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我是受您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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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公馆睡得第一夜特踏实，醒了睁眼睛，看到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天花板，姜许灵翻身把被子拥进怀里，使了劲儿蹭。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怀念这个味道。
从小到大，赵姨只买一个牌子的洗衣液，那味道很难用香或者甜来形容，它很素，很蓬松。
姜许灵搂着被子想，终于回家了啊。
紧接着第二句话就冒了出来：陆修允在干嘛呢。
犹疑片刻，她伸手去枕头底下摸手机。
应该到澳洲了吧。
姜许灵想找乔云舟问问，字都打完了，觉得发不出去，嘟嘟嘟删掉。
乔云舟和陆修允不止是朋友，也是合伙人，肯定每天都联系，万一开会的时候，随便说一句：唉，阿灵今儿跟我打听你的消息了…
显得自己多放不下啊。
姜许灵翻了个白眼，起床洗漱。
高一那年跟韩江打架掉的那颗牙齿，被她用玻璃框封存起来，作为装饰品，挂在了洗手间的镜子边上。
她含着电动牙刷，盯着那颗牙走神。
“阿灵，起床没？吃早饭。”
听到赵姨的喊声，姜许灵赶紧吐掉泡沫：“来啦。”
捧起一掬水糊在脸上全当洗过，噔噔下楼：“吃什么啊？”
“饺子。”
她穿一身明黄色的睡衣坐老位置，黑直发披在背上，发尾剪得整齐，像一把细密的流苏。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荡开，又缓缓归位。
赵姨笑着感慨：“你怎么长不大啊，还跟高中时一个样。”
“哪有，我长高很多，”她把袖口伸过去，“你看短了一截。”
“这是你高中的睡衣？”
“昂。”
赵姨摇头：“怪不得我看着眼熟。”
她又上下打量这孩子一眼，满脸欣慰地感慨道：“这一眨眼啊，你都快大学毕业了。”
姜许灵夹着饺子蘸醋：“您再眨一下，说不定我又三十好几了。”
“去。”赵姨嗔她。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什么样吗？”
姜许灵把整只饺子塞进嘴里咀嚼，说不了话，只摇头。
“小小一个就敢自己坐飞机，跑那么远的地方追星，也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买到的飞机票。”赵婷兰掰着手指头，“逃课，染粉色的头发，跟同学打架，还偷偷改校服裙子，给你爸妈气得呀，每次回来都要跟你吵架。”
“听着像上辈子的事儿。”姜许灵哼道。
赵姨说：“可不是，我那个时候多担心啊。”
“担心什么？”
“担心你长大了怎么办，”赵姨夸张地挑起眉毛，“可突然有一天，你就长大了，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画，考上了美院，成了这么有名的画家。”
赵姨强调：“真的很神奇，就一瞬间长大了。”
姜许灵笑着瞥了人一眼，摇摇头，去盘子里夹饺子。
她记得那个瞬间。
陪陆修允返沪，在他家的照片墙上看到了姜甫山，沈青姿，姜臣，姜珠一家四口的合照。
她确定了自己不属于那个家。
当她确定并且笃定姜甫山和沈青姿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后，她反而不恨他们了。
不作了，变乖了，学会收敛了。
从“你们生了我却不好好爱我”的理直气壮，变成了“你们跟我没关系却养了我这么多年”的诚惶诚恐。
至于她的亲生父母，
姜许灵挣到钱后，找各种关系，甚至所谓的“私家侦探”去查过，都一无所获。
她旁敲侧击地跟姜甫山聊过一两次，可每每问到关键，就会被一句“你想多了”给搪塞回来。
慢慢的，她不感兴趣了。
父母是谁没那么重要，孙悟空也天生天养。
姜许灵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几个啊？”赵姨看了眼盘子里剩下的。
“嗯，剩下的放冰箱，我中午打热了吃。”她边说边往楼上走。
“去哪啊？”
“随便逛逛。”
姜许灵换了一身短款的粉色羽绒服，蓬蓬的带细菱格线，远看像刚出炉的草莓面包，内搭的领子松松垮垮地堆到下巴，衬得她的脸愈小愈白。
她背着手走出青果巷118号，走进枕河街里。
春节假期，景点周围到处都是人。姜许灵就专挑人少的地方去。
人少也有年味，那些还有人住的老宅子都刷帖了新的对联，挂上了红灯笼。
她记得每条巷子的尽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路过一群小孩，小孩们缩着脖子蹲在墙根下，围成个圈。
