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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那是九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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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的空气黏糊糊的,像是半凝固的猪油,糊在脸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普通的岩洞。
脚下的地面不是石头,而是软绵绵、带有弹性的肉质层。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咕叽”一声,就像踩在了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的舌头上。
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姐......我怎么觉得这山在消化我们啊?”
张凯走在最后面,手里举着那个只剩一半电的强光手电,两腿抖得像弹棉花。不肯留在原地的三炮此刻缩在他怀里,狗头死死埋在他的胳膊肘里,也是个怂包样。
“纠正一下,不是消化。”
洛听澜走在中间,手里拿着那根用来取样的试管,对着洞壁上垂下来的一缕红色粘液戳了戳,“这是'包裹'。这种真菌分泌的酶不具备腐蚀性,反而有麻醉和防腐的作用。它想把我们做成标本,就像外面那些干尸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贺野停下脚步。
他回头,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这个男人刚被洛听澜那句“缺个男朋友”撩拨得满面红光,现在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求偶期雄性”的亢奋感。
“洛工,前面有个岔路。”贺野指了指前方,“左边风声大,右边有一股......香味。”
“香味?”洛听澜皱眉。
“对,像那种烂熟的水蜜桃味,甜得发腻。”贺野吸了吸鼻子,又赶紧捂住,“我不建议去那边,这味道闻着让人脑子发飘。”
洛听澜走到岔路口。
确实,右边的洞穴里飘出一股极其浓郁的甜香。而在她的通感视野里,那个洞口正在向外喷着粉红色的气泡状声波,频率很慢,像是在......诱惑。
“走右边。”洛听澜突然说。
“啊?”贺野愣了,“那边明显有坑啊。”
“笔记里写了,'落花洞女'最后的归宿是'含笑而死',也就是在极度的愉悦幻觉中死去。”洛听澜推了推眼镜,眼神冷静,“这香味就是高浓度的致幻剂。源头一定在那边。既然是来拔管的,就得去最危险的地方走。”
贺野看着她那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架势,无奈地笑了笑,手上的刀挽了一朵花:
“行,听你的。反正我现在有那个......咳,那个身份,总得好好表现。”
洛听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什么身份?”
贺野耳根瞬间红透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狼狗,支支吾吾半天:「就......就那啊!预备役!考察期那个!”
“哦,司机啊。”洛听澜故意逗他。
“洛听澜!”贺野急了。
“嘘——”洛听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吵。前面有动静。”
三人小心翼翼地钻入右边的洞穴。
越往里走,那股甜香越浓,周围的洞壁也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肉红色的菌毯上,开始出现白色的丝状物。那些丝线垂下来,像是挂满墙壁的......婚纱。
“卧槽......”张凯小声惊呼,“这怎么看着跟婚礼公司现场似的?”
确实像。
整个洞穴宽敞得像一个宴会厅。无数白色的菌丝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个白色的茧。那些茧离地半米悬浮着,透过半透明的薄膜,能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人。
全是女人。
她们穿着各种衣服,有几十年前的蓝布衫,有九十年代的确实良,甚至还有现代的冲锋衣。但无一例外,她们身上都缠绕着那种像婚纱一样的那种的白色菌丝。
她们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幸福、满足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一个美妙的梦里。
“这些是......历代的'落花洞女'?”贺野压低声音,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就是传说中嫁给洞神的女人。她们没死,就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虫子,成为了这个巨大真菌网络的一部分。
“别碰她们。”洛听澜盯着离她最近的一个茧,“她们的神经系统已经和真菌融为一体了。一旦惊动一个,整个洞穴的“新娘”都会醒过来。”
话音未落。
“阿嚏——!!!”
张凯突然爆发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
“对不起......这香味太呛鼻子了......”张凯捂着鼻子,眼泪汪汪。
死寂。
整个洞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咔嚓。
咔嚓。
离张凯最近的那个,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跑!”贺野反应最快,一把将洛听澜拉到身后,同时一脚踹飞了那个正准备爬出来的“新娘”。
但这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无数个茧同时裂开。
那些沉睡不知多少年的女人们,睁开了眼睛。
她们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菌丝。她们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裂得更大了,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嘻嘻嘻嘻......”
“新郎官来了......”
“洞房......入洞房......”
她们不是走过来的。
她们身后的菌丝连接着墙壁,像蜘蛛一样,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顺着墙壁、天花板,潮水般向三人扑来!
