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翅膀》融尽

5、小翅膀 晨跑源头

　　苗迎玉洗漱完仰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是发小打来的。

　　“别生气，她们知道分寸，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对面语调轻快。

　　“虽然是这么个理……”苗迎玉翻了个身，眉头呈“川”字扭着，语气低沉，“但你忍一次她们会变本加厉还你十次，要是我们在一块儿看谁还敢欺负你。”

　　常唯悦笑起来：“知道你很厉害。别担心，我舍友帮忙盯着呢，闹不出多大水花。”

　　苗迎玉轻“嗯”一声，短发垂落在耳侧，趴在胳膊上怔怔出神。

　　中考后，常唯悦去了县一中。
　　当年学校组织报考，班主任找她们谈话做利弊参谋，县一中有十个名额，几人成绩差不多，一块儿考进去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年夏天，十几岁的女孩们考完去庆祝，天真烂漫，早早便开始期待升学后的趣事，从没想过会有人落下。

　　纪珍知道苗迎玉对自己撒谎是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
　　她没有像其他家长般为孩子考入重点高中开心，反而被欺骗自己、忤逆自己，不受控的女儿激怒。

　　女人将通知书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等苗迎玉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说话，劈头盖脸的谩骂就迎了上来。
　　记忆里温柔的妈妈变了样，对她又打又骂，质问她是不是和心思不正的人学坏了，竟然开始骗妈妈了。
　　无论怎么问怎么打，女孩愣是一声没吭。

　　纪珍重新给苗迎玉选了学校，只需中考过就能进的老破小——慈爱高中。原因是，学杂费比一中便宜几百。

　　县一中校区大，跟常唯悦一起去的女生们在不同班级，本身关系称不上牢靠，渐渐，几人便断了联系。
　　她偶尔在晚自习结束，躲宿舍的独立卫生间和苗迎玉通电话。

　　“对了，你记得好好吃饭啊，别我回家你又瘦回去了。”常唯悦说。

　　苗迎玉慵懒地回了句：“我看上去显瘦，其实每顿吃得可多了。本来还以为多吃点能长个儿。”

　　“有人二十多岁个头还能窜一窜呢，你现在下结论是不是太早了？”

　　苗迎玉没继续深聊自己会不会再长个儿，巧妙转移话题，神秘兮兮地说：“今天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谁啊？这么神秘。”
　　“记得钟家吗？就我们两家中间那老院儿，做大生意的钟叔家。”

　　常唯悦惊得捂住嘴巴，不可思议地问：“你是说在外好多房，娶到漂亮老婆的钟叔？他家孩子吗？”
　　“对，是个男生，现在跟我同桌，”苗迎玉说，“很帅，回头介绍给你认识。”
　　“喔~帅哥？能让你这么热情，看来不仅人帅，性格也跟你合得来啊？”常唯悦猜出原因。
　　“还行？跟你差不多，老好人脾气，”苗迎玉想了想给出结论，“不过他比你有心眼儿。”

　　“喂，你这是踩一捧一。”

　　“哪有？就算有也是捧你。”苗迎玉笑笑。

　　“行，希望我回去你能继续捧我，”常唯悦压低声音，“宿舍熄灯了，下次聊，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后，苗迎玉删掉通话记录准备关灯睡觉，没有注意到门外脚步声，以至于纪珍推开门的刹那吓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玉玉，这么晚不睡觉干什么呢？”

　　苗迎玉房间没有锁，以前她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次数多了，纪珍便警告她不许反锁门。

　　“妈……我正准备睡呢。”

　　纪珍没继续追问，关上门坐在女儿床边，浑浊深沉的眼眸像块巨石：“晚饭那会儿没礼貌了啊，小钟刚来，多跟他说说话。如果不是他家出了点事，你还见不着人家呢，所以别绷着个脸，知道吗？”

　　苗迎玉挺直腰背，乖巧点头：“嗯。”

　　“我也不是强迫你跟谁处好关系，”女人顿了顿，“胡老师讲你们现在是同桌，既然如此，趁机会多看看人家是怎么学习的，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

　　纪珍眼中光影流转：“别犯倔脾气，听说他在省外读书的时候拿过不少奖呢，跟他同桌你也能沾点天才的光。”

　　“我明白。”

　　纪珍见她听话，起身撂下最后一句：“早点睡，明天我送你们去公交站。”

　　女人说完扫了眼房间便走了，房门合上的瞬间，女孩身体松懈下来，整个人愣在原地，目光聚焦在房间某处角落发呆。

　　没多久，苗迎玉伸手关灯，躺下睡觉。
　　她习惯在睡前回想白天学习的内容，时间来到傍晚，钟起径的脸出现了。
　　像是触碰到什么开关，关于他的信息全涌了上来。

　　小时候所有人都说钟叔特有钱，不仅能全款买房，当年结婚宴请邻居包了好几辆大巴车去市里，食宿全包，可阔绰了。
　　难道他不喜欢自己儿子？还是说他也在外面有了人？
　　不然为什么要把钟起径送来这里上学？

