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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楼楼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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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姿态僵硬的宫卉,程志吓得怪叫一声,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哆嗦道:“那就、就好……没、没、没什么事儿我先,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跑,肥硕的短圆身体颤动着远去。
那几个吵架的人也面面相觑,灰溜溜地跟着离开了。
鄂然叫起来:“你傻啊!把他吓跑了,谁给你退钱!都这样了你还要住下去吗?喂,你听没听我说话……”
宫卉自顾自缩回头,这才意识到手里还攥着的东西,她明白程志大概是误会了,不过也算是解决了麻烦。
她耸耸肩,进厨房把菜刀也冲洗干净。
这下子终于全部收拾好了。
宫卉长舒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拎过满当当的布包,又开始向里面翻找东西。
见状,鄂然跟了过来,大剌剌地盘腿坐在另一端,不屑地“嘁”了声:“里面乱七八糟的,你刚来那天我就看了……”
不等他说下去,宫卉动作一顿,反手揪着袋子下端,猛地一抖,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全部掉了出来,穿过鄂然的大腿落在沙发上。
鄂然一个激灵:“你干嘛!”
他弹射跳开,蹲在旁边的扶手上,大致扫了一圈,嫌弃地直撇嘴:“你带的这些破烂,不会以为真有用吧?”
宫卉没接话,伸手去拿最大的折叠纸板。
鄂然先她一步,欠嗖嗖地抢过去:“来,我看看……通灵板,还有什么……”他用两根手指提起来,“桃木剑、红白蜡烛、一盒扑克牌……”
“哦,”他仔细看了眼,“是塔罗牌——没看出来,你还挺迷信的。”
除此之外,旁边是一沓黄色符纸、串着红线的铜钱、脏兮兮的破旧八卦镜。
宫卉把他丢开的东西一一收回来,按顺序整理,细致地放回口袋。
“样式挺全的。”鄂然忍不住摇头感慨了一句,转而反应过来,“不对……你租的是出过命案的房子,随身带着这么一包……难道,你是个小道士?要来施法?”
见宫卉不理,他越猜越离谱:“还是说,你打算通灵收鬼?”他假装害怕地抱紧自己,“你现在把这些都拿出来,不会是要开始布阵了吧!”
他说的天花乱坠,宫卉依旧头都不抬。安静地收纳好后,她抓起角落的几个小面包,利落地撕开包装袋,放进了嘴里。
鄂然的絮叨戛然而止:“……?”
公寓里只剩塑料袋在嘎吱作响。
面包是按斤称重散卖的,看样子放了很长时间,上面的印刷图案微微磨损,袋子上还有黏着的油污。
宫卉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毫不在意,认真地细细咀嚼。
见她没反应,鄂然悄悄抓起一个小面包,前后翻了翻,找到保质期,掰着手指计算时间,惊讶叫道:“这过期了!不能吃的!”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抓,在即将碰到宫卉的瞬间瞥见了她空洞发愣的眼神,他倏地怔在原地。
不知道她前一天去做了什么,自打凌晨回来,她的反应就一直钝钝的,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可偏偏一觉起来,又马不停蹄地打扫卫生。
——怪人。
鄂然被她的状态吓到,打着哈哈给自己找补:“算了,也、也能吃,只是过了最佳食用日期,没变质就行……”
他默默把手里的面包推到宫卉身边,抿唇不再说话了。
只可惜,这份安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大概十分钟后,正当宫卉开始吃第四个小面包,门外响起一阵“哒哒哒”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鄂然一开始没太留意,只当是有人路过。
没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是谢修睿几人,早就不打招呼,一窝蜂地挤进来了,脚步也从来都是杂乱的奔跑声。
那会是谁……
还没想明白,对方的脚步停在804公寓外,并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鄂然看看房门,又扭头飞快看向宫卉:“有人来了。”
后者连姿势都没动一下,完全没有要去开门的打算。
“喂?”他伸出一根手指,刚要戳到宫卉,外面再次传来三下缓慢的敲门声。
提醒失败,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真是该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只好跳下沙发,独自往门口走。
离的近了,他清晰的听到了男人嘶哑的咳嗽,和纸页被翻动的哗啦声。
鄂然无力地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外面的是谁了。
越过门板,他尽可能扬起最甜美的笑容,轻声开口:“您请进。”
三秒后,一根打磨光滑的拐杖最先探进了门,接着出现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大爷,头发半白,身着略微褪色的唐装,手中捧着一本写有《公寓全体灵魂居住守则》标题的黑皮本。
见到鄂然,老人慈祥的笑了,低下头,终究还是翻开了鄂然最害怕的记录册:“小然,三天之内,你连续违反了两次作息规章。尤其今早不到八点,我又一次听到你向着楼下大叫……”
鄂然立刻捕捉到不对劲,急忙解释道:“祥叔,早上可真不是我,”他扶着李祥的手臂来到客厅,指着宫卉道,“是她,刚租下房子的新住户!”
