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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翅膀 一米八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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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爱镇地理位置尴尬,位于县周围一片不起眼的角落,交通不便,地薄人稀。没有声名大噪的特产和景点,不论是农业还是科技,样样拿不出手。
而坐落在镇上的慈爱高中不止差在环境条件上,还差在生源。
因为各项资源都不如县里那几所高中,大部分学习好或中上游的孩子不会选它。
长此以往,学校年年放低要求,只要中考了,管他一百两百分的通通给招进来。
连本地人都不愿上这所高中,还有什么好人主动转到这里?
怕不是在原本的学校犯了事,来避嫌的吧。
传闻中转校生是个帅哥。大家只当听一乐随声附和,不会真有谁觉得素未谋面的人有张能帅掉渣的脸。
现在人来了,活生生站在面前,学生们将猜疑抛之脑后,转而惊叹起来。
新鲜事物总能引得关注,何况是在正当年华,一腔热血的高中生里。
“卧槽,这哪家公子哥转咱学校了?光一件外套就够我三年零花钱了。”
“外套?”
“对,该不会家里有矿吧?你没看他穿的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男生突然失忆,“我忘叫啥名字了,就那啥鸟!”
“啥鸟啊?”
“就,就那个啥鸟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都说我忘了!你会不会小声点?被老胡听到就完了!”
后排男生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苗迎玉耳朵里。钟起径外套上方有堆骨架状图案,很像她在史前生物百科里看过的化石。
她也曾短暂好奇,好奇对方为什么转来这里,毕竟无论哪方面慈爱高中都没什么优势。
如果像旁人猜测那样,钟起径家很有钱,那让他来这里的人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苗迎玉脑中闪过前些天同学说的话:怕不是在原本的学校犯了事,来这里避嫌的吧。
俗话说,相由心生……这位穿着化石logo的公子哥看上去挺正常的。
得犯多大事被“流放”到这儿?
“你坐那边空位吧,先跟苗迎玉同学共用课本。”胡飞鸟给还在讲台的男生指了个方向。
钟起径应了声朝那边走,班级唯一的空位在中间靠窗,同桌是个皮肤很白的短发女孩,文文静静的样子。
木质桌面上除了书立,还有本数学题册和一张写满各种计算公式的稿纸。
他刚拉开椅子坐下,一股清香卷入鼻腔,不等他说什么女孩的声音便响起了。
“语文书,纸笔。”苗迎玉把书摆在两人中间,摊开的书面放着接下来要用到的工具。
“谢谢…”
“钟起径钟起径,你缺什么跟我要啊~”曹芒芒转过身,眼中是藏也不藏的痴笑。
钟起径余光瞥到同桌视线,同桌正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笔,他怀疑如果自己答应,不出一秒,纸和笔就会消失不见。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他答:“谢谢,我不缺什么了。”
曹芒芒闻言暗暗咬牙,帮助帅哥的机会竟然被苗迎玉抢先了,明明说好了等转校生出现就帮她制造机会的!
她不死心,不想放弃,抓住美男的机会近在咫尺,少一分钟就少一分感情啊!
“可是…”
“曹芒芒,来黑板默写前两天学的诗,写不出来罚抄十遍。”胡飞鸟注意到角落动静。
“老师……”曹芒芒身形一僵,磨磨蹭蹭起身,蚊子样的声音道,“我能下节课再给您默写吗?”
“不行。”胡教师铁面无私。
其余人见此迅速翻开对应页数,一目三行地扫过,心中默背着,生怕下一个倒霉蛋就是自己。
苗迎玉把书推到钟起径面前:“你用吧,她背的诗在25页,有什么不懂的问老师。”
“好。”
他翻开书,确认教材内容和自己补习时学得一样才随机翻看起来。
书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小巧,知识点挺全,能看出是下过功夫的。
钟起径余光瞥见苗迎玉在默写古诗,眼神专注,十分认真。
他想了想合上书,拿起笔在稿纸上快速默下几首高二教材包含的诗词,动作行云流水,没半分迟疑。
一节课过去,胡飞鸟收了书,走时说:“钟起径,跟我来趟办公室。”
老师消失后,班级瞬间炸开锅。想拿回自己语文书的苗迎玉还没伸手,四面八方的风就先扑了过来。
“钟起径,你企鹅号多少啊?我们加个好友呗~”
“兄弟,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会篮球吗?会的话来一起打啊,不会我教你!”
