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盯着我看》尹几何

30、第三十章 怎么干什么

　　钱多多过来时，被眼前这幕吓了一跳。

　　玻璃画室里，梁茁赤着上身，半跪在姜许灵面前，模特的身高优势，即便半跪着，也能把姜许灵整整齐齐地搂在怀里。

　　？
　　什么情况。

　　钱多多顾不上避嫌，背着包走进去，狐疑地盯着两个人看。

　　梁茁不好意思，拍了拍怀里的人：“阿灵，多多来了。”

　　“知道。”嘴上这么说，可身子却没有动。

　　直到钱多多出声吼：“姜许灵，你在干什么？”
　　她走过去，把人从梁茁的身上拉开：“不好意思啊，她今天的状态不对，没法画了，要不你先回去？”

　　梁茁：“可......”

　　钱多多截断他的话：“等她冷静下来会联系你。”

　　梁茁的双手垂在身侧，松了握，握了松：“好。”

　　画室里稀稀簌簌响了一阵。

　　等梁茁出去，钱多多扶着姜许灵走到沙发边坐。

　　“怎么，被陆修允伤透了，在梁茁的身上找代偿啊？”两个人昨晚通过电话，虽还未细聊，但钱多多知道陆修允来过了。

　　她伸手从包里翻出一张冰敷的眼罩，拍拍自己的大腿让人过来枕。

　　姜许灵却瘫在扶手上不肯动。

　　钱多多只好亲自搬她过来，摘了黑框眼睛，将她凌乱的黑发别到耳后。

　　“闭上眼。”她命令道。

　　姜许灵不情愿地闭上眼。

　　钱多多将冰凉的眼罩敷到她红肿的眼睛上：“阿灵，这不像你会干的事情。你这是在玩弄梁茁的感情。”

　　当事人切地笑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肿：“是啊，我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坏女人了啊。”

　　“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变成那样。”钱多多的指腹隔着眼罩上的凝胶，轻轻揉按她的眼角。

　　姜许灵的鼻子一酸，咬着唇别开头。

　　玻璃外的天空灰得像块脏抹布，阳光穿过那层抹布，变得浑浊温吞。看来是要下一场大雪。

　　不知是这天气的原因，还是冰凉的眼罩，困意来袭，姜许灵枕着多多的腿睡着了。

　　等再有意识，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她拖着重重的身子爬起来。

　　钱多多抱着平板，还保持那个姿势：“醒啦。”

　　“嗯。”

　　“舒服点没？”

　　“嗯。”头没那么疼了。

　　钱多多指着桌子上的牛奶，眼皮也没抬一下：“喝完我们出去吃饭。”

　　“你最近不是要忙参赛作品，怎么有空过来陪我吃饭。”姜许灵搓了搓脸，双手捂着额头往上推，把所有刘海都梳了起来，扎成大光明的高马尾。
　　露出一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

　　钱多多不答，只朝她勾手：“过来。”

　　“叫小狗呢。”

　　“滋，哪那么多话呀，过来。”钱多多伸手勾她的脖子。

　　“什么啊。”

　　“你的画。”
　　钱多多把工作相册里，已经完成的、可以裱框进展的二十二幅画，一幅一幅地翻给她看。

　　从大一开始，姜许灵就埋头画，画完作业就画展，一直画一直画。

　　两三年的时光都浓缩在了二十二幅画里。

　　“时间过得真快啊。”钱多多笑道。

　　“是啊。”姜许灵也很感慨。

　　“阿灵，”多多忽然唤她的名字，“我知道陆修允对你来说很重要，但他也只是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他不是你的全部。”
　　“我觉得，这些画才是你，这些画才构成你。”

　　姜许灵默默听着，视线落在平板上，刚刚消肿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你继续喜欢陆修允也好，想忘了他，和梁茁谈恋爱也行...”

　　“但在此之前，你得先把自己找回来。”

　　钱多多说：“我认识的那个姜许灵，从来不允许自己向下坠落。”

　　一声哽咽终于从姜许灵的喉咙里溢出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她搂着钱多多的腰，哭得整张脸通红：“我知道了。”

　　“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

　　姜许灵没脸，抽抽噎噎：“别骂了。”

　　“那吃饭。”钱多多拉着她站起来。

　　这个画面，后来变成了画展上的第二十四幅。

　　...

　　一周后，姜许灵正式约梁茁在咖啡厅见面，为自己的言行道了歉。

　　梁茁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服务生上餐，端着托盘走过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们的尴尬。
　　便再没提那天的事情。

　　梁茁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转移话题：“你们马上要放寒假了吧，有什么打算？”

　　“回家继续画画。”

　　“不亏是你。”梁茁失笑摇摇头，“个展什么时候办？”

　　“明年...”姜许灵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了，遂改口道，“今年的四月份，票给你留着。”

　　“谢谢，我很期待。”

　　“你呢？寒假准备做些什么。”姜许灵问他。

　　梁茁笑：“我是牛马，哪来的寒假。”

　　“对吼。”姜许灵才想起他已经毕业了，“不过春节也有假。”

　　东拉西扯聊了半个小时，准备道别。

　　梁茁忽然从椅子里站起来：“我还能追你吗？”

　　姜许灵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大衣，正在系围巾，闻言歪头，指着自己的心口：“陆修允还在这，有本事你就把他赶出去。”
　　“Bye~”声音俏皮，清脆利落。

　　她把自己裹得厚厚的、软软的，推门走出咖啡厅，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两声。
　　她走进冷风里，逆着人流朝上走。你不会觉得她在离开，而是赴下一次约。

　　万物过境，我自岿然。

　　梁茁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女孩了。
　　因为她也喜欢她自己。

　　...

