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11、Chapter10 他的微信列

　　他当然知道乔心月为什么没印象。
　　那个因长期服抗抑郁药而身材走形，在校被人欺负的抬不起头，只敢缩在茫茫人海中偷看她一眼的小屁孩，和如今帅气有型，能独胆一面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那些小心翼翼的过往，他从未打算提及。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曾经也有过分脆弱的那一面。
　　-
　　乔心月将杯底最后一口奶茶喝完。
　　她捏着空杯挥手：“服务员，结账。”
　　话音刚落，右手已经熟练地摸向了校服裤兜里的口袋里的手机。
　　这单必须由自己来买。
　　毕竟刚才的奶茶是由裴穆渊付的钱，再加上做同桌的这一个月里，裴穆渊确实帮了自己太多。
　　直到相处日久，乔心月反而觉得他的内心比常人更为细腻，对细节有着格外敏锐的捕捉力，因此在两人的相处中乔心月反而成了那个被照顾的一方。
　　应声走来的是店里的王叔，他手上还拿着块擦桌子的抹布。
　　王叔先是越过乔心月，朝着对面静坐的裴穆渊挤眉弄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我懂你”的暗示，随后轻轻推了推乔心月已经调出支付界面的手机：“小姑娘，这单啊叔叔请你们了，我跟小裴可是老邻居了，住对门快十年了，前阵子我老婆住院，都是小裴放学了帮着送饭盯输液瓶，这份情叔叔还没完还呢，一顿饭算什么。”
　　乔心月的视线下意识扫过对面的裴穆渊，他正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仿佛店里的喧闹和王叔的话都与他无关，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样太麻烦您了”，可看着王叔满脸的真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好轻轻“嗯”了一声。
　　王叔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以后常来”的话，才挥着手送两人到门口。
　　夜幕垂落而下，老城区街道灯火通明。
　　乔心月裹了裹校服外套，突然停下了脚步，手指攥着衣角：“那个……要不，我还是把奶茶的钱A你吧？”
　　路灯的影子里，裴穆渊双臂交叉绕在胸前，他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倔强却又格外小心翼翼的女孩，脚尖轻轻踢了踢她脚边落叶：“怎么，这么怕欠我人情啊？”
　　被一语道破心思的乔心月更没脸抬头了，手指在身后别扭地绞在一起：“嗯……毕竟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次，而且我一开始对你态度还那么差，总觉得欠你人情不好。”
　　“害，多大点事。”裴穆渊语气放得轻快：“咱俩不是同桌嘛，同学之间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
　　“可那不一样……”乔心月刚想再解释些什么，却被裴穆渊挥手打断了。
　　“得了得了。”他像是拗不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抹诡异的笑意：“既然你真的过意不去，那就把奶茶钱A了吧，省得你晚上睡不着觉。”
　　他心里又打起其他的小算盘。
　　听到这话，乔心月原本有些木讷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多少钱啊，我现在转你。”
　　“十五。”
　　“好，我扫你。”乔心月立刻摸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支付宝的扫一扫：“你支付宝有收款码吗？我直接扫给你。”
　　“没有。”裴穆渊嘴角却不怀好意地弯了弯，“我这人从来不用支付宝，只用微信。”
　　乔心月的动作顿住了，贴着裤边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抓弄衣服布料。
　　她微信里只有家人和老师，不是没想过加他，只是每次都觉得刻意，犹豫着就错过了。
　　现在总不能因为十五块钱，跟他说“那我明天换现金给你吧？”
　　那样也太奇怪了。
　　“那怎么办？”
　　裴穆渊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抵着微凉的路灯杆。
　　他慢悠悠地摸出口袋里的黑色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平常只用微信支付，要不……你加我微信，转给我？”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已经十分流畅地打开了微信的加好友二维码，甚至还特意调整了手机的角度，让屏幕对着乔心月的方向。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哪里有半分临时起意的样子。
　　“好。”
　　她的手指还因为过度紧张而一直抖个不停，屏幕里的对焦框跟着她的手一起抖动，时而偏左时而偏右，像故意针对她似的。
　　“加你了，通过一下。”
　　“好。”
　　裴穆渊低低应了一声，努力压制住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
　　这小姑娘可真好骗。
　　昏黄的路灯漏过梧桐叶见隙，斑驳地落在她微扬的面庞，柔化了她眉宇间惯有的倔强。
　　裴穆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而后又飞快移开，假装打量着路边的夜景，实则心跳比平时快了不止半拍。
　　紧接着，裴穆渊的微信就收到了一条转账消息，上面还备注写着“奶茶钱”，金额十五元。
　　裴穆渊只是低头浅淡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并没有点击“确认收款”，反而默默按下了手机锁屏键，若无其事的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　　-
　　回到宿舍后，乔心月简单收拾了行李。
　　准备洗完漱再去冲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冷水扑在脸上，一阵冰凉的水流抚过，脸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乔心月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带着未褪的红晕，头发因刚才路上的奔波显得有些凌乱。
