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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看不见的, ...


  •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不像是乐器,倒像是有人拿钢丝球在狠狠刮你的耳膜。

      嘀——嗒——嘀——
      声音尖锐、高亢,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喜气,在死寂的寨子里回荡。

      贺野感觉脑仁都在跳,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那队红衣迎亲队伍每走一步,脚下的水雾就泛起一圈涟漪。

      “别听!”
      洛听澜一把拽过贺野,从兜里掏出九叔给的那块黄澄澄的尸蜡,毫不客气地揪下一块,搓圆了就要往贺野耳朵里塞。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胀。”她凑得很近,手指凉凉的。

      贺野浑身肌肉紧绷,低头看着她。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反射出的红光。
      “洛工,轻点......我耳朵敏感。”

      “闭嘴。不想变成傻子就别动。”洛听澜动作麻利地堵住他的耳朵,“这唢呐声频率在3000赫兹左右,夹杂次声波,是专门用来催眠大脑皮层的。听了久了你会真的以为自己是新郎官,乖乖跟着他们走。”

      堵完贺野的耳朵,她又将自己和还在昏迷的张凯的耳朵一并堵上。

      世界瞬间清净了很多,那种让人想跪磕磕头的眩晕感减轻了。

      此时,楼下的木门“砰”一声开了。
      那队迎亲的人——或者说东西,飘进了客栈大堂。

      贺野扒着二楼栏杆缝隙往下看。
      一看,他的头皮都要炸了。

      那些抬轿子的、吹的,根本不是人。
      它们脸上的五官是画上去的,红脸蛋,黑眉毛,动作僵硬,关节处还能看到竹篾扎的骨架。
      这是一群纸扎人。

      而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此刻正站在轿子旁,手里挥着一块红手,对着二楼笑嘴角裂到耳根:
      “贵客到——请新人上轿——”

      “操。”贺野低骂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这是要把咱们当祭品送给那什么洞神。”

      “不是我们。”洛听澜蹲在他身边,透过栏杆指了指那顶花轿,“你看轿子的大小。”

      那轿子很小,还是粉红色的,透着股诡异的娇小感。
      “这种规格在湘西民俗里叫'童子轿'。”洛听澜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儿,“它们要找的不是我,也不是你。”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躺在地板上流哈喇子的张凯。

      贺野:“......”
      洛听澜:“......”

      “九叔说得对。”贺野嘴角抽搐,“纯阳之体,童子命,这小子在脏东西眼里就是唐僧肉。”

      就在这时,那个纸扎媒婆突然把脸仰到了90度,死死地盯着二楼的方向。
      它抬起一根惨白的手指,指着张凯所在的房间。

      吱嘎——
      客栈的楼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群纸人开始上楼了。它们脚不沾地,速度极快,像是一团团红色的鬼火飘了上来。

      “跑!”
      贺野二话不说,冲进房间,单手把一百四十斤的张凯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三炮!跟上!”

      三炮早吓尿了,但求生欲让它嗷的一声窜了出来,紧贴着洛听澜的腿。

      “往哪跑?楼梯堵了!”洛听澜看了一眼楼道,红色的纸人潮水般涌来。

      “窗户!”贺野一脚踹开后窗。
      这里是二楼,下面是一条臭水沟。

      “跳!”
      贺野扛着张凯,纵身一跃。
      洛听澜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四只狗落地,溅起一地泥水。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周围的雾气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红灯笼。

      “嘻嘻嘻嘻......”
      “抓到了......”
      “新郎官要跑咯......”

      四周的巷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纸人。它们手里拿着哭丧棒和铁链,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被包围了。”贺野把还昏迷的张凯扔给洛听澜,“把他弄醒!这货太沉了,影响了我发挥!我来开路!」

      说完,他反手拔匕首,浑身气势暴涨,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儿瞬间压过了周围的阴气。
      “来啊!一帮废纸糊的玩意儿!老子今天给你们免费火化!”

      贺野像头下山的猛虎,冲进了纸人堆里。
      这黑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削铁如泥,砍这些纸人更是一刀一个。
      噗嗤!噗嗤!
      纸人被砍断,没有血,流出来的是黑色的墨汁,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洛听澜这边,她毫不客气地给了张凯两个大嘴巴子。
      “醒醒!还要睡到过年吗?”

