餐厅，人少环境安静，菜单翻了两页，直接点了招牌牛排，甜品和浓汤，一顿饭算下来总共花了三百多，这还是乔心月头一回正儿八经吃西餐，握着刀叉的手都有些拘谨，牛排切了半天也只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我来吧”。林柚抬眼瞥见她那副放不开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手把手带着她调整刀叉角度，嘴里絮絮叨叨地哄，“放开了吃，不够咱再点，别拘谨。”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皮焦香内里软嫩，乔心月慢慢放松下来，小口吃了小半份，才想起正事，抬眼看向林柚：“你说要去EOV基地，到底是办什么事啊？”
　　“嗯……”林柚含着勺子，眼神飘了飘，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乔心月见状连忙摆手：“要是不想说，就别讲了。”
　　林柚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没了刚才的轻松：“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之前留在基地的私人物品还没拿，还有跟战队签的一些边角协议要收尾，总得回去清干净，再说了……”
　　她话音顿住，转头看向窗外，车水马龙从眼底掠过，眸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我总得回去跟过去做个了断，从今往后，EOV这三个字，跟我林柚再无瓜葛。”
　　乔心月没再多问，默默拿起叉子，把自己刚切好的一块牛排轻轻推到她盘子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柚转头看她，眼底的复杂渐渐化开，漾出一点暖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拿起叉子，把那块牛排送进嘴里，味道竟比刚才的还要香：“对了，前几天听EOV教练组闲聊，说你月考考核成绩排倒数第三，这成绩，不应该啊。”
　　提及不愿提及的往事，乔心月握着刀叉的手一顿，可不管怎么逃避，这些问题都是迟早要面对的，索性乔心月又把之前在EOV青训时所遭遇的一切都跟她说了一遍。
　　“是暨城队那个夜泽？”林柚面色复杂道，“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没早发现这货居然是EOV的青训生，当初要是我早接手EOV管理层，就凭他？给我EOV提鞋都不配。”
　　“这不是重点，”乔心月皱眉，“重点是我根本不信自己会考倒数，训练赛每一把我的评分都比夜泽高一大截，不管怎么算，名次都不可能比他还低。”
　　“还用想？铁定是林教在背后搞针对，之前有个青训中单，也是这么被他逼走的。”林柚哼的一声，半托着腮帮子，眼神里透着不谙世事的冷，“林教那点心思我摸得透透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说他坏倒也不至于，平时对待队员也是挺负责的，但这人也绝不是纯粹的教练，很多时候都是利益大于团队。”她顿了顿，突然想起关键人物，挑眉看向乔心月：“裴穆渊不是跟林教走得近吗？这事你没找他帮忙？我现在已经从EOV离职了，想帮你，也插不上手啊。”
　　“说了，但没什么用。”
　　“怎么会，他一直对你不是都很上心吗？”
　　乔心月摇摇头，没说话。
　　她心里也是没底。
　　平时她确实有些抵触裴穆渊对自己的无条件帮助，可真到了关乎自己公平和前途的节骨眼上，那个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的人，却选择了一声不吭度假出游。
　　可想了想，也是，裴穆渊跟自己最多是朋友关系，远不远近不近的，好像也没理由非要事事帮着她，有些事，还是需要她学着自己解决。
　　“放心，”林柚拉着她的手，“今天休赛期过了，林教复工，正好吃完饭我带你去基地找他去，我非要跟他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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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没再多耽搁，匆匆结了账就直奔EOV基地。
　　刚推开训练基地的玻璃门，休息区的沙发上窝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EOV的二队成员，几个人窃窃私语，攥着手机低着头，脸色沉得像压了块乌云。
　　这帮二队小子虽不是首发主力，却个个跟林柚混得熟。
　　其中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眼尖瞥见林柚，连跑带颠地冲过来，声音慌得打颤：“柚子姐！你可算来了，快看群消息，出大事了！”
　　林柚松开挽着乔心月的手：“我刚离职，早就退群了，有事别绕弯子，直说。”
　　“离职？”棒球帽摘下帽子，像是挨了一记闷雷，整个人都懵在当场，“这么突然吗柚子姐，你怎么从没跟我们说过啊。”
　　“这事稍后再说，你先讲群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沙发上一个穿着战队队服的男生也挤了过来，二话不说把的手机往林柚手里塞，连句完整话都吐不出来，只剩满脸的惊惧：“柚子姐，林教......林教他......”
　　林柚抬手接住手机，群聊早就被管理员开了全员禁言，她点开最新消息的图片，目光扫过一行行黑字，声音起初还算平稳，念着念着就跟着发了飘，眼神也逐渐涣散：“致死主要伤情，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颅骨粉碎性骨折，第3-5颈椎脱位，颈髓横断，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肺破裂，心包填塞，右下肢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皮肤撕裂伤……死亡方式，意外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确认意识丧失，无生命体征，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她念到最后两个字，喉咙像是被硬物堵住，半晌才挤出那个人的名字，此刻却觉得陌生的绕嘴：“死者姓名，林元安……林教？”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彻底凝固。
　　乔心月脸色唰地惨白，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林柚的胳膊，却看见林柚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腕骨跟软了似得，突然没了力气，乔心月见手机马上要握不稳，连忙伸手接住，顺着群里的消息往下划着看：“患者于车祸中遭受剧烈撞击，入院时神志模糊，伴随脑震荡，轻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少量非进展性蛛网膜下腔出血……”
　　“患者姓名，裴穆渊。”
　　乔心月的声音彻底哑了。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目光钉在那三个字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了，动不了，也移不开。
　　手机从指间滑下去，闷响一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