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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翅膀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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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爱高中走读生下学日常堪比拍丧尸电影,慢一拍会被身后狂奔的人潮淹没,慢一拍会陷入坐不上公交的可怕循环。
苗迎玉亲身体会过,因为挤不上公交硬生生当了一小时“立牌”,天彻底黑下来才搭上车。
六十九路班次少,贯通小镇的车来几轮它都不来一辆。
当听到钟起径说起车次,她下意识想到自己以前的惨状,善心大发不想再有人重蹈覆辙。
她们一路狂奔到校外公交站,上车,投币,成功占据单人“宝座”。
司机是还算年轻的大叔,饶有闲心地调侃着:“恭喜啊,你们是第一批上车的学生!”
苗迎玉脸上残留着运动后的嫣红,她扯了扯嘴角,无视掉他那不好笑的话。
钟起径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下,因为跑太快导致现在气喘吁吁,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学生如潮水般涌上车。
人群挡住了他的视线,到嘴边的“谢谢”没能说出口。
挤不上车的学生零散地等在站台,苗迎玉拉上窗帘,隔绝里外视线,靠着侧板闭目养神。
车厢被踩踏的沉下去,司机大叔扯着嗓子喊前面站不下,堵在车门危险,后面的人多往里走走,腾些位置。
终于,在嘈杂漫长的几分钟后,六十九路终于关上了门。
车内满是青春期少年的谈笑声,每次下学都能顺耳听到不少学校八卦。
而今天故事的主角,是苗迎玉自己。
说话的女生上车时没注意到她,便敞开嗓子讨论道:“一班转校生超帅啊,你们几个谁敢去要联系方式?”
“你没瞧课间有多少人吗?根本没位置呀……”
“我反正不去,他同桌知道吧?装货一个,在老师跟前当乖乖女,对咱们就一张臭脸,简直有病。”其中一人不悦地说。
“啥时候的事?我下午去办公室帮忙改作业不知道,快展开讲讲。”
苗迎玉以为能听到什么有意思的,结果很失望。
倒是有点让她意外,自己的话题度竟然能高过钟起径。
嗯,某种程度上再次霸榜第一了。
随着车门开关十几次,车内乘客只剩下两人。
“小同学,平时就你自己到末站,今天倒有伴儿跟你咯?”司机大叔看了眼后视镜笑道。
苗迎玉缓缓睁眼,适应光线后前车只有司机大叔,于是她条件反射地转头,正好与抬头的钟起径对视。
窗外天色如泼墨般彻底黑下来,公交内开着灯,连死亡顶光也毁不掉男生的颜值。
她想起曹芒芒白天说的话,现在有些认同了。
两人对视的瞬间默契地移开视线,淡淡的,无形无色的尴尬弥漫开来。
苗迎玉心里有些慌,没觉得哪不舒服,于是把自己的异样归结于十分常见且幼稚的少女情怀。
“你…不会坐过站了吧?”她平复好心情转头问。
“没,我到末站。”钟起径说。
此前,慈爱高中从六十九路末站回家的学生只有苗迎玉。
她曾怀疑是学校怕她没办法回家,专门向镇里申请的站点。可转念一想,学校才没闲心管她。
公交颠颠簸簸到了最后一站,两人先后下车,苗迎玉神色复杂地看着几步远的男生,问:“你真住这儿?”
“嗯。”钟起径摁灭手机屏。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她追问。
“看路线。”
看路线?
苗迎玉被他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只因下车时无意间瞥到对方的手机,上面开着导航软件。
谁回自己家要靠导航啊?
她跟男生拉开距离,神经陡然绷紧,手浑然不觉地攥紧书包肩带,活脱脱一只要炸毛的小动物。
“我住这里你很奇怪?”钟起径看她这样不免有些疑惑。
以前看过的恐怖情节在脑中上映,老家难道是什么充满奇异故事的发源地?爸妈走前没跟他详细交代过。
或许是看出女生的警惕,钟起径点亮手机晃了晃,说:“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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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迎玉握着从背包拿出的黑色手电筒,光束打在少年背上,两侧树林沙沙作响,一阵阴风拂过,让人在还穿短袖的季节不寒而栗。
她克制住加快脚步的想法,死死盯着前面的人。
钟起径被盯得后背发烫,他突然回想起之前在朋友家见到的小猫。
朋友某天领养了只流浪猫,小家伙怕生,总爱躲在缝隙角落观察人类。只要有人试图靠近就应激,愁得朋友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
等小猫熟悉环境,和人熟起来后,它会主动上前贴贴,甚至在朋友面前打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见到生人不哈气了,却也因此成为他们口中的双标小猫,因为它只对朋友一人撒娇卖萌。
那段时间可把朋友高兴坏了,整天炫耀自己养到只绝世好猫。
钟起径想告诉苗迎玉自己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可现在不行,会吓着人家。
两人穿过树林,走过石桥,苗迎玉关掉手电,前面就要到家了。
潜意识的惧怕消失殆尽,只剩下满脑袋疑惑。
她加快几步上前,用能让他听到的声音说:“喂,你是哪家小孩儿?”