　　苗迎玉记起很久之前曹芒芒提过的小说，什么真假少爷，继承人之间抢夺家产……
　　不想不要紧，一想脑神经直接活跃起来，各种猜测撞来撞去，难分胜负。

　　如果钟起径是天才，那妈妈的言行很合理。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整间屋子被夜幕包裹，严丝合缝，让人有些窒息。
　　自从父母离婚后，她没见过妈妈对谁这么温柔。
　　放学回家的路无论疾风骤雨、抱雪霜寒，再怎么难走，她永远是一个人。

　　苗迎玉发现自己毫无睡意，翻了个身打乱思绪构建新的桥梁——要想办法让钟起径配合自己。

　　会同意吗？
　　搞不好会被当成神经病。
　　她轻叹一声，本来计划在照常运行，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全乱了。

　　钟起径……太讨厌了。

　　某位经历一天事情，早累趴睡着的人不会想到，刚跟他和好的女孩，变卦了。

　　翌日清晨，果然如纪珍所说，她要送两人去公交站，坐骑依旧是杂牌小电驴。

　　苗迎玉倒无所谓，自己没体验过，试试又不会掉层皮，况且不一定真送呢。
　　小电驴前面有位置，勉强能让人蹲下。记得小时候，当时车还很新，弟弟蹲在前面，自己坐后面，哪儿都能去成。
　　什么滋味呢？时间过去太久，记不清了。

　　纪珍正要去钟家便见人走了出来，她拍拍后座笑着说：“起径，快上车，我送你和玉玉去车站。”

　　钟起径压下眼中闪而过的惊愕，目光转向苗迎玉，只见女孩一脸淡然，没有要插嘴的打算。
　　她……同意了？！

　　如果此时苗迎玉能看懂钟起径表情下的求生欲，一定会被逗笑。

　　“不麻烦纪姨了，时间赶得上，我喜欢运动，跑着去就行。”

　　纪珍左看他，右看自己女儿，忽然一掌拍在腿上：“哎呦！我刷视频听专家说多运动能发挥大脑潜能，怪不得你聪明呢！”

　　苗迎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手心沁出薄汗，后悔没找借口提前离开了。

　　“玉玉啊，以后你每天早起半个小时，绕着咱家跑几圈再上学。”

　　苗迎玉&钟起径：“？？？”

　　“纪姨，运动跟聪明是两回事…额…”
　　钟起径想解释却被纪珍往前推走：“我知道，专家说要长久持续运动才行，你俩快跑着去车站吧。”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话会引起一场“悲剧”。

　　苗迎玉想尽快离开，她在纪珍看不到的地方戳了下钟起径：“嗯，那我们跑了，妈你快回去吧。”

　　未等女人回应，她扯着人一溜烟消失了。
　　后者见自己女儿和小天才关系好，乐得合不拢嘴，直至孩子们身影消失才回家。

　　确认不会被纪珍发现苗迎玉才停下来，她从小不爱跑步。运动两字只有体育测试和抢公交座椅的时候登场，其他时间非必要不出现。
　　她在原地平复呼吸，眼神盯着远方出神地想，现在是高二上学期初，距离高考有近两年光阴。
　　如果以后每天早起半小时去跑步……相当于为她“判刑”。

　　钟起径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拒绝阿姨，没想到……你妈真会让你每天早起跑步吗？”

　　沉默。

　　“抱歉。”他轻声说。

　　“道什么歉？”苗迎玉转头，“你又不是我妈。”

　　钟起径：“……”

　　两人走在路上，日光从地平线升起，穿过层层绿荫铺在地面，如一条带着不规则斑点的毯子。
　　小鸟在枝杈间唱着歌，庆祝新一天的到来。

　　钟起径昨天来去匆忙，没仔细看路边风景，下学回来天已经黑透了，虽然有手电带来的微光，却没办法映出白日景色。

　　少女与树林同在一幅画框中，乌黑亮丽的短发跟随步伐轻摇。
　　其实在学校钟起径就发现了，苗迎玉在不断散发“生人勿近，熟人也是”的气场，可相处下来并非如此。

　　真实一面反倒跟朋友家那只毛茸茸小家伙一样，看似乖张，实则可爱。
　　刚被领养那会儿，小猫受到惊吓会挠人，而当有人因为流血露出痛苦表情时，它又躲在一角可怜巴巴望着。

　　等人再靠近便不会轻易亮爪子了，只会边躲边哈气，希望人能害怕自己，远离自己。

　　钟起径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学校名声那么差，压根没听到几句好。
　　短时间内确实很难认清一个人，可他觉得，自己认识的苗迎玉和学校里说的苗迎玉不同。

　　“挺好。”

　　苗迎玉没听清他说的话：“嘀咕什么呢？”

　　“……我看那边花开得挺好。”钟起径移开视线。

　　花？
　　苗迎玉环顾四周，路边只有成群青翠的树木，没发现哪里有花。
　　“我怎么没看到？”

　　“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