“张凯!用火!”洛听澜大喊,手里抓钩枪一抬,直接把一个从天花板扑下来的女人钉在墙上。
“没......没镁棒了!刚才炸河用完了!”张凯吓得把三炮当武器挥舞,“狗哥!咬她!咬死她们!”
三炮:“汪汪汪!(你大爷!)”
贺野这个时候体现了绝对的战斗力。
这种狭窄的地形是他的主场。
他没有用刀刃去砍,因为怕溅出来的汁液有毒。他用刀背和拳脚,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那些怪物的关节处。
“别恋战!往里冲!”贺野一拳轰飞两个扑上来的“新娘”,回头看了一眼洛听澜。
洛听澜正在被三个怪物围攻。
她身手不如贺野,但脑子好用。她从包里掏出一瓶高浓度的乙醇喷雾,对着怪物的眼睛就是一顿乱喷。
“这是工业酒精!我不相信你们这个真菌连这都耐受!”
果然,怪物被喷中后发出惨叫,捂着脸后退。
但数量太多了。
一只长发怪物趁着乱从地底钻出来,死死抓住了洛听澜的脚踝,张开满是黑牙的嘴就要咬!
“找死!”
贺野怒吼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
他根本顾不上防御,直接用那个受伤的手腕挡了一下。
噗嗤。
怪物的牙齿咬穿了刚愈合的伤口。
贺野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直接削掉了那个怪物的半个脑袋。
黑血溅了他一脸,他此刻宛如修罗。
“走!”
贺野一把将洛听澜抱起来,单手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挥刀开路。
“张凯!跟不上就留这当上门女婿!”
张凯一听这话,爆发出求生的极限速度,连滚带爬地跟在贺野屁股后面。
三人一路狂奔,冲过了这片恐怖的“婚房区”。
前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那个双鱼纹,但已经被红色的菌毯覆盖了一半。
“进去!把门堵上!”
贺野一脚踹开石门,把洛听澜放下,转身就要推门。
“等等!”洛听澜一把拉住他。
她看着贺野手臂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咬痕,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变黑,那是真菌感染的迹象。
“我有血清。”洛听澜的声音有点抖,她迅速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支针剂,“这是之前在广西提取样本做的抗真菌血清,还没有临床试验过,可能会很疼。”
“扎!”贺野想都没想,把手臂伸过去,“只要不变异成那种丑八怪,怎么都行。”
洛听澜一针扎下去。
药液推进去的一瞬间,贺野痛得全身肌肉抽搐,冷汗瞬间下来了。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甚至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洛工......这算不算......爱的印记?”
洛听澜看着他那副惨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撕下一块干净的纱布,迅速帮他包扎好,然后做了一个让贺野和张凯都瞪口呆的动作。
她踮起脚,双手捧住贺野那张满是血污和冷汗的脸。
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而是带着安抚意义的,停留了三秒。
“这不是印记。”洛听澜松开手,看着贺野那双瞬间瞪圆的眼睛,语气依然清冷,但耳根已经红透了,“这是麻醉剂。根据医学原理,多巴胺分泌能止痛。现在还疼吗?”
贺野整个人傻了。
大脑宕机,CPU过载,风扇狂转。
别说疼了,他现在觉得自己能徒手把这座山劈开。
“不......不疼了。”贺野结结巴巴,像个纯情的大男孩,“那个......药效能不能再加强一下?”
“滚去推门。”洛听澜转身,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石门被合力关上,暂时挡住了外面那些发疯的“新娘”。
门后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大。
而且,这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肉壁和菌丝。
水潭中央,有一个孤岛。
岛上长着一棵树。
一棵圆雪白,没有一片叶子,却挂满了红色果实的玉树。
“这就是......洞神?”张凯举着手电筒,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回荡。
“不是树。”洛听澜走到水潭边,“是树下的东西。”
树下,盘着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是一条白蛇。
足有水桶粗,鳞片像是白玉雕刻的,但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最诡异的是,它的七寸处,长着一张人脸。
那张脸,和他们在客栈里看到的那个老板娘一模一样,只是这张脸是闭着眼的,神态安详,像是在睡觉。
“双鱼纹的变体。”洛听澜看着那条白蛇,“蛇身人面,在古蜀文明里代表祖神。但是东西......”
她拿出手电筒晃了晃:“它身上没有真菌覆盖。它是干净的。”
“干净的?”贺野走过来,警惕地握着刀,“在鬼地方还能出淤泥不染?”