　　可一想到今晚和裴穆渊加微信时的场景，乔心月的眉毛像是拧成了一道麻花。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乔心月擦干脸上的水珠，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聊天界面里，她发出的转账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旁边的“待收款”三个字格外刺眼。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裴穆渊还是没有收下那笔钱。
　　甚至连个消息也没给她发。
　　在这个人人手机不离手的年代，就算是刚才在洗漱的乔心月都知道拿着手机看看微信。
　　所以说这期间裴穆渊是不可能不看手机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支付宝的使用率比微信支付使用率高出将近百分之二十。
　　隔壁七十岁老奶奶出门买菜都知道用支付宝扫码支付，所以像裴穆渊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从来不用支付宝？
　　乔心月靠在沙发上，像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裴穆渊真的只是想要那十五块奶茶钱，刚才在路上刚转账过去的时候他就该秒收了。
　　这么说来，他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那杯奶茶，而是想让她加他的微信？！
　　亏她当时还真信了那个离谱的借口，傻乎乎地对着二维码扫了半天。
　　该死的心机男！
　　乔心月又羞又恼的，她重新点开和裴穆渊的聊天框，盯着那个未被接收的转账看了半天，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敲下了两个字：“晚安。”
　　乔心月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到底是故意不收转账还是……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过于生硬，又给他发了一个猫咪盖被的可爱表情包。
　　这个表情包还是乔心月从微信表情包库里现找的，她以前没有跟别人微信聊天的习惯，所以根本不会存这些可爱的表情包。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乔心月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捂着脸倒在靠背上。
　　而此时的裴穆渊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始终停留在和乔心月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当那条带着猫咪表情包的消息弹出来时，他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裴穆渊秒回：“这个猫咪，长得好像你。”
　　看到消息的瞬间，乔心月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炸了毛的猫，打字的手指都多用了些力气：“哪里像了？我才没这么胖好吧。”
　　消息发出去两秒，她又后悔了。
　　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冲了？
　　乔心月快速打开表情包，赶紧补了个“小猫摊手”的无语表情，算是缓和了一下气氛。
　　很快，裴穆渊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你不胖，但是你和这个小猫咪一样可爱。”
　　紧接着又是一条：“感觉你们的脸都很好rua。”
　　乔心月盯着“rua”这个字看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直接回了句：“什么是rua？”
　　裴穆渊看着手机屏幕，低笑出声：“等明天我rua一个给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乔心月：“？？？”
　　手机屏幕那头的裴穆渊收起笑意，看着床头柜立着的那个相框。
　　他一直贴身携带。
　　相框里面的照片有些褪色，里面是他和乔心月初中时期的合影，也是裴穆渊距离她最近的一次。
　　这让裴穆渊临时想到了一句歌词。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
　　那是初二那年的中小学生演讲比赛，他和乔心月分别拿了第一名和第二名，是全校仅有的两名获奖学生。
　　校长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两人站在领奖台中央拍照。
　　照片里的乔心月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板正的校服西装，左手捏着奖状，右手举着金光闪闪的奖杯，眼尾弯成了一轮皎月。
　　明眸皓齿，青春灵动。
　　大概是裴穆渊初中时期对她的第一印象。
　　而站在她旁边的自己，因为紧张和自卑，身体僵硬地侧向另一边，中间隔着的距离，宽得能再站下一个人。
　　只是那天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乔心月自己叫什么名字，是几年级几班的学生，就被班主任拉过去谈话。
　　再回头时，人群里已经没了她的踪迹。
　　他当时以为那是永远的遗憾，没想到命运竟肯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把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直到今晚，他的微信列表里，终于有了她的名字。
　　只是如今的她，眼里的鲜活灵动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裴穆渊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女孩扬着的如灿阳般的笑容，恨不得把照片都给磨平了。
　　所以这些年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