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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神不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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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镜面在空中炸裂,像是一场盛大的、黑色的烟花雨。
那些由菌丝编织成的“镜子”碎片纷纷扬扬落下,还没落地就化作了腥臭的黑水。随着镜面的崩塌,那个颠倒的世界也开始剧烈摇晃。
“卧槽!这回是真·天塌了!”
张凯抱着头,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巨石,嗓子都喊劈了,“贺哥!你特么倒是飞回来啊!这里也没个降落伞啊!”
半空中,刚刚装完这辈子最大一个逼的贺野,此刻正呈自由落体状急速坠落。
虽然姿势很帅,但他心里也慌了一批。
重力加速度从不跟人类讲道理。几十米的高度,下面虽然是水潭,但这样拍下去,不死也得成半身不遂。
“洛听澜——!”
贺野在空中调整姿态,却发现根本没处借力,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不是求救,这更像是下意识的信赖。
底下,洛听澜早动了。
她不像偶像剧女主角那样哭喊,而是冷静地举起了早调试好的抓钩枪。风吹乱了她的刘海,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角度修正,风速忽略,预判落点......”
她嘴里念叨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数据。
砰!
扳机扣动。
精钢打造的虎爪钩带着高强度的凯夫拉纤维绳,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银蛇,嗖地射向半空。
“抓住了!”
抓钩准确地缠住了贺野腰上的战术腰带。
“收!”
洛听澜按下电动绞盘的收线钮,同时把枪托死死抵在旁边的一块钟乳石上,整个人向后倾斜,利用身体重量做配重。
空中,贺野只觉得腰一紧,勒得他差点把刚才那一针止痛剂吐出来。坠落的势头猛地一顿,整个人在天上荡了一个大秋千,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避开了水潭里的乱石,最后——
啪。
重重地摔在了岸边的肉质菌毯上。
虽然姿势不太雅观,像条被甩上岸的咸鱼,但好歹是软着陆。
「咳咳咳......」贺野捂着老腰爬起來,疼得呲牙咧嘴,「洛工,虽然技术满分,但下次能不能温柔点?我这个腰是男人的根本。”
洛听澜收起抓钩枪,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腰侧按了一下。
“没断,只是软组织挫伤。”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还有,根据物理学原理,如果不把你勒停,刚才那个动能足够把你拍成肉泥。你应该感谢这条腰带质量过硬。”
贺野看着她,突然咧嘴笑了。
满脸的血污和灰尘都挡不住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谢了,媳妇儿。”
洛听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别乱叫。还没转正呢。”她转身走向水潭中央,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一片。
此时,水潭中央的孤岛上,异变陡生。
随着头顶那个邪恶的“母体镜面”被炸碎,这棵一直枯死的白玉树竟然开始流血。
红色的汁液顺着树干流下来,滴在盘绕在树下的那条白蛇身上。
白蛇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
或者说,那层白色的“伪装”正在消散。
“在......融化?”张凯凑过来,举起手电筒,一脸惊恐。
“不是融化,是显形。”洛听澜看着那条蛇,“幻觉破了,现在我们要看到的,是这东西的本质。”
白蛇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了无数的光点。而在那光点中,没有狰狞的怪物,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苗族传统嫁衣,却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虚影。
她不是一个人。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身体是由无数个不同年代、不同穿着的女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构成的。
那个声音再次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不再是之前的虚无缥缈,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疲惫:
“......镜子碎了......梦......醒了......”
“你是谁?”贺野握着刀,挡在洛听澜身前,“是洞神?还是那个真菌集合体?”
那个虚影缓缓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她在哭。
“洞神?”虚影发出一声凄凉的笑,“世上哪有什么神。我们......不过是一群被遗弃的人罢了。”
洛听澜走上前一步,眼神变得锐利:
“这就是我想问的。为什么是“落花洞女”?为什么这里所有的尸体,所有的祭品,全是女性?”
