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12、Chapter11 “求你了。

　　集训的第二周。
　　通过一周的集体训练，成员们从相互熟悉到互相磨合，再到相互配合，几个阶段衔接顺畅，进展也比预想中的还顺利。
　　当天下午，总教练阿酷把所有集训成员都召集到了大会议室，说是要迎接新成员。
　　会议室里气氛格外热闹，大家都好奇这个能让总教练亲自迎接的辅助到底是什么来头。
　　阿酷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个扎着高丸子头的女生，女生身穿一身粉色小香风套装，踩着双精致高跟鞋。
　　倒不像是来打比赛的，倒像是来走秀的。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队的辅助柚子。”阿酷将女生拉到会议室讲台中央，笑着解释：“前两天因为家里有急事，耽误了报道，今天总算是人来了。”
　　阿酷的话音刚落，密闭的会议室里立刻掀起一阵窃窃私语，像被惊动的鸟群，底下一片乌乌压压。
　　乔心月坐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悠闲的刷着抖音。
　　刚好前排男生交流声不小心传到乔心月的耳朵里。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听清每一个字。
　　她暂停正播放着的视频，把座椅往前挪了半寸。
　　“咱们队新来的这个辅助柚子家里背景硬得很，据说她家就是咱们战队的最大赞助商林氏集团。”左边穿白色训练服的男生侧过身，努力压低声音。
　　右边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嗤笑一声，目光斜斜撩过墙上“公平竞技”四个醒目大字：“关系户？打不好照样换，她要是菜，我第一个找教练换人。”
　　白训练服男生的眼神像是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周围：“你小点声！她资料上写着八十段辅助，孙膑大乔大国标，万一是真的呢？”
　　“谁知道那些标是怎么来的？说不定是花大价钱请的代打刷上去的，比赛赛场可不是排位赛，光有标顶什么用？”
　　“别把话说这么死啊夜泽哥，毕竟咱们还没开始打训练赛呢，她具体什么实力咱们也不清楚，倒不如先观察观察再说，万一人家是真有实力，只是被关系户的名声掩住了呢？”
　　乔心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她正想收回注意力，眼前的光线却突然被一道身影彻底盖住。
　　她心里一惊，连忙抬头，刚好撞进一双清亮得过分的眸子，耀眼的乔心月默默移开了视线。
　　女孩扎着蓬松的丸子头，笑起来时嘴角陷着两个甜甜的梨涡，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乔心月，声音甜得像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只是那软糯的声音有些刻意：“同学，不好意思呀，我们可以换个位子吗？我跟你旁边的裴哥是老熟人了，麻烦了。”
　　她顿了顿，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抖音的搞笑段子界面，欢快的背景音和周围悄然凝聚的火药味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她……跟裴穆渊是什么关系？
　　怎么感觉自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该怎么办？
　　乔心月没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越过女孩的肩膀，落在旁边的裴穆渊身上。
　　裴穆渊此刻正低头翻着教练刚发的训练手册，墨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乱七八糟的情绪。
　　刚翻到下一页的瞬间，那道嗲声就猝不及防地扯断了他的思绪。
　　裴穆渊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吵什么呢？”
　　林柚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柔了下来，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软了：“裴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林柚啊，之前咱们两家父母还为我们定……”
　　“闭嘴。”裴穆渊生硬打断。
　　他坐直了身体，周身散发的冷漠凛冽更为明显：“林柚，你可别忘了，四年前我父亲意外去世，瀚洋集团内忧外患，我和我妈放下所有尊严上门求你们林家帮助的时候，你们林家是怎么趁火打劫的？现在我们瀚洋东山再起了，你倒想起我来了？”
　　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精心维持的笑脸面具瞬间破碎，嘴角的梨涡僵成两道生硬的纹路：“不是这样的裴哥哥，你也知道那件事儿是我爸妈做的主，我拦都拦不住呀，我当时还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劝他们不要落井下石，可是我在这个家根本没有话语权……”
　　“事后马后炮还有意义吗？”
　　“林家当年做的那些事，我没找你们秋后算账就不错了，现在滚远点，别在这碍眼，我们之间，从来就没什么旧可续。”
　　两人的对话像是一场世纪大战，引得前排队员纷纷回头张望。
　　连站在讲台前整理资料的教练阿酷都被后排的动静吸引了过来：“都看什么看？刚才我讲的内容都看明白了？等会儿训练赛要是有人出错，罚跑五公里！”
　　被教练这么一训，一众吃瓜群众赶紧收回目光，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
　　裴穆渊清了清嗓子，没等教练再追问，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教练，是她非要过来跟乔心月换座位，我又跟她不熟，不想挨着她坐就拒绝了她，有问题吗？”
　　阿酷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目光在林柚和裴穆渊之间转了个圈。
　　看着林柚低着头楚楚可怜模样，他突然想起了任职前上司特意交代的话：“林氏集团是本次赛事的最大赞助商，林柚这个辅助是他们特意安插进来的，务必照顾好，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话像块巨石，压得他呼吸不畅。
　　一边是自家战队核心成员乔心月的专属替补，缺了他，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能精准适配乔心月战术节奏的陪练。