“也许,它才是受害者。”洛听澜推测道,“外面的那些真菌,是寄生在这个洞穴里的。而这条白蛇,是被真菌“囚禁”在这里的宿主。它用某种力量在抵抗真菌的侵蚀。”
就在这时。
那条一直沉睡的白蛇,突然动了。
它七寸处的那张人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蛇的竖瞳。
而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清澈,悲悯,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一个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里响起。不是听到的,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的:
“......你们......身上有......'雷'的味道......”
贺野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九叔给的那兩張“听雷符”。
“你是谁?”洛听澜冷静地问,甚至试图拿手机录音(虽然没用)。
“我是......落花。”那个声音很轻,好像是一声叹息,“你们要找的......不是我。是“镜子”。
“镜子?”
那条白蛇缓缓抬起头,指向熔洞的顶端。
三人抬头看去。
只见溶洞顶端,倒挂着无数个发光的茧。而最中间,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由无数菌丝编织而成的“镜面”。
那镜面光滑如水,正倒映着下方的一切。
但在倒影里,那个水潭是黑色的,那棵玉树是枯死的,而那条白蛇......是一块腐烂的尸骨。
“看到了吗?”白蛇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上面那个,才是真的。我......只是它制造出来的一个美好的倒影。用来欺骗那些可怜的女孩子,让她们心甘情愿地献祭。”
“卧槽......”张凯抱住了头,“CPU烧了。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上面那个是母体。”洛听澜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颠倒的世界。我们在水下,母体在天上。它是靠吸食下面的这个“假象”的能量存活的。”
“也就是说,”贺野抬头看着那巨大的菌丝镜面,“只要把上面的那一面镜子打碎,这里的幻境就破了,外面的那些新娘也解脱了?”
白蛇点了点头:“但我够不着它。我被锁在这里几百年了。只有带着“雷”的人,才能震碎它。”
贺野从怀里掏出那两张黄色的听雷符。
“九叔给的这个玩意儿,怎么用?”
洛听澜看了一眼符纸,又看了看那个高悬在几十米高空的母体。
“符纸只是引信。我们需要一个载体,把这个'雷'送上去,在接触母体的一瞬间引爆。”
“送上去?”张凯看了一眼那几十米的高度,“这咋送?我又不是钢铁侠。”
洛听澜的目光落在那棵玉树上,又看了看贺野手中那把连着抓钩枪的绳索。
“K神,你的无人机还在吗?”
“早炸了!”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洛听澜看向贺野,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贺野,你信我吗?”
贺野笑了,把那张符纸叼在嘴里,紧了紧手上的纱布:
“命都是你的。说吧,怎么玩?”
洛听澜指着那棵玉树:“那棵树有弹性。我们可以把它当做巨大的弹弓。把你......射上去。”
贺野:“......”
张凯:“......”
三炮:“汪?”
“你是想让我当愤怒的小鸟?”贺野指着自己的鼻子。
“这是唯一的抛物线路径。”洛听澜开始在地面画图计算,“角度75,初速度需要达到......张凯,你和三炮负责拉绳子。我负责校准。贺野,你在最高点的时候,必须把符纸贴在那个镜面的正中心,然后引爆。你有0.5秒的时间撤离,否则你会和它一起被炸碎。”
这简直是一个疯子般的计划。
但在充满怪物和幻觉的地底,疯子往往活得最久。
“行。”贺野把刀插回鞘里,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的骨节咔咔作响。他走到那棵玉树下,把绳索的一头系在树干上,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听澜。
“洛工,这回要是成了,回去你得请我吃顿好的。我要吃最贵的牛排,烛光晚餐那种。”
洛听澜看着他,眼里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光芒:
“好。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请。”
“一言为定!”
贺野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树干。
张凯和三炮在后面拼命拉绳子,把那棵巨大的玉树拉成一个紧绷的弓形。
“角度校准......风速修正......”洛听澜举手,盯着空中的巨大镜面,“三、二、一......发射!”
崩——!
一声巨响。
贺野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那个高悬在黑暗中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邪恶母体。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那张听雷符在他指尖燃烧。
近了。
更近了。
那个菌丝镜面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无数黑色的触手从里面伸出来想要拦截他。
“给老子......碎!!!”
贺野怒吼一声,在空中一个极限的转体,避开了触手,把那张燃烧着雷光的符纸,狠狠地拍在了镜面的正中心!
轰隆——!!!
地底,响起了雷声。
那是九天之雷,是破邪之光。
巨大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
彻底崩塌。
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而那个在空中自由落体的男人,正张开双臂,对着下面的洛听澜,露出了一个张扬到极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