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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多人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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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嘈杂的说话声,宫卉感觉自己正被好几个人一起抬下来。
她坐在地上,还来不及睁眼去看,喉间浓烈的血腥气就刺激的她疯狂咳嗽。
整个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她伏在地面,咳到几乎干呕的声音。
这种情况持续了10分钟,或许是气喘的太厉害,宫卉大脑缺氧,浑身脱力,只能半张着嘴、一动不动地平躺着。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胸脯起伏也越来越微弱。
就在她差点睡过去的时候,听见一个女孩极小声地问:“鄂然,她、她不会是死了吧……”
“啊?”最先救她的男人结巴道,“不能、不能吧,没看到灵魂离体啊。”
紧接着,宫卉听到身侧的椅子被拖走,另一个男人问道:“什么情况,你干的?”
鄂然听后立刻炸毛:“你什么意思,谢修睿!不会以为是我故意害她的吧?”
“不然呢?”被他回呛,谢修睿没恼,一针见血地又道,“每次有租客你都要搞事情,这次更是把绳子挂在最显眼的客厅了,还说不是故意吗?”
“你!”鄂然自觉非常冤枉,“是她刚天黑就睡觉,还不进卧室,我甚至帮忙把灯关了,她还得感谢我吧!”
他越说越气,狠狠跺了下脚:“况且,我还试探了好几次,就连在她耳边说话都没反应,我也困的不行,这才悄悄挂绳的!”
话音落下,屋子陷入一阵古怪的寂静。
半晌,宫卉等来了第三个男人的开口,他的声音低哑,语气直率:“理由不成立。旁边的公寓都是空的,你可以随便找一间睡的。”
鄂然有些羞臊,好一阵才憋屈地开口:“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不顺心。谁让她今天下午突然开门,害得我摔了一跤……”
按照他的描述,宫卉回想起她打开公寓门时的那一声巨响,看来不是她的错觉。
难道到她睡着,这人都一直藏在房间里……
“可这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我没有那么坏!”鄂然忿忿道,“更何况,我住这合情合理,我的租期还没过呢!”
这倒是宫卉没想过的,她不会被程志骗了,在上一任租客还没退房就搬进来了吧……
鄂然还在嘟嘟囔囔地解释,房间里传来又一陌生女人的说话声:“可能是误会。但小然,你是男孩,还是不要和人家一起住。”
怎么这么多人?
宫卉缓过力气,掀开眼皮,不动声色地看向旁边。
也许是脑内的高压导致了眼花,模糊之中,她看见三男两女站在月光下,身影仿佛飘在半空中,轻盈的像是完全透明。
绑着低马尾、面相慈和的中年女人继续说:“还有啊,刚刚喊声太大,估计下半楼全被吵醒了,楼长少不了要问,”她打了个哈欠,向着房门的方向走,“我回去给花浇水——小然乖一点,不要和祥叔吵架了。”
“我知道了,君姨。” 鄂然闷声回应。
随后,宫卉瞥见那女人毫无阻碍地穿过门板,直接走了出去。
鄂然紧跟在她身后,只将头探出去,几秒后缩回来:“好了,下去了。”
哦,原来都不是人。宫卉缓缓收回视线。
正放空着,宫卉突然听到一阵距离极近的急促嗅闻,还夹杂着粗重的哈气声,她微微侧过头看去。
是一只有些邋遢的灰白色雪纳瑞。
对视的瞬间,小狗眨了眨眼睛,猛地飞扑上来开始虚空舔她的脸。
明明没有被触碰到,但宫卉竟感觉好像真的闻到了臭臭的口水味。
眼看着即将被舔到嘴巴,她无意识地躲闪了下。
雪纳瑞顿了顿,忽然停下动作,傻愣愣地看着她,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在确定宫卉真的是在看它后,热情地再次扑了过来。
它摇晃着短小的尾巴,兴奋地控制不住声音,“呜呜”的低鸣着。
宫卉还没来得及反应,倒是不远处的年轻女孩注意到了动静,头也没抬,熟练反手打了个响指:“雪雪,回来。”
小狗前冲的姿势生生止住,却有些不甘心,哼哼唧唧地不肯走,小脚“啪啪”地在地上踩来踩去。
“啧。”女孩扭过身子,张嘴刚要教训,正巧看见了宫卉转动的眼球,“醒了!快看,睁眼了…… 不对,她是不是在看我……”
宫卉的目光掠过女孩,瞥向她身边站着的三个男人。
其中看上去最年轻的男孩撇着嘴巴,一身干净的柔软居家服:“你的错觉吧,一惊一乍的……”
“没死就好,”身形健硕的金发男人拍了拍胸脯,“咱们这儿可不能加人了。”
出乎宫卉的意料,带着正宗北方口音的居然是个外国人。
她继续向旁边看,视线蓦然触及到了瘦削的白花花一片,迟钝几秒,她倏地收回。
在四个鬼魂的屏息凝视下,宫卉淡定地坐起来,走进卫生间,沉着地往脸上掬了两捧凉水。
完全清醒过来后,她重新回到客厅,无视他们好奇的注视,借着皎洁的月光,重新搬起那把被移走的椅子,放到了绳子的正下方。
然后,再次站了上去。
鄂然“嗷”的一嗓子:“看到了吧!刚刚就是这样,是她自己……”见宫卉仰着脸,踮脚又去摸上方的绳结——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流程,他的嗓音兀地拔高,“她不会又要上吊吧!”
