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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我这个当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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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两块钱!你买不了上当!”
魔性的清仓大甩卖大喇叭声在粉红色的肉腔里疯狂回荡,自带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低音炮效果。
张凯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塑料大喇叭,一边抹着鼻血,一边跟着喇叭的节奏在原地一颠一颠的:“姐!别说这大果冻了,我听着都想冲进去抢购两件!这招真管用啊?!”
“管用。母体的次声波攻击需要高精度的波段共振,这种毫无规律、市井嘈杂的高分贝噪音,是天然的白噪音防火墙。”
洛听澜站在震动的地面上,单手飞快地在平板上敲击着代码,嘴里吐出来的话依旧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客服:“它现在的逻辑内核已经死机了。贺野,趁它病,要它命。去把那几根连着蚕茧的生物缆砍了。”
“收到!”
贺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头敏捷的黑豹,踩着粉红色的肉质墙壁拔地而起。手里的黑金短刀在空中抡出一道刺眼的寒芒,精准地劈在挂着贺建国遗体的那个巨大“蚕茧”上方。
“噗嗤!”
水管粗的血管应声而断,淡蓝色的荧光液体像自来水爆管一样喷了贺野一身。
“爸!”
贺野稳稳落地,顺势一把接住从半空跌落的粉色蚕茧。他顾不上身上的粘液,用短刀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坚韧的真菌膜。
里面的中年男人露出了全貌。几十年前的绿色军装已经和皮肤组织长在了一起,脸色是病态的青灰,没有一丝温度,但面容却被这诡异的真菌完美地“保鲜”了下来,甚至还维持着年轻时候的模样。
贺野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父亲的鼻息。
一秒,两秒。
一片死寂。
“……没气了。”贺野的嗓子瞬间哑了,眼眶憋得通红,大颗大颗的汗水砸在父亲的衣服上。
“四十年了,怎么可能还有气。”沈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断裂的菌丝,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老贺他们当年的心脏早就停了。这母体真菌只是把他们的身体当成了‘内存条’,读取他们脑子里的记忆和意识,用来完善自己的防御系统。他们……早就解脱了。”
洛听澜快步走过来,蹲在贺野身边。她看了一眼贺野那死死咬住、甚至渗出鲜血的嘴唇,又看了看他那因为极度隐忍而疯狂颤抖的肩膀。
她没说什么“节哀顺变”的废话,而是直接伸出手,塞进了贺野那只长满老茧的掌心里。
“心跳一百六,太高了。”洛听澜清冷的声音在魔性的“清仓大处理”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贺野,你父亲的遗体已经被真菌严重碳化,如果强行带出去,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和阳光,会在几分钟内彻底沙化溶解。你带不走他的。”
贺野猛地抬头,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她:“带不走?!那我来这一趟算什么?!让他继续留在这鬼地方给果冻当养料吗?!”
“我没说让他留在这。”
洛听澜面无表情地迎着他的目光,另一只手在包里摸了摸,掏出一个金属的小盒和一把钳子。
“把他的遗物带走。剩下的,我们用物理方式送他一程。”洛听澜干脆利落地拉过贺建国那条发黑的武装带,“张凯,过来帮忙,把这几位前辈的身份牌和遗物全部卸下来。”
“哦哦!好!”张凯赶紧把喇叭挂在脖子上,连滚带爬地过来。
几人一齐动手。那些已经和皮肉黏连的旧式军服下,翻出了一个个刻着名字的黄铜身份牌。
贺野亲手解下了父亲脖子上的那枚。上面的字迹已经被磨损得差不多了,但隐约还能看到“贺建国·071”的字样。除了身份牌,还有一支锈死的钢笔,一本日记本。
“老沈,你的呢?你不要个纪念品?”张凯一边擦汗一边问旁边的老头。
“老夫还没死呢!要个屁的纪念品!”沈木翻了个白眼,但看着那些昔日战友的遗物被清理出来,他的眼角还是忍不住湿润了。
“全场两块钱!清仓大处理!”
挂在张凯脖子上的喇叭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啪”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烧毁了。
周围的魔性声音戛然而止。
“卧槽!质量太差了!说好的能续航二十小时呢?!”张凯吓得把大喇叭扔了出去。
没有了白噪音的干扰,头顶那个巨大的粉色肉核瞬间疯狂抽搐起来。原本淡粉色的肉腔,在一秒钟内变成了极其暴烈的暗红色。
四周的“血管”管道开始疯狂膨胀,里面流淌的蓝色液体瞬间加速。
“糟糕,它进入自毁程序了。”
沈木老头脸色大变,撑着地就跳了起来:“母体发现‘密钥’要被带走了,它要封锁整个核心区,把这地方彻底炸了!这里所有的真菌孢子一旦在瞬间产生高压大爆炸,方圆十里保准连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走!”
贺野将父亲的身份牌和遗物死死揣进怀里,一把将地上的洛听澜拉了起来。
“洛工,路在哪?!”
洛听澜盯着手里有些半死机的平板,又看了一眼四周开始往下掉落粉色肉块的穹顶。在她的通感视野里,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场黑色的海啸。
“路被堵死了。不过……在我的计算里,还有一个逃生概率超过50%的选择。”洛听澜转过头,指向了肉核正下方,那个不断喷涌着淡蓝色荧光液体的巨大地漏。
那是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深坑,里面全是不知深浅的粘稠组织液。
“跳下去?”张凯看了一眼,差点当场吐出来,“姐,这不就是这大果冻的下水道吗?!这跳下去不得被它的胃酸消化了?!”