虚影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远处岩石崩塌的回声。
过了好久,那个声音才幽幽响起:
“因为......只有女人才会有那么多'无法言说'的痛苦啊。”
“几百年来,在寨子,在这片大山里。那些不想嫁人的姑娘,那些读了书心野的姑娘,那些被丈夫打骂却不能还手的媳妇,那些......生不出儿子的女人。”
虚影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们心里很苦,但没人听。她们想跑,但跑不出去。寨子里的老人们说,这是病,是中邪。于是把她们送到这个洞口,说是嫁给神灵,其实......就是扔进了垃圾堆。”
贺野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张凯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手电筒都在抖。
“这地底下的菌子,它不吃肉,它吃'情绪'。”虚影指了指自己,“它最喜欢吃的,就是绝望中产生的一点点'幻想'。它给那些姑娘编织梦境,在梦里,她们被爱着,被尊重着,是高贵的“神妻”。作为交换,它吸干了她们的生命。”
“所谓的'洞神',不过是这几百年来,无数个走投无路的女人,用血泪和尸骨喂养出来的一个......巨大的谎言。”
洛听澜听着,脸上没有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住了衣角。
这就是真相。
没有神话,没有奇迹。
只有吃人的封建礼教,和那些在绝望中自我麻痹的灵魂。
这个真菌网络,不过是利用了人的弱点,成为了压死这些女性的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也太特么......”张凯憋了半天,骂了一句,“太特么不是东西了!合着这就是针对女性的杀猪盘啊!”
“不。”洛听澜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这不是杀猪盘。这是谋杀。”
她抬起头,直视那个虚影:
“真菌只是生物,它没有善恶。邪恶的是把人送进来的人。他们造了一个神,用来掩盖他们处理'不合格产品'的罪行。”
虚影震颤了一下,似乎被这番话触动了。
“你......很特别。”虚影看着洛听澜,“你的心跳声,和她们不一样。你没有那种......等待被拯救的软弱。”
“因为我不需要神来渡我。”洛听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我是唯物主义者。路不通,我就炸开它。病治不好,我就研究它。至于神......如果它敢挡路,我就解剖了它。”
贺野在旁边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爆了。
这一刻的洛听澜,简直光芒万丈,帅得让他腿软。
他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逼逼:“媳妇儿,虽然这话很狂,但我我喜欢。以后家里的大事都听你的。”
洛听澜没理他的贫嘴,而是走向那个虚影。
“你的核心已经被炸毁了,这个幻境维持不了多久。外面的那些'新娘'......她们会怎么样?”
「她们早死了。」虚影叹息道,“镜子碎了,她们的执念也散了。尘归尘,土归土。”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洞壁上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真菌开始迅速枯萎、发黑,像烧焦的纸一样剥落。
那些被封在茧里的尸体,也纷纷化了灰烬。
“我也该走了。”
虚影的身体开始消散。
但在消失的最后一刻,一样东西从她心口的位置掉了下来。
叮。
一声脆响。
那是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
形状是一条闭着眼睛的鱼。正是那个“双鱼纹”的一半。
“拿着它......”虚影的声音越来越远,“去'滇南'......找另一半......那是......这一切的源头......”
虚影彻底消失了。
玉佩静静地躺在‘肉质’的地面上,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洛听澜捡起玉佩,入手冰凉。
“滇南?”她皱眉,“云南?”
“看来这还是个全国巡回演出啊。”贺野凑过来,看着那块玉佩,“广西是鼓,湘西是玉。下一站是不是该去云南找什么笛子了?”
“别贫了。”洛听澜把玉佩收好,“洞要塌了。走!”
正如洛听澜所说,随着母体的死亡,这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开始崩塌。
头顶的钟乳石像下雨一样往下掉,脚下的肉质地面也开始液化。
“跑跑跑!这回真的要变肉夹馍了!”
张凯捞起三炮,爆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
三人沿着原路狂奔。
好在那些原本阻拦他们的菌丝现在都枯死了,一碰就碎了。
当他们冲出那个散发着甜香味的洞口,重新回到那条地下河边时,身后的洞穴轰然坍塌,激起漫天的烟尘。
河水已经退去了大半,露出了满是淤泥的河床。
而在那泥里,原本那些狰狞的“鬼影”,此刻都变成了一具具白骨。
那是几百年来,被沉潭、被献祭、被抛弃的女人们的尸骨。
此刻,阳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进来,刚好洒在那些白骨上。
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再是鬼哭。
而像是一首迟来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