紧接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三男一女聚在椅子四周,紧张的随时准备施救。
小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绕着他们快乐地转圈。
好在,宫卉并没什么异常的举动,只是把绳子从灯座解了下来,
她握着麻绳,垂眼看向四人——
准确的说,是看向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平角底裤的谢修睿:“能先把裤子穿上吗?”
谢修睿:“……!!!”
他瞪圆了眼睛,缓慢地往旁边挪了挪,直到站在宫卉的身后,她依旧不偏不倚地看过来:“我靠!”
谢修睿羞耻感上头,双手慌忙捂裆。
“那我呢?那我呢?”年轻女孩凑过来,“你也能看见我吗?”
宫卉点头。
“真的吗!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叫陈欣雨……”女孩激动地拉她的手。
金发男人礼貌地微笑:“很高兴认识你,我的名字是安德森。”
宫卉再次点头:“宫卉。”
俩人叽叽喳喳的说着,想到什么,齐刷刷地转过头,鄂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墙边,不耐地抠着手指,是整个屋子里唯一……唯二气压低的,还有躲在沙发后只露出半张脸的谢修睿。
陈欣雨瞄了眼,随口介绍道:“他叫谢修睿,你别害怕,他不是暴露狂。”被点名的裸男一抖,又往下缩了缩,蓬乱的锡纸烫如同吹散的蒲公英颤动着。
“还有那位,他叫鄂然,之前也是804的租客……”不等她说完,鄂然出声打断,“什么叫‘之前’?我可交了一年的房租!一整年!按照合同日期,我算是这间公寓的合法主人!”
“嗯嗯嗯,你说得对。”陈欣雨对宫卉使眼色,小声说,“他性格有点暴躁,你别介意。”
宫卉跳下椅子,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她看看表,凌晨2点29分。
陈欣雨欢快地围着她:“宫卉?你的名字好好听哦,你今年多大了,大学毕业了吗,会住多久……”
一旁,安德森注意到了宫卉情绪不高,低咳一声,扯住陈欣雨的衣领:“已经这么晚了啊,你不一直说困吗,咱们撤吧。”他对宫卉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欣雨挣扎:“干什么?我不累啊,我还要跟她聊天……”
谢修睿努力护着身体,绕着墙壁站到安德森背后:“姑奶奶,求求了,快走吧。”
说罢,俩人动作利落,一个提着陈欣雨,一个抱着小狗,先后走出了房间。
喧闹的声音逐渐远去,一分钟后,804里只剩鄂然和宫卉了。
宫卉坐在餐桌旁,一声不吭,只偶尔抬眼看看时间。鄂然则依旧生闷气的模样,也不肯动。
一人一鬼较劲似的,好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
维持着古怪的沉默,又过去了15分钟,鄂然率先忍不住,用鼻子“哼”声道:“喂,我要再多待一会儿,可以吗?”
宫卉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见到他时明显怔了一下:“你还在啊。可以。”
说完,她眼神飘忽,恹恹的不清楚在想什么。
屋子里只剩老旧表针跳动的“咔咔”声,没3分钟,鄂然又飞快瞟她一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走?”
宫卉没说话。
反倒鄂然沉不住气,气冲冲走到她面前:“因为这是我的公寓!你至少要经过我的同意才……”
宫卉叹气:“可我租了半年。”
“多久?”鄂然震惊了。
独自一人住偏远的地方,签了长期的合同,租金还是提前支付……不会是被骗了吧?
这个狗房东!
他缓和了语气:“要不,你试试联系他取消租约?”
看宫卉摇头,他咬牙,转而吓唬道,“我告诉你,我可是在这个客厅上吊死的,就你刚才那种!我以后每晚也都会吊在这儿,就跟你一个房间……”
宫卉又看了眼表:“我不介意。”
“我介意!”
鄂然彻底无奈了,抓着头在窗边转来转去,不时试图用眼神把她瞪走。
时间缓慢流逝,宫卉一直呆坐着。当外面的天空蒙蒙亮时,她却腾地站起来,拿着鄂然上吊的麻绳,急匆匆地走出了公寓。
鄂然愣在原地,顿了顿,他立刻跟出去,楼梯间黑洞洞的,只有透过扶手之间的影子观察着她的位置。
不到4分钟,他就听到了一层“吱嘎”的推门声。
回到客厅的窗口,鄂然看见她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地走过一栋栋大楼,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