“这不是胃酸,是地下暗河的渗透水。”洛听澜面不改色,甚至一把抓住了贺野的胳膊,“哀牢山的水系是往下通到红河的。贺野,敢不敢赌一把?”
贺野看着她那张即便在生死关头也淡定得像在买菜的脸,嘴角突然勾起一根狂野的弧度。
“老子连五菱宏光都敢漂移,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反手扣住洛听澜的腰,将她整个人死死锁在自己怀里,扭头冲着张凯和沈木大喊:“老少爷们儿!深呼吸!下饺子了!”
“汪!”三炮第一个响应,闭着眼就往里一跳。
“等等我啊——!!”张凯拽着沈木老头,闭着眼睛,跟着贺野的背影,四人一狗像投弹一样,直接砸进了那片粘稠的蓝色地下洪流之中。
【哀牢山·地底暗河】
“轰隆隆——!!”
入水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是真菌母体最后的自毁。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碎石和粉红色的肉质残渣,像是一把巨型散弹枪一样朝他们身后轰过来。
地下暗河的水流湍急得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巨大的离心力差点把张凯的苦胆都给甩出来。他死死抓着沈木老头的裤腰带,沈木老头则用旱鸭子戏水的姿势在水里拼命扑腾,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而最前方的洪流里,贺野像是一块坚硬的礁石。
他的一只手臂死死扣在洛听澜的脖颈和腰际,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那些在水流里疯狂乱撞的碎石。
“砰!”
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狠狠砸在贺野的肩膀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嘴里冒出一串气泡。
洛听澜被他护得滴水不漏。在这冰冷、刺骨、夹杂着腐臭味的地下水里,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就是贺野那具滚烫的□□。
还有那在耳边炸响的,如同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
没有了降温喷雾的压制,贺野此时的心跳快得像是在蹦迪。那沉稳有力的震动通过水波传导过来,强行切断了四周那些因为爆炸而产生的、尖锐的次声波乱码。
洛听澜睁开眼,在蓝色的水光中,她看到了贺野那张因为憋气而有些扭曲,却依旧帅得一塌糊涂的脸。
她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贺野的脸颊。
贺野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姑娘要干嘛?!这可是逃命呢!难道又要人工呼吸?!
然而洛听澜并没有吻上来。
她只是借着水流的冲力,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微弱震动频率,轻轻说了一句:
“贺野,你的防震指标,今年可以拿优。”
贺野:“……”
他妈的,他迟早要被这个感情迟钝的女人给气死在水里!
【两日后·红河下游外围·临时集装箱营地】
阳光刺眼,蝉鸣阵阵。
哀牢山的红雾在两天前的那场大爆炸后,彻底消散了。现在的山林恢复了原本翠绿的模样,普通的鸟叫声听起来格外亲切。
一间废弃的护林员集装箱板房里,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泡面香气。
“吸溜……吸溜……活过来了,老子这次是真活过来了。”
张凯穿着一身捡来的绿色老式军大衣,毫无形象地蹲在长椅上啃着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三炮趴在他脚边,正嚼着一根火腿肠,狗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沧桑。
沈木老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虽然头发还是乱得像鸟窝,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正拿着一个放大镜研究张凯的那部最新款智能手机。
“啧啧,现在的世界真奇妙,这小盒子里居然能装这么多光屁股跳舞的姑娘。”老头一边看一边感叹。
“老沈,那是擦边直播,你少看点,对心脏不好。”张凯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平常看多了,算法才会推送。)
集装箱的另一边。
贺野正赤裸着上身,背对着阳光坐在木凳上。他的肩膀、后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有些地方还结着黑色的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洛听澜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签,正神色自若地帮他清理伤口。
“嘶——”棉签戳到伤口,贺野本能地缩了缩肩膀。
“别动。”洛听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她的指尖擦过他结实的三角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贺野老老实实地坐好,眼神有些飘忽,耳根子又不争气地红了。他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些遗物——十几枚黄铜身份牌,一本日记,还有那支钢笔。
“想什么呢?”洛听澜问。
“没想什么。”贺野低声道,声音有些闷,“就是觉得……他们在这里躺了几十年,最后连块骨头都没能带回去。我这个当儿子的,是不是挺没用的?”
洛听澜放下棉签,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双手,把那些冰冷的黄铜身份牌捧起来,放在了贺野宽厚的手掌心里。
“在逻辑上,遗体只是碳水化合物的结合体。这些身份牌,还有他们留在你脑子里的记忆,才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洛听澜看着他,眼神清冷却无比坚定:“贺野,你把你父亲带回来了。他们不再是母体的内存条,他们现在是英雄。”
贺野看着手心里的身份牌,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洛听澜的手腕。
“洛工。”
“嗯?”
“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你能不能先别测评我的胸肌?”贺野憋了半天,一张帅脸涨得通红,“老子是个活人,不是你的防震垫。”
洛听澜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评估他的建议,随后坦然一笑:
“那得看情况。如果下次的震动超过4.0级,我还是会优先选择性价比最高的防震方案。”
贺野气笑了,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把她拉得往前凑了凑。
“行。那下次老子收你高额使用费。”
集装箱外,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