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闻雷》春山骨

21、第二十一章 王座是个粉

　　【哀牢山·母体外围腔体】

　　穿过那道漫长的石壁隧道，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得不科学。

　　“我的妈呀……我这是进了西游记里的盘丝洞，还是进了草莓味的大果冻里了？”

　　张凯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贺野腿边缩。他怀里的三炮已经不叫了，两只狗耳朵死死贴在脑袋上，吓得直翻白眼。

　　眼前的空间大得像个地□□育馆。但这里没有石头，四周的墙壁、头顶的穹顶，全是一种半透明的、粉红色的肉质组织。无数根水管粗细的血管状管道在墙壁里蠕动，里面正汩汩流淌着淡蓝色的荧光液体。

　　而在这个‘大果冻’的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像心脏一样规律搏动的粉色肉核。

　　“这就是母体。”

　　沈木揉了揉自己差点被晃瞎的老眼，往地上啐了一口空气唾沫：“几十年了，这玩意儿又长胖了三圈。以前瞅着像个红富士，现在直接变成巨型热气球了。”

　　洛听澜走上前，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恐惧。她从后腰摸出那台已经开始滋滋冒火花的波段仪，对着虚空晃了晃。

　　“这不是果冻，这是高度集中的真菌子实体网络。”洛听澜推了推黑框眼镜，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肉腔里回荡，“这里的空气电导率高得离谱。贺野，你的对讲机彻底废了。”

　　贺野正握着短刀警惕地护在她身侧。他身上的降温喷雾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胸肌随着沉重的呼吸一鼓一鼓的。

　　“废了就废了，反正我也没打算跟外面求援。”贺野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粉色肉核，声音低沉，“洛工，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听到了。”洛听澜转过头，一脸坦然地看着他，“它好像在放大悲咒。”

　　“哈？！”

　　不光是贺野，连沈木和张凯都当场石化了。

　　“姐，你别逗我！这上千年的真菌母体，在哀牢山地下放‘大悲咒’？它也想考公啊？”张凯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不是真的大悲咒，是我的前庭系统把这种超低频次声波，自动翻译成了我最熟悉的、具有安神效果的音频段。”洛听澜解释得一本正经，甚至还跟着某种节奏歪了歪脑袋，“它的频率是10.24赫兹，正好对应了我们在五菱宏光里听到的那一串数字的前半段。”

　　贺野听得一阵牙疼。他看着洛听澜那副随时随地能把恐怖片变科普片的沙雕气质，心里那股子紧绷的弦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

　　“那后半段呢？3306和8848是什么意思？”贺野问。

　　“3306是这个腔体的核心气压值。至于8848……”洛听澜扭头看向沈木，“沈老，这应该是你们当年科考队带进来的某种设备的开机密码吧？”

　　沈木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哎呀！小姑娘脑子就是好使！那是老子当年那台军用大容量步话机的出厂设置！老贺当年还嫌弃这密码太长，说不如用四个零！”

　　“所以，后半段信号确实是活人发出来的。”贺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环顾四周，“人在哪？”

　　【肉腔深处·活人祭坛】

　　“往那看，那不是都在那儿挂着呢嘛。”

　　沈木抬手指向粉色肉核的下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三人绕过几根巨大的真菌柱子，终于看清了肉核下面的场景。那地方有几个长得像蚕茧一样的粉色大囊，半透明的表皮下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形。

　　其中一个“蚕茧”外面，还连着一条有些发黑的老式军用武装带。

　　“爸？！”

　　贺野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手里的短刀猛地一紧，拔腿就要往前冲。

　　“贺野！站住！”

　　洛听澜一把薅住他的背心后领。她武力值虽然不高，但这一抓极其精准，冷不丁的把一个肌肉汉子给拽得倒退了一步。

　　“放开我！我爸在里面！”贺野转过头，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我知道他在里面，但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洛听澜一把将他按在原地，手掌顺势贴在了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上，“听着，你的心跳现在是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已经进入了母体的‘攻击触发频段’。你再往前走三步，头顶那些血管就会把你当成高热量燃料吸干。”

　　冰凉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背心贴在胸口，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瞬间冲进了贺野的鼻腔。

　　贺野一僵，原本要炸裂的怒火，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生生给憋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洛听澜那双近在咫尺、毫无杂质的眼睛，老脸憋得通红。

　　“洛工……你，你别老是突然摸我。”贺野别过头去，嗓子沙哑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是临床诊断，不是摸。”洛听澜收回手，坦然自若地从包里摸出两支针剂，“张凯，过来，给他打一针。”

　　“啊？又打针？我可不当兽医啊！”张凯嘴上碎碎念，手脚倒很利索，接过来对着贺野的胳膊就是一针，“哥，忍着点啊，洛姐这药带劲，上次三炮打了直接睡了三天。”

　　“这是肾上腺素受体拮抗剂，用来强制降心率的。”洛听澜纠正道。

　　药效上得极快，贺野只觉得一股凉意传遍全身，原本狂躁的心跳生生被压了下去。他晃了晃脑袋：“现在可以过去了？”

　　“可以，但得跟着我的步子。沈老，你在后面接应。”