李祥沉吟片刻:“哦,这我倒是听守君说了,好像是她要寻死,被你们救下来了?”
鄂然看见册子上属于自己的那一列画满了红色的叉叉,忍不住头皮发麻。灵光一闪,把李祥拉远了些,站在卫生间门口,他压低声音:“其实第一次那也是有原因的……”
他把宫卉阴差阳错能看见鬼魂和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只是,过程中一些有关于他的细节被委婉地换了种方式,推到了宫卉身上。
于是,五分钟后,宫卉的形象在李祥心中莫名成了一个行为古怪、半死不活的灵异少女。
他皱起眉头,干瘪的皮肤挤出几道褶皱:“这倒是难办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在公寓里自杀的不是没有,鄂然就算一个——可还是第一次出现对于灵魂都算是离奇的情况——不仅如此,在知道楼里处处是鬼魂,还坚持住下来,更是不正常。
李祥在公寓生活整整十年的经验却没法立即想出对策,他“啪”地一下合上册子,望着宫卉一动不动的背影,低声确认道:“她从回来之后一直不理你吗?”
“嗯?”鄂然纠正,“不是不理我,是她自己不说话。”
“行。”李祥敷衍地应和,转而又问,“那你觉得我去劝,有没有可能刺激到她?”
鄂然撇嘴,但也只是模糊道:“应该不会吧,我看她挺有活力的。”
没想到这老头子虽然古板,倒还算挺善良……
李祥整理领口,低咳清理嗓子:“好,只要别激得她大半夜再弄噪音就行,楼下都吵的睡不着觉。”
鄂然:“……”
他还以为是担心她再寻死。
“哒哒哒”的拐杖声由远及近,李祥绕过沙发,来到宫卉面前,亲和地弯下腰:“小姑娘,你好,我是咱们公寓楼的楼长,我叫李祥。”
宫卉黑溜溜的眼珠动了动,从面包转到了他的脸上。
她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李祥看,像是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你和小然一样,叫我祥叔就好。”顾及到她的特殊情况,他自问自答地继续说,“有人来公寓租房住,我们大家都是很欢迎的,可……”
“是这样的哈,尽管咱们这儿全都是灵魂,看上去整个楼是空的,但其实,能住的房间已经住满了……所以,你就算真的在这里结束生命,我们也只能请你离开的……”
宫卉听着,只是缓慢地眨巴眼睛,瘦削的脸颊机械地嚼动,面色憔悴的几乎比墙面还要白几分。
“不过我也就是提醒你一下,不算什么急事……”看着她可怜的模样,李祥于心不忍,“年纪轻轻的,光吃这个哪行啊。不是我说的多,你们小孩子现在不爱惜身体,到老了都得留病根……买点方便面都比这个有营养。”
他啰嗦半天,没能得到一句回复:“唉……”
宫卉拒绝沟通,李祥只能放弃,转身往门口走:“我先回去了,过些天再来看。既然不是你的问题,这两次的记过就给你划掉了。你多注意点这女孩儿——”他小声向鄂然交代道,“千万别让她死在这个屋子。”
鄂然拍胸脯:“好嘞。”
根本不需要他说,鄂然也不会愿意让她和自己抢房间。
李祥又嘱咐几句,撑着拐杖,摇着头无奈离开了。
大概半小时后,沙发上的宫卉发完呆,收拾好小面包的垃圾袋后,又开始继续整理起公寓。
从卫生间、客厅、到卧室,她一声不吭地干了两天。
期间,宫卉平均只睡了2个小时,还是躺在客厅、每隔半小时就要大喘气惊醒的——对于鄂然这种不管生前还是现在,都必须保证每日十小时睡眠的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尤其为了看住她,鄂然不得不吊在804空置的其他房间,体验更是苦不堪言。
鄂然从最初软硬兼施地劝她搬走、到追着她大声抗议、再到被制服,现在只剩在背后偷偷鄙视的力气了。
宫卉很少玩手机,她整个人如同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除了偶尔发出低微的响动,连喘气声都弱的仿佛消失了。
而且,最神奇的是,鄂然发现每当她饿了,总能在行李箱或是衣服口袋里找出几个一模一样的小面包,认真地吃个二十分钟。
他怀疑她是在找机会偷懒。
第三天清早,宫卉坐在客厅的窗前,凝望外面,身形轻薄的好像会飘起来,眼神倒是有了点不一样的光彩。
反观一旁的鄂然,疲态比生前上班还严重,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偶尔瞪向宫卉,露出几秒埋怨的眼神。
终于,在欣赏完楼下每天雷打不动的骂架后,宫卉有了新动作。
她披上外套,拎起四个满当当的垃圾袋,第二次离开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