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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菜刀威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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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三点。
804公寓内,看着一天一夜阒无一人的空荡屋子,鄂然有些坐不住。
他向着楼下张望,没有路灯,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啧,大晚上的还不回来……不会被我吓跑了吧?”回忆了一遍昨晚,他又摇头否定,“不可能,她行李都没拿。”
想了几分钟,他眼前一亮:“难道是自己想清楚了,去办退租了?”
但紧接着,他皱起眉头,不对。
半年的租金不是小数目,那个房东不是善茬,进了口袋的钱绝不会轻易松口,要是俩人争执起来……
“啊!”鄂然越想越烦躁,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懒得管她,不回拉倒!”
他跑到厨房,在橱柜里找出另一根备用绳子:“没想到吧,这儿也藏了。”返回客厅,他美滋滋地挂上吊灯:“嘿嘿,反正没人,我想睡哪儿睡哪儿……”
还没说完,房门突然“哐当”一声打开。
正踮着脚的鄂然没反应过来,被惊得浑身一哆嗦,“砰”地跌到地上:“……又来?”
他愤愤扭头,只见宫卉身体僵直,仿佛极费力地挪动双脚,缓慢地走进公寓,头也不回地反手摔上门。
“哐——”
撞击声响彻寂静的大楼。
“哎你……”鄂然下意识想牢骚,宫卉却低垂着头,脚步沉重,一步一顿地来到客厅,呆滞的淡淡瞥他一眼,然后,身体一软栽倒在沙发上。
古旧的坐垫早就没了弹性,骨头磕在上面发出不小的咚响,可她的表情丝毫不变——或者说,在这张惨白的脸上,即使变了也看不出来。
鄂然怔在原地,眼珠骨碌碌转动着,被宫卉吓得噤了声。
这么死气沉沉的眼神,他甚至没法在公寓中的众多灵魂找到类似的。
鄂然静悄悄地等了一会儿,看宫卉依旧没有要动弹的样子,他试探着搭话:“你是要睡觉吗?不然……你去卧室?”
宫卉抬眼,没看他,反倒直勾勾地盯着半空静置的麻绳。
鄂然立刻应激般地蹦了起来,猛地窜上去挡住:“你想都别想!”
不管是上吊,还是把绳子走,都不行!
宫卉目光短暂的聚焦,从麻绳转移到他的脸上,随即飞速散开,恍惚地望向窗外。
见她没有动作,鄂然暗暗松口气,尴尬地看了眼表,努力不刻意地开口:“呃,原来都这么晚了呀,看来得赶紧睡觉了,否则会头疼的。”
说完,他作势往绳子上爬,双手刚摸上去,就听沙发传来拖长的“嘎吱”声,宫卉慢慢坐起身子,接着站了起来。
鄂然发懵,刚回来,不会又要出去吧……
宫卉转过身走向公寓大门,在几步之外停住,抬手打开了灯。
昏黄的光亮在黑漆漆的环境下有些刺眼,她面无表情,在原地沉默地站了几秒,没理会不远处叫唤着“晃到我眼睛了”的鄂然,重新趟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
在如此刺眼的环境下,宫卉竟就这么睡过去了。
甚至,她睡的很沉,即使天亮后,耀眼的阳光盖过灯光照在脸上,她也毫无反应。
宫卉这一觉足足睡了23个小时,中途安德森和陈欣雨来了好几次,见她的样子只能默默离开。
终于,又一天的凌晨2点,宫卉身体一颤,从梦中惊醒过来。
“喂,这次可不是我……”鄂然被她搞怕了,一听到声音就从卧室走了出来。
宫卉看着他,虽然依旧垂头丧气,但大概是睡眠充足让她有了精神,眼中少见的有了些光亮。
忽然,她收回目光,径直走向卫生间。
拿起那两块硬邦邦的抹布,放进水池中,再捡起地上看样子像是洗涤剂的瓶子,打开盖子全部倒入了池子。
鄂然跟在她旁边,见状气愤地嚷起来:“你干嘛!那是我之前新买的,没用过几次,你太浪费了!”
宫卉自顾自地搓洗着,等水淘干净了,她绕开挡门的鄂然,径直来到狭小的厨房。
灯一开,她才真正看清了这和图片完全不符的现实。
只容纳一个人横向两步的空间内,上下挂着两排黏糊糊的黑色柜子,台面上一块方形的实木菜板鼓起密密麻麻的霉菌,一个高耗能的单开门冰箱,上面顶着把手脱落的不知名微波炉。
宫卉想了想,用抹布在柜门上蹭了两下,才发现它本该是蓝色的。
“这可不是我弄的啊,我来的时候很干净,”鄂然道,“是后几个租户……”他话锋一转,“嫌弃的话就别再在这儿住了,收拾肯定很麻烦的。
宫卉头也没抬,四下扫了圈,撸起袖子,第一步从台面开始。
她一手拿水槽里断成一半的刷子、一手拿抹布,埋头认真地清扫。
鄂然本想回去继续睡觉,可这边叮叮当当的声音太吵,他索性拉了把椅子,环胸坐在门口,不时碎碎念地搭话。
“冰箱没用过,里面没有冰,大概擦擦就行。”
“油烟不能光干刷……啧,我之前买了一个去污的,在下排的柜子,你找找。”
“不是,发霉了别直接上手搬啊。拿个破布包着点,你有没有生活常识啊……”
“柜门没关,小心……笨死了,还是碰头了。”
……
尽管宫卉一句话都没回应,但鄂然知道她在听——因为就在她蠢到要用手抬那个快长蘑菇的菜板时,动作戛然顿住,转身抽出餐桌上的脏桌布,严实包好后丢出了房门。
俩人专注地盯着厨房,都没有留意时间。
直到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一阵嘈杂的喧嚷声,听上去像是一群人在激烈的争吵。
喊声愈演愈烈,宫卉停下动作,侧耳认真听了会儿那些不带脏字却攻击性极强的词句,还要继续埋头整理,这才感受到腰背处的酸麻。
她直了直身体,扭头看表,早上7点46分。
原来她已经弄了这么久。
宫卉回头,重新看向焕然一新的厨房,除了样式古早的装潢外,所有的死角干净整洁。
她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抿抿唇,想起什么,来到沙发前,打开了前一天带来的布包,简单翻了翻。
然后,从里面摸出两把刀。
鄂然目瞪口呆:“……?”