　　洛听澜反手抽出一把小巧的电子手术刀，那上面闪烁着高频震动的蓝光。

　　三人一狗放轻了脚步，像是在踩地雷一样，一步步挪到了那几个粉色“蚕茧”面前。

　　走得近了，一股子浓郁的、类似于雨后森林里泥土混着腐肉的味道扑面而来。贺野停在那个系着武装带的蚕茧前，呼吸都放轻了。

　　那里面的人闭着眼，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但隐约还能看到微弱的胸口起伏。

　　“还有气。”贺野的声音在发抖，“洛工，能救吗？”

　　“真菌已经替代了他的部分神经传导系统，强行剥离会导致脑死亡。”洛听澜用手术刀在蚕茧表面轻轻划了一下，“但我们可以通过修改它的电信号，让母体主动‘吐’出他。”

　　正说着，旁边一直没动静的沈木突然叹了口气。

　　“小姑娘，想法挺好，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洛听澜眉头一皱：“什么事？”

　　“这玩意儿……它不光吃素，它偶尔也想尝尝荤的。”

　　沈木的话音刚落，头顶那个巨大的粉色肉核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得像是在水底敲响的巨钟声瞬间在四人脑海里炸裂。

　　那根本不是声音，那是高达一百二十分贝的次声波冲击！

　　“啊——！！”

　　张凯当场惨叫一声，两道鲜血顺着鼻孔直接流了过来，翻着白眼就往后倒。三炮更是直接瘫在地上，四脚朝天开始抽搐。

　　洛听澜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前的粉色空间瞬间碎裂成了无数条带着倒钩的黑色铁丝网。那些铁丝网铺天盖地地朝她扎过来，耳边的大悲咒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信息……过载……”

　　她脚下一软，手里的设备‘啪嗒’掉在地上。

　　“听澜！”

　　贺野因为提前打了强效降心率的药，受到的冲击稍微小了一点。见洛听澜要倒，他一把将黑金短刀插在地上，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死死扣进怀里。

　　大掌轻车熟路地捂住她的耳朵，将她的脸狠狠按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

　　“听着！给老子死死听着！”贺野在低吼，胸腔的震动如同最后一道防线，“听我的心跳！把那些脏东西都挤出去！”

　　咚。咚。咚。

　　因为药物作用，贺野此时的心跳沉稳而缓慢，像是一块在惊涛骇浪里巍然不动的巨石。

　　洛听澜死死抓着他背心的布料，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那金色的屏障再次从黑暗中亮起，一点点把那些黑色的铁丝网烧成灰烬。

　　“哈……呼……”

　　洛听澜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她抬起头，看着贺野那张满是汗水和焦急的脸。

　　“贺野。”

　　“在呢！好点没有？”贺野急切地问。

　　“好多了。”洛听澜的眼神逐渐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聚焦，她看了看自己和贺野严丝合缝的姿势，又看了看贺野那已经红得快要冒烟的脖子，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胸肌挺硬的，顶得我有点肋骨疼。不过……防震效果确实达到了3.0工业标准。”

　　贺野：“……”

　　老天爷啊，这女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个时候她还能做个工业测评？！

　　“别打情骂俏了！老夫快被这大果冻给裹成木乃伊了！”

　　不远处传来沈木的怪叫声。

　　两人扭头一看，只见四周墙壁上那些水管粗的血管已经全部垂了下来，像是有生命一样，正把地上的张凯和三炮往墙里拖。沈木正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一边骂娘一边疯狂劈砍着伸向他的藤蔓。

　　“贺野，黑金刀，火花！”

　　洛听澜干脆利落地从贺野怀里退了出来，顺手捡起地上的声波仪，在上面疯狂输入了一串新的代码。

　　“明白！”

　　贺野抽回黑金短刀，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发狂的公牛一样冲向那些藤蔓。短刀与岩石地面摩擦，溅出大片大片的火花。

　　这些活在极度潮湿环境下的真菌最怕的就是干燥和高热。火花所到之处，藤蔓发出‘嗤嗤’的响声，潮水般退去。

　　“张凯！醒醒！再不醒你那两百斤的肉就成化肥了！”贺野一把扯断缠在张凯腿上的组织，两巴掌把富二代给扇醒了。

　　“哇靠！鬼啊！”张凯一睁眼，抹了一把鼻血，连滚带爬地想往外跑。

　　“洛工，接下来怎么办？”贺野退回到洛听澜身边，手中的刀尖正不断往下滴落粉红色的粘液。

　　洛听澜指着头顶那颗开始疯狂搏动、散发出刺眼红光的巨型肉核，镜片上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它要发动第二次次声波攻击了。”洛听澜冷静地按下了声波仪上的回车键，“所以我给它准备了一首新歌。张凯，把你的高音喇叭打开！”

　　张凯一愣，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在昆明商贸城买的、用来招揽顾客的扩音大喇叭，哆哆嗦嗦地按了开关。

　　下一秒，一个清脆、响亮，且极具穿透力的魔性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哀牢山地下神域：

　　“两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两块钱！你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全场两块钱！清仓大处理！”

　　真菌母体：“……？？”

　　那颗巨大的粉色肉核瞬间僵住了，连搏动的频率都出现了严重的‘卡顿’。

　　沈木当场两眼一翻：“……老夫在地下研究了几十年，做梦也没想到，‘神’居然是被两块钱的喇叭给干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