“就你那烂技术还教别人啊,自个先练好再吹吧。”
“你有病啊,我不比你强?不服来干,输了别哭。”
…
苗迎玉觉得自己成了马戏团的猴子,免门票那种。
准确说,钟起径才是猴子,还是最受欢迎的那只。上课时她就发现似有若无的目光,现实比预想更差。
两人的前后桌、过道、窗外被吃瓜群众围住凑热闹,甚至有人挤着她来和钟起径说话。
肢体间不断碰撞带来的钝痛清晰可辨,当名为愤怒的小火苗要燃起时,间接造成一切的猴子发了话。
“能先让开吗?我还要去办公室。”
一些人边开玩笑边让出了路,而剩下的人依旧挡着道。
苗迎玉垂眸,深吸一口气,她没想到钟起径是个软柿子。
白长这么高的个儿了。
长得帅又怎样?跟个棉花糖似的,让人捏让人搓,让人踩踩踩。到头来不仅自己难过还连累同桌。
她原本就疼的头,在新同桌的助力下差点炸了。
苗迎玉猛地起身,强势挤走快压到自己身上的人,声音一如既往冰冷:“没听到人家说起开吗?不懂人话?”
在教室看热闹的学生下意识收了话,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全班目光顿时落在了她身上。
不知是谁小声骂了句脏话,又有几人附和,无一不在批判她的所作所为。
“又开始了,离她远点,搞不好要打我们小报告呢…”
“真装。”
“她故意的吧?”
“刷存在感呗,显着她了。”
…
钟起径眯起眼,还没消化完信息就被苗迎玉拽了下。
说是拽,不如说是拧,看不出来他同桌竟然是个大力士。
“你走不走?课间只有十分钟。”
他默默揉了揉手臂,说:“走。”
他在苗迎玉的开路下出了教室,走廊全是看热闹的外班学生。
钟起径没体会过如此别具一格的“注目礼”,他视线落在前方走路的女生,明明个头还没自己鼻尖高,勇气倒不小。
“谢谢啊。”
苗迎玉心里憋着火,闻言转身,差点因惯性来个对头碰:“真想谢我下次就自己说出口啊。”
她语气比刚才缓和许多,却也带有明显的不悦。
“嗯,”钟起径顿了顿,补充,“我知道了。”
苗迎玉没想到男生会顺着话说,她不想跟刚认识的人闹不快,于是点了点手表表盘提醒对方:“你最好现在就去办公楼。”
慈爱高中办公楼和教学楼隔了两条路,中间有圈绿化带,十分钟往返绰绰有余,可因为刚才耽误了时间,现在不快点去下节课注定会迟到。
女孩说完便走了,钟起径跟在她身后下楼,心中无奈。
本以为能在新学校好好待着,结果先让同桌讨厌了。
苗迎玉借着宿舍楼前的水龙头洗完脸,回到班级时钟起径还没来,她刚坐下就被话痨逮捕了。
“苗迎玉,说好了要给我制造机会的,你怎么这样啊~~~~”曹芒芒拐着弯儿,音调扭来扭去地说。
“我哪样?”
“就…”她话堵在喉咙不知道怎么控诉,“就之后钟起径的事你不能全包!”
“什么全包?”苗迎玉蹙眉,觉得莫名其妙,“他的事跟我无关。”
“那你刚才为什么帮他,热心市民?”
“我不能自己出去?”
曹芒芒语塞:“……你在修仙界一定是无情道老祖,竟然对绝世美男子无动于衷?”
“我劝你少看点小说。”
“要你管~”她凑上前开始恶魔低语,“讲真的,要不要我帮你分担压力?”
“好啊,你去让老师帮我们换座位吧。”无情道老祖爽快答应。
“我哪里说得动啊,老胡刚排过座位怎么可能再排……”曹芒芒拉开距离哀怨道。
苗迎玉没继续接话,刚开学排的座位自然不会因为谁不满意而变动。
她开始祈祷钟起径不会拈花惹草、滥交朋友、拉帮结派,希望他是个正常男人……
“左培升,你有病啊!”