      张凯哼唧一声,迷迷糊睁开眼睛:“......妈?几点了?早饭吃什么......”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惨白的大脸贴在他鼻尖上——那是刚才追过来的那个老板娘。
      她的脖子像蛇一样伸长了三米,正从二楼窗口探下来,对着张凯流口水。

      “妈呀!!!鬼啊!!!”
      张凯这个嗓音,简直比那唢呐声还刺耳。
      他原地弹射起步,也不管什么腿软不腿软了,抱着头开始狂奔,速度快得连三炮都追不上。

      “别乱跑!跟着贺野!”洛听澜一把没拉住,只能跟着跑。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至极。
      张凯在前面尖叫着跑酷,贺野在中间切瓜,洛听澜在后面拿着冷光灯指挥方向。

      “左转!那边的镜子少!”洛听澜大喊。
      在这个充满了致幻孢子的寨子里,镜子就是辐射源。哪里镜子多,哪里的幻觉越强。

      三人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这里没有红灯笼,黑漆漆的。

      “安全了吗?”张凯靠着墙,心脏都跳出来了,裤子湿了一半,“哥,姐,我们要报警吧?这属于非法拘禁啊!”

      “报你大爷。”贺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墨水,气喘吁吁,“这里没信号。而且警察来了也没法抓纸人。”

      洛听澜举着冷光灯,照照四周。
      她突然皱眉:“不对劲。”

      “又怎么了姑奶奶?”张凯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跪了。

      “你们看墙上的字。”洛听澜指着墙壁。
      那是一面斑驳的防火墙,上面写着那句著名的标语:【小心火烛】。
      但是。
      字是反的。
      写的是:【烛火心小】。

      不仅是字,连刚才他们跑进来的路口,地上的影子方向也不对。

      “镜面世界。”洛听澜脸色一沉,“我们不在现实里。从刚才下船开始,我们已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镜像空间”。或者说,这个寨子本身就是建在'倒影'里的。」

      贺野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在镜子里?”

      “可以这么理解。”洛听澜看向脚下的青石板,“难怪那些纸人砍不死,难怪那老板娘能伸长脖子。在这里,物理规则被扭曲了。我们必须打破这个镜像。”

      「怎么破?」贺野问。

      洛听澜看向张凯:“K神,你包里是不是还有几根那种特制的镁棒信号弹?”

      张凯点头如捣蒜:“有有有!这是陆巡车上配的,还是那种带爆闪的!”

      “给我。”洛听澜伸手,“镜子最怕什么?”

      “怕碎?”张凯试探着问。

      “怕强光。”洛听澜接过信号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倒影,那就意味着必须有光折射。如果光线强度超过介质的承载极限,就会——过曝。”

      她把三根镁棒捆在一起,看向贺野:“贺野,敢不敢玩一个大的?”

      贺野看着她那疯狂的眼神,不仅不害怕,反而笑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
      “洛工,我就喜欢你这股疯劲儿。说吧,炸哪?”

      “炸水源。”洛听澜指着巷子尽头,“那里通向河边。只要把这河水炸开花,倒影就会碎。”

      “得嘞!”
      贺野一把抓过那捆信号弹,另一只手拎起张凯的后颈领子。
      “三炮!前面开路!”

      就在这时,巷子两头突然涌出无数红色的纸人。
      那顶粉红色的小轿子也飘过来了,老板娘站在轿顶上,阴恻恻地笑:
      “跑不掉的......吉时已到......洞神老爷饿了......”

      “饿你大爷!”
      贺野怒吼一声,像是投掷手榴弹一样,拉开引信,用尽全身力气捆把强化版镁棒狠狠地扔向远处的河面!

      “闭眼!!!”洛听澜大喊。

      三人同时背过身,捂住眼睛。

      砰——!!!