这是最近流行的防身武器吗?
他还没来及问,宫卉拎着刀再次进入厨房,放下其中长方形的菜刀,拿着尺寸略小的水果刀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洗洁精,好在刀上没有油渍,只冲掉上面的浮灰就可以。
宫卉很快洗完一把,刚拿起有些重量的菜刀时,电话忽地震动起来。
她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才像是醒神了,循着声音四下寻找手机。
只有第一天短暂使用过,她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鄂然早已从几分钟前的惊讶转变为了无语,他坐在窗边的鞋柜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宫卉无头苍蝇似的在客厅和卧室反复寻找,实在忍不住,指着茶几吼道:“你眼睛是玻璃珠吗?在这儿呢!”
宫卉看过去,手机已经震到了茶几边缘,即将掉到地上了。
她快步上前,点击接通。
听筒中传来一道男声:“美女,那个……这几天住的还习惯吗?”
宫卉反问:“哪位?”
“啊?你没存我号码。”男人干笑,“我是程志,804的房东。”
程志结巴道:“我、我也没什么事儿……” 他语气古怪,“是这样哈,我来想问问你,公寓里怎么样,卫生条件……哔——”
一道尖锐的汽车鸣笛盖过了他的后半句。
宫卉放下手机,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窗外。
鸣笛似乎是同时从听筒和楼下传来的。
这么想着,她打开窗户,晨光之下,那颗熟悉的亮闪闪的秃头顶熠熠生辉。
程志还在拐弯抹角:“要是有什么缺的少的,或者不满意的,来跟我讲,我尽量帮你解决,做生意讲良心……”
“谁啊?”鄂然好奇凑过来,一听这话愤怒地瞪眼睛:“靠!这黑心房东!我提前死了,押金都被他私吞了……”
宫卉被烦得头疼,完全听不见对面的声音。
祸不单行,她看见原本在马路旁吵架的一群人也挪了过来,围在程志四周。
他们个个衣着厚重,一口叽里呱啦的方言,语速极快,喊声在手机和窗外反复回荡,配合着身边360度环绕的鄂然。
宫卉蹙眉,只觉得的脑子被搅成一团浆糊。
她忍无可忍,不受控制地大声喊了句:“够了!”
两个字在高楼间碰撞出了不小的回音。
下一秒,鄂然闭了嘴,下方的争吵戛然而止,程志也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光溜溜的脑袋左扭右扭,最后才仰起头看向楼上。
距离有些远,宫卉只能望见两颗小到看不见眨动的黑点和挤进肥肉里的鼻头,再加上扁圆的脸上全是油光,头顶和脸的差别并不大。
“早上好啊,小卉。”程志摆摆手,奉承道,“嘿嘿,叔今天路过这里,想顺便看看你的情况。住的还舒服吗?”
“嗯。”
“这两天睡的怎么样,床垫躺着怎么样,晚上冷不冷?”
“挺好。”
“那采光……”
宫卉打断道:“你到底要问什么?”
“嘿嘿……”他的语气变的更加讨好,“我这不是怕你换了个新的地方,可能会不适应……比如,做噩梦、或者出现幻觉之类的?”
感受到他在试探,宫卉反问:“具体指的什么?”
程志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就类似,额,看见奇怪的黑影……像电影演的,夜里看到吊在半空的……尸体?”
闻言,鄂然一拍手道:“这老小子知道我的事儿,故意租给你凶宅呢!真不是东西!快快快,让他退钱!”
宫卉不吭声,只听程志又道:“但是,小美女,不管怎样,钱叔是没法退的啊,……你要是不想继续住了,记得跟我打声招呼就行,我还得继续招租不是?”
他希望宫卉像之前的几户租客提前走人,自己能就此捞一笔。但紧接着,他就看到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恐怖一幕——
8层,黑洞洞的窗口中,宫卉整个上半身都伸出来,瘦削的脸颊微微凹陷,面色白的发青,声音很轻:“不会,这里环境很好,没有鬼。”
“你放心,我会住满半年的。”
她手中的菜刀悬在半空,闪着锐利的光芒,仿佛随时会对着他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