　　一边是上司钦点要重点关照的赞助商千金，稍有不慎就可能动摇整个队伍的经费根基。
　　阿酷左思右想间，还是咬了咬牙，毕竟保住工作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自己被辞退倒是小事，可队里十几个孩子平时训练的衣食住行、外出参赛的经费，这些实打实的开销该谁来兜底？
　　“寄月是吧？”阿酷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搓着，原本挺拔的腰杆也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你看要不你还是和柚子换一下位子吧，毕竟他俩之前确实认识蛮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不敢抬头对着乔心月的眼睛。
　　这种明显的偏袒，对于一向以公平严厉为执教信条的他来说，简直是职业生涯中的奇耻大辱。
　　乔心月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众目睽睽，连同教练的请求，都成了一种无声的逼迫。
　　乔心月微张着嘴，刚想开口反驳，一道清冷的男声却突然从斜后方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换位置的事，我不同意。”
　　裴穆渊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语气坚定：“阿酷教练，我记得您之前也带过不少市级队伍，也帮助不少队伍夺得冠军，您身为主教练从业三年，一直以公平严厉著称，怎么一到面对咱们的林氏千金，这脸色就瞬间变了呢？”
　　“这……这不一样……”
　　阿酷被问得语塞，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桌上的水杯，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训练记事本，纸张瞬间散落一地。
　　裴穆渊没有理会地上的狼藉，继续上前两步，停在阿酷面前。
　　“先不谈林柚的游戏水平是否达到了市队辅助的入队标准，单说她的训练态度，我们其他早早就按规定到场训练，她今天才来，这一周里，我们原本安排了四场和隔壁余城战队的训练赛，就因为辅助位空缺不得不临时取消，这些损失，谁来负责？”
　　明明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刻却散发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场，连说话的语速都平稳得可怕，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阿酷的痛处。
　　之前嘲讽“关系户”的打野选手夜泽，终于忍不住的拍桌而起：“对啊教练，我们起早贪黑练，是来打比赛，不是来陪大小姐玩过家家的，凭什么我们所有人都要将就她？”
　　“这位同学，公平两个字，值多少钱？”林柚循声望过来，声音甜美，却不带任何感情，“没有我爸的赞助，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聚在这里集训吗，或者……”她顿了顿，“那就换掉一个不听话的打野，再找一个更需要机会的选手。”
　　会议室一片死寂。
　　夜泽拳头攥紧，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阿酷蹲在地上捡着散落的纸张，嘴里反复念叨着：“是啊，也知道咱们队的情况，林氏集团的赞助占了总经费的七成，我只是个打工的，上面的命令我也不能不从啊……”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恳求，“孩子们，别为难我了，我要是丢了这份工作，家里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一旁的林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本次入队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比赛成绩，这一切都是父亲的特意安排。
　　林氏集团近期想和瀚洋集团合作一个项目，让她借着战队的由头和裴穆渊搞好关系。
　　要是因为换座位这点小事和裴穆渊闹僵，反而坏了父亲的好事，回家少不了一顿责骂。
　　嗯，先稳住再说。
　　林柚赶紧拍了拍阿酷撑在桌面上的手臂，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没事的教练，您不用为难他们的，既然裴哥觉得不合适，那我就坐他后面好了，不会影响大家的训练的。”
　　秉着表面功夫要做足的原则，林柚踩着锃亮的小黑皮鞋走到会议室中央的讲台前，转过身对着台下的队员们深深鞠了一躬：“抱歉各位，前两天确实是家里有急事，耽误了大家的训练进度，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大家可以加我的微信，我给每个人发一个666的红包当补偿，也祝咱们队训练顺利，一个月后的省级比赛顺利夺得冠军！”
　　说完，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微信号。
　　训练馆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悄悄掏出手机，眼底藏不住对红包的期待。
　　也有人别过脸去，显然不买这“金钱补偿”的账。
　　还有几个队员互相递着眼色，显然在权衡利弊。
　　乔心月看着黑板上的微信号，心里暗自嘀咕着。
　　那可是活生生的钱啊，足够她半个多月的房租费了，还能少打两个金标单子。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一丝心动。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刚点亮屏幕，手腕就突然被人攥住。
　　裴穆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指腹用力按着她手机的电源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你今天要是敢加她的微信领红包，我以后都不陪你打排位了。”
　　乔心月愣了一下，刚想解释些什么，就见裴穆渊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求你了。”
　　“什么？”
　　裴穆渊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却在她转头看向黑板时，极快地说了一句：“别信她，她爸在接触EOV那边，你青训的事，我怕被她搅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