      不是爆炸声。
      而是一声仿佛要撕裂黑夜的电流声。
      镁棒入水,瞬间爆发出数百万流明的强光。
      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万倍,瞬间穿透了浓雾,穿透了河水,也穿透了整个寨子。

      “啊——!!!”
      周围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声。
      那些纸人、灯笼、还有那个老板娘,在强光中就像是被泼了硫酸,迅速冒烟、焦黑、崩解。

      原本坚硬的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脚下的地面也在扭曲。

      「碎了!」洛听澜喊道。

      哗啦——!
      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世界崩溃了。

      等贺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全变了。
      没有什么灯火通明的寨子,也没有客栈。

      他们正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墟里。
      周围全是断壁残垣,那些所谓的“吊脚楼”早塌得只剩架子了。
      而那个刚才还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此刻变成了一具靠在烂木头上的干尸,身上穿着烂成布条的蓝印花布,怀里抱着一只死掉的大黑鱼。

      “呕......”张凯看清那具干尸,直接扶着墙吐了,“我刚才......刚才居然觉得她有点好看......”

      贺野也有点反胃,但他更多的是警惕。
      “这是真实的落水寨?”

      “对。”洛听澜蹲在地上,检查着一块碎石,“这里至少荒废了五十年。刚才我们经历的,是这里的“地缚幻觉”。那种真菌孢子记录了这里当年的场景,然后在我们的脑子里回放。”

      “那洞神呢?”贺野环顾四周,手握紧刀,“既然寨子是假的,洞神也是假的?”

      “不。”
      洛听澜站起身,指着前方。
      刚才爆炸的地方,河水正在剧烈翻腾。
      水位在下降。
      随着水位的下降,河床露了出来。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长满了红色的、像肉一样的菌毯。
      从那个洞里传来沉闷的呼吸声。

      呼——哧——
      呼——哧——

      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都会跟着震动。

      “这才是正主。”洛听澜脸色苍白,“笔记里说的'孵化场'。那些真菌的母体,就在这里洞里。”

      贺野看着那个洞口,感觉体内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洞口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的石巨人、纸人加起来都恐怖。

      “进吗?”贺野问。

      洛听澜沉默了一秒,正在调试她的冷光灯。
      “进。不根除母体,只要这河水流出,下游几百万人都会开始做这种噩梦。”

      她转头看向张凯:“K神,你留在上面接应。如果两个小时我们没出来,你就把车上的备用油箱炸了,封死这个洞口。”

      张凯脸都吓绿了:“姐......你们这是去送死啊!我......我不走!我要和你们一起!万一你们死了,谁给我作证我不是杀人犯啊!”

      虽然,但但富二代竟然还有点义气。

      贺野笑了,走过去拍了拍张凯的肩膀,把他拍得直趔趄:“行,算你是个爷们。那就一起。三炮留下看车。”

      三人整理装备。
      贺野走在最前面,洛听澜居中,张凯断后。

      走进那个肉红色的洞口时,贺野突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洛听澜。
      虽然脸上都是灰,衣服也脏了,但她站在那儿,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洛工。”
      “嗯?”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出去......”贺野挠了挠头,那只受过伤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握拳,“我那陆巡虽然报废了,但我车牌还在。你不嫌弃......以后我给你当专职司机?”

      洛听澜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在生死关头还要拐弯抹角表白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走上前,伸手帮他把把黑匕首插回刀鞘,动作轻柔。

      “贺野,你的心跳又快了。150。”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通红的耳根上:
      “司机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而且,我从不缺司机。”

      贺野眼神一暗,心想果然还是没戏。

      “不过,”洛听澜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我缺一个男朋友。那种能打、抗造、又容易害羞的。你有推荐吗?”

      賀野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狂喜。
      “洛听澜,你......”

      “走了。”洛听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大步走进黑暗的洞穴,只留给也是一个潇洒的背影,“男朋友,跟上。掉队了我可不负责捞人。”

      贺野站在原地,傻笑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嗷了嗓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去:
      “来了!媳妇儿!等等我!”

      后面的张凯一脸生无可恋地捂住脸:“造孽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被喂狗粮......我是来探险的,不是来当灯泡的啊!”
      黑暗吞噬了三人的背影。
      而在他们身后的河水中,那个刚才被炸碎的倒影,似乎又在慢慢聚合。
      水面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人脸闭着眼睛,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就像那个“双鱼纹”一样。
      看不见的,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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