班内传来一声经常能听到的怒叱,出自不同音色的女生。
罪魁祸首正趴在桌面贱兮兮笑着,围在他身边的男生起哄吹口哨,没人在意女生要红透渗出血的脸蛋,只有与她同行的人低声骂了句对方有病。
“拍一下屁股而已生什么气啊?明儿中午请你吃饭,或者下学在校外吃?就跟你妈说和朋友吃饭呗。”左培升提议。
“谁稀罕啊,滚吧你!”女生踹了他一脚气冲冲走了。
左培升被人踹也不生气,转头开始绘声绘色给兄弟们讲述手感。
他是在钟起径来之前不知道被谁选出的班草,凭着皮囊与圆滑的社交性格,人缘极好。
这坏痞子总以各种玩笑借口占女生便宜,对方生气就请几顿饭,遇到较真的,便信口雌黄说人家开不起玩笑。
他注意到窗边视线,想起什么,讥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催促着众人散开。
苗迎玉收回刚才的祈祷,钟起径只要当个人就万事不愁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上课前走读生早早收好了书包放在操场指定角落,就等着铃声响起冲出校门回家去。
高一高二可以走读,到高二下半学期老师会劝走读生住校以面对高三的强制住校。
慈爱高中操场中规中矩,一眼望去很糙,跑道不像跑道,道两边和篮球场对面长满杂草,远远看去像片无人荒地。
近看会发现篮球杆生出的锈迹宛如豹纹皮衣,手但凡摸一下就能被染色。
整个操场,唯有墙边那排垂着葱翠细枝的柳树能让人眼前一亮。
象征性跑两圈后,体育老师宣布可以自由活动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着步做自己的事,苗迎玉来到自己书包旁坐下,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高考满分作文大全》独自看着。
等夕阳显露,晚霞爬上书页,她侧目看向手表,再过一会儿就下学了。
少女倚着墙仰头出神,天空中云彩飘啊飘,把自己飘成了绚丽的紫红色,既梦幻又漂亮。
微风挑起顺直的短发,慈爱高中操场独有的野草味探入鼻腔,她抬手朝上想抓点什么,却抓了个空。
苗迎玉仰望着,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要飘走。可从脊背传来的凉意又将她拉回现实。
秃噜皮的墙表面粗糙不平,凸起的石渣硌得后背发疼。
她这才想起,自己在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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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入口有个高台,高台两边阶梯旁种着矮丛绿篱,学生们惯爱将自己各种各样的杂物放在台面上,把它当临时“存放柜”。
在灌木挡住的角落里,三人站成排,钟起径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本想去拿自己的书包却不料半路被截。
先是来要联系方式,后是让人喊去打球,推来推去好不容易脱身,又被突然出现的两人生拉硬拽带到了这儿。
高个儿是刚才领队跑步的体委,好像叫郭瑞,偏矮的那个倒没什么印象。
矮个儿男生跃起,用自认很帅的姿势坐在台面,对着某个方向说:“看看人家学霸,体育课还学习呢,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陈牌,面对美女你倒肯用点脑子了啊。”郭瑞嘲讽地笑着。
“滚犊子,你不损我会死啊?”陈牌抛出一记大白眼,“你们说她在干嘛?天上有东西?”
他满怀期待仰起头,天上连鸟影儿都没,唯有一排贯穿苍穹的飞机尾迹横摆在那。
天还是那个天,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当属霞光灿若云锦。
郭瑞也仰起头,故作老练地说:“学霸的心思你怎么会懂。”
“你懂?”
“我是学霸吗?”
“你不懂还叭叭啥?”
“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什么说什么,管得着吗你?”
连小学生都不屑拌嘴的事情,两人怼得有来有回。
钟起径嘴角抽动,正想找个借口走开便被cue到了。
“我看钟起径挺像的,”陈牌面向他,挑眉,“你觉得她怎么样?中午的事。”
中午的事能是什么事,钟起径明知故问:“什么?”
“装啥呀,”陈牌一脸“我懂”的表情,“其实习惯就好,你不觉得带刺的玫瑰更有生命力更迷人吗?”
“……对。”
你说得都对。
陈牌挪了挪屁股,靠近钟起径小声问:“兄弟,说实话,你家是不是有矿?我记得这衣服牌子不便宜啊。”
“我就是一普通人…”
“不诚实。”
陈牌打断他,显然不信。
郭瑞倒想知道陈牌要揪着这件事唠叨多久,竟然连体育课也不放过。
“够了啊,真有矿能变成你的还是什么?非要纠结啥牌子,你三年零花钱攒够了吗?”
“杀人诛心,你是不是我哥们儿?我不要脸的啊?”
钟起径无视两人的打闹,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等来到书包角时,短发女孩似有所感转头,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他率先开口:“你好,我拿下书包。”
“哦,”苗迎玉合上课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住附近?”
钟起径弯腰找到自己书包:“算是吧。”
苗迎玉想了想问:“几路公交?”
“应该是六十九路,怎么了?”钟起径挑眉。
苗迎玉不爱管闲事,今天却出奇有怜悯之心,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心里最终有了答案。
“要下学了,如果你不想被挤死,铃声一响就跟我跑。”她背上书包往校门方向走。
“啊?”
还没等钟起径反应过来,放学铃响起,前方女生的脚步应声加快,漫游在操场内的走读生以百米冲刺之姿奔向了各自书包。
教学楼更恐怖,隔老远也能听到类似森林猿猴般的长啸,脚下的地面在心理作用下跟着晃动起来,乌压压的人群一股脑从各班级门口涌出,宛如蚁群出穴,密匝匝一片。
苗迎玉转头,表情十分淡定,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再开口时声调重了几分:“跑。”
钟起径犹豫一瞬,快速背上书包,乖乖跟上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