从小到大,这里只有一个和她同龄的孩子,其余几家后辈早已参加工作,逢年过节才会见着一面。
而钟起径也不会是谁家亲戚,谁要有这样一个亲戚,早把自己吹上天下不来了,保准十里八乡都得知道。
钟起径闻声停下,刚想说什么便被来自身后的动静打断。
“哟,一起回的啊?”纪珍把电车从平房里推出,正好看见她们,“玉玉,快带你起径哥哥进屋,饭还没好,等会儿吃饭我叫你们。”
中年女人说完又把车推了回去,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让两人摸不着头脑。
苗迎玉抓着书包肩带的手攥紧,她瞥向不远处的男生,眼中翻涌的情绪被夜色压下,等无声平复好呼吸后才朝自家走去。
钟起径虽然不明白现在都情况,但他不想麻烦人,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女孩粗鲁地拽进了门。
两人来到堂屋,苗迎玉余光看到纪珍去了厨房,确认不会被她听见才露出带有讥讽的笑:“起径哥哥?挺会装啊。”
忽然被点名的钟起径一头雾水:“什么?”
“还装呢?不累吗?”苗迎玉转身,“随便你是谁想怎么样,以后离我远点,当好你的陌生人角色。”
她难得替自己感到后悔。后悔白天的所作所为,后悔带他一起抢座位,平时连话都懒得说怎么偏偏今天爱管闲事?
他应该不怕黑,不怕自己一个人,更不会怕坐最后一班车回家。
就算路再黑再长,都有人去接他。
想到此,苗迎玉的心仿佛被无数细针来回扎着,眼眶干涩发酸,有温润的液体在里面打转。
她仰头眨眨眼,准备回自己房间。
钟起径看她要离开,情急之下拉住她的胳膊解释说:“我想你应该误会什么了。”
“放手。”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他松了些力道。
“恶心。”
“啊?”钟起径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
苗迎玉甩开男生的手离开,独留刚来慈爱镇不到一天的人在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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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起径来慈爱镇时只有自己一个人,爸妈说不用带太多行李,老家什么东西都有,打扫一下就能住。
手机时间在早上九点半,他站在原地研究了足足接近三十分钟的导航。
可惜,研究失败。
他想,导航不行找个人问路吧。
钟起径四处张望,别说人了,连鬼影都没见着。
他想起父母几年前偶然提过的细节,先步行几百米,左转右转再左转左转……经过一片树林后来到石桥,再走……
少年面无表情站在路口,面前有三条路,所以该从哪条步行百米左转右转?
正当钟起径准备随机选条路走时,一个约莫三四十,穿着简朴的女人骑着电车停在他面前,眉眼弯弯地问:“哎,你就是老钟家的孩子起径吧?”
“您是?”
“我是你纪珍阿姨~”女人说着把电车转了个弯,“你爸妈之前跟我联系过,先上车去放行李,之后送你报到,学费交了可不能缺课浪费钱呀,正好我女儿也在…”
钟起径想起来了,父母确实提过这么一个人,还给他看了照片。
照片泛黄褪色,听说是十几年前拍的,爸妈穿着礼服,十分年轻,两人四周围着一圈人,其中一个就是纪姨。
现实和照片差距挺大,岁月摧残下女人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像来这里时凹凸不平的路,一条又一条。
他认真核对完细节,想推脱说自己走过去,可实在抵不过长辈盛情催促,只能勉强坐上车。
钟起径一手抓着书包肩带,一手拎着行李箱,一米八的个儿窝在小电车后座,特难为情。
纪珍像拉物件似的把他拉回住处,又在他刚放下行李时念叨“再不去学校就赶不上午课了”。
于是在极短的上午,钟起径完成了到慈爱镇——回老家——去学校报到等诸多事件。
一天下来又累又困,此刻倒被苗迎玉的话惊醒不少。
钟起径站在原地出神,许久轻叹一声跨出门,站在厨房前对里面的女人说:“纪姨 ,我家需要打扫的地方多,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尝您的手艺吧,我今天先回去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收拾东西能用多久?到时候我让玉玉帮你,”纪珍说完起身冲女孩的房间喊,“迎玉!出来吃饭!”
苗迎玉家的厨房小,光是一张L型灶台和一张小方桌就将空间占据大半。
纪珍搬出折叠桌放在露天小院里,屋檐上挂着盏大灯泡,明晃晃的光随着风轻微摆动,勾勒出夜的形状。
折叠桌上放着几盘荤素搭配的菜,调料和肉香混在一起飘入苗迎玉鼻腔,可她却没胃口,闻到直想吐。
钟起径有模有样夸赞着纪珍精妙绝伦的手艺,眼睛却时不时瞥向一旁闷声干饭的女孩。
她眼角泛着薄红,跟之前在学校见到的模样完全不同。
现在的她像块坚硬的玻璃陡然出现裂纹,崩裂的碎片翘起,顶部闪烁寒光,随时会将靠近的人划伤。
他又转向给自己夹菜的中年女人,心中生出些古怪,却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于是心不在焉地吃着,尽量降低存在感。
“多吃点,别拘谨,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纪珍殷勤地给男孩夹菜,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她们才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母子。
“谢谢纪姨,我自己来就行。”
“好,”纪珍笑得和蔼,接着面向自己女儿,“玉玉,这是你钟叔的儿子,之前在省外上学,比你大几个月,快叫哥哥。”
苗迎玉闻言,刚吃下的米粒差点从嘴角掉出,她忙闭上嘴吸回去,随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钟起径。
钟叔?
那位邻居口中做大生意,早在好几个省份买房的成功人士——钟叔?
钟起径……钟……
她真想拍拍脑袋看是不是进水了,明明答案冷静思考便会呼之欲出,结果自己竟然把他误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