　　处理完学校和工作室的事情，再次拖着行李站在姜公馆的门楣前，已经是南方的小年。

　　姜许灵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赵姨，我回来了。”

　　园子里干干净净的。
　　回廊漏窗，黛瓦青阶都卸了妆，穿着件灰调子的衣裳。
　　不像夏天那么热闹，墙更白了，池塘里的水也冷了，映着光秃秃的树枝和灰白的天。

　　姜许灵以前不喜欢这儿。
　　觉得它是老古董集中营，无趣，古板，沉闷。

　　可随着年龄渐长，又离家去北方上学，对姜公馆的思念反而与日俱增。

　　李柔有跟她讨论过，大学毕业后工作室的发展。是留在首都，还是回来苏城。

　　原本主张留在首都的姜许灵，现下有些动摇。

　　行李箱的轮子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赵婷兰从【漉香楼】的厨房窗户里探出头来，紧接着“哎呦”一声，拍着腿往外迎：“阿灵。”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刚听到有人叫我，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赵姨的声音“眉飞色舞”。

　　姜许灵：“提前说哪还有惊喜。”
　　她走进玄关，换鞋的同时，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礼盒装的围巾：“喏，新年礼物。”

　　赵姨爱不释手，嘴上却说：“这么远回来，还带什么礼物啊。”

　　自从陆修允和姜许灵都考上大学后，姜公馆里就剩她一个人住。姜甫山照旧发工资，让她守着旧物什。

　　“对了，修允为什么忽然去他外婆那过年啊？”赵姨偏着头问，“往年不都和我们一起嘛。”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的时候，姜许灵的睫毛微微颤了两下：“...想外婆了呗。”

　　她脱了外套，往客厅里走。

　　赵姨叹气：“也是，可怜的孩子，也就剩外婆了。”

　　姜许灵不想聊这个话题，遂问道：“我爸他们...今年回来吗。”

　　“你没给他们打电话吗？”赵姨一脸忧心忡忡地盯着她看。

　　姜许灵得有半年没跟他们说过话了吧：“没。”

　　赵姨：“除夕回来，姜珠也回国了。”

　　姜许灵淡淡地“哦”了一声。

　　赵姨：“晚上吃什么，我这就去买菜。”

　　“都行，我爱吃的赵姨不是最清楚吗？”姜许灵笑。

　　赵姨：“谁知道你这些年出去上大学口味有没有变啊。”

　　闲扯几句，姜许灵拎着自己的行李上二楼，将换洗衣物收拾出来，又溜达去三楼。

　　陆修允的房间还维持着原样。
　　除了书架上多出来的几排书，其余的和他搬进来之前都别无二致。

　　姜许灵心想，或许这么多年，陆修允都没能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画室。

　　去年找装修公司重新粉刷了墙壁，把她所有的画作分门别类地收纳了一遍，屋里变得爽利。

　　立式钢琴保留在角落。

　　姜许灵坐下，掀开琴盖。一股旧的，干燥的木头味扑鼻而来。

　　她调整了琴凳的距离，松开肩膀抬起手臂，手指落下去的时候，身体被记忆接管。弹奏那首《给母亲的信》。

　　陆修允很喜欢听她弹这一首......

　　“当——”
　　琴声忽然截断在一声突兀的单音上，姜许灵的手指停在那个键上，因用力而泛白。

　　怎么干什么都能想起陆修允？
　　不争气！

　　她噔噔跑下楼，摔躺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机。

　　梁茁刚发消息问她到了没。

　　姜许灵回了个嗯。

　　梁茁立刻甩过来一个两分钟的视频。是秀场模特后台，二十几个光着上身，或者裹着浴袍的男模特在镜头前走来走去。

　　古铜色的皮肤，宽阔的肩膀，清晰的腰线，完整的，坦然的，无需修饰的身体。

　　姜许灵发了个擦口水的表情包：【给我介绍一两个呗】

　　梁茁：【这个介绍给你】
　　紧跟着一个他的自拍视频，漫不经心地抬手插进头发里抓了两下，他很会面对镜头，像呼吸一样自然，很帅。

　　姜许灵不止一次说过，梁茁这人工作和不工作的时候，完全两样。

　　姜许灵：【不要】
　　姜许灵：【我要新鲜的身体】

　　梁茁：【黑山老妖】

　　姜许灵：【你再说一遍？】

　　梁茁：【你是小倩】

　　姜许灵勾唇，没打算回。

　　梁茁那边又发来句：【苏城好玩吗？】

　　姜许灵笃定：【不好玩】

　　梁茁：【客观点，不要因为你从小在那长大就觉得不好玩】

　　姜许灵：【很客观。】

　　梁茁正在输入了半天：【过完年，我能去苏城找你玩吗？】

　　姜许灵：【图穷匕见】

　　梁茁：【我得抓紧把人赶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