姜许灵纯粹好奇，凑近瞥了一眼他们在干嘛。
领头的那小女孩跪趴在地上，拿着一只笔描井盖。那井盖是圆的，被油彩涂成了米色，变成了龙猫的肚子。就是宫崎骏动漫里、那只闻名世界的龙猫。
另一个男孩举着手机指挥：“它肚子上有纹路的，这儿。”
“哪儿？”领头的小女孩抬起头，视线正好跟姜许灵对上，怔愣了一瞬，“你你谁啊？”
“路人。”姜许灵半蹲，双手撑着膝盖。
女孩没理她，要求对面的男孩把手机举给她看看。仔细比对后，又埋头继续画。
现在似乎有很多这样的街头文化，又叫公共空间介入艺术。给井盖涂鸦，给台阶涂鸦，甚至给地面上一条谁注意不到的裂缝画上枝丫。
姜许灵忽然来了兴致，笑着问小孩：“你们的水彩可以借我一些吗？”
“你要干嘛？”
姜许灵指着旁边：“那儿也有一个井盖。”
意思她也想画。
“行吧，你要什么颜色自己调。”男孩大方地把水彩分享出来。
“多谢。”
姜许灵捣鼓了一会，便转移阵地，去了旁边的井盖。
往那一蹲，身子缩得小小的，只有拿画笔的手伸得长长的，像只从壳里探出触角的蜗牛。
孩子们画孩子们的，她画她的。
差不多半小时，孩子们那边快结束了，看到姜许灵还在画，纷纷围了过来。
“哇——”
“你在画我们吗？”
“对啊。”姜许灵落笔非常利落，勾出四个圆圆的脑袋，挤在一起。几根弧线就画出了他们弯下去的脊背，蜷缩起的小腿。
男孩：“姐姐，你画得好好。”
“谁叫你们那么可爱。”姜许灵踮脚，靠脚掌尖撑着地面，重心摇摇晃晃。又画了半小时。
孩子们一个也没走，团团围住她。直至笔停。
一幅，井盖上的龙猫和井盖上的他们。童年写意，叽叽喳喳，栩栩如生。
孩子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姜许灵说：“新年快乐。”
“姐姐你好厉害啊，你是画家吗？”领头的女孩问她。
姜许灵指指她的手机。
女孩懵懵地递过去：“这个？”
姜许灵找到百科搜索，在对话框里输入自己的大名。等到词条弹出来，她把手机还了回去：“我。”
“我靠！”那女孩惊得喊出一声国粹，慢慢往下滑，检索她的履历。
十六岁举办个人画展，十七岁获国际艺术大赛杰出奖，十八岁拥有自己的艺术工作室，IP联名系列销量破千万......
等她再抬头，姜许灵已经插着手走到巷子口了。就像电影里的侠客，收剑入鞘，头都不回。
酷毙了吧。
够他们记一辈子了吧。
谁知那女孩冲着她的背影喊：“姐姐你觉得AI能取代你吗？”
姜许灵的肩头几不可见地塌下去一块。
...真煞风景啊。
那女孩追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我还能学画画吗？还有可能成为一个画家吗。”
她的声音急切，迫不及待想从前辈那里得到答案。
姜许灵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反问女孩：“你觉得汽车能取代跑步吗？”
“汽车出现以后，很少有人会因为要到10公里外的地方而跑步了，却会为了健康，为了快乐，为了挑战自我而跑步。”
“AI会让画画的功能性消失，回归到纯粹的自我表达吧，我是这么想的。”
姜许灵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说：“这只是我的答案，你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小女孩眨了下眼，歪着头似乎没听懂。
姜许灵便言简意赅，掷地有声地说：“能。一定能。”
往前走吧，说不定你的答案，会变成这个时代的答案。
见那小女孩激动地蹦起来，姜许灵挥手道了声别。
从这条巷子穿进那条，有热闹就凑上去看看，不感兴趣便悄悄走开。
逛到中午才回头。
在青果巷口遇到卖文创雪糕的，她买了一根。
正常人觉得冬天吃雪糕，越吃越冷，可姜许灵的感受挺反直觉的，她吃完反而全身抖擞，血液循环都加速了。
咬着木棒，老远看见姜公馆的门口站着三个男人。
着装统一，都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西装外面套着敞口的黑色羽绒服。拎着办公包，不像游客迷路，倒像是在等人。
姜许灵没有立刻靠近，远远观察了一会儿。
直到其中一个发现她，朝她颔首点头。
姜许灵才狐疑着走过去：“找谁？”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青年笑道：“请问姜许灵女士在吗？”
“...我就是。”
男青年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方胜事务所的律师，我姓周。”
“律师？找我干嘛？”姜许灵脑子里的第一反应，难不成工作室那边出什么舆情危机了？
她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周律师双手交叠握着公文包的提手，端正道：“我是受您父亲生前委托的遗嘱执行人。”
？
遗嘱？
姜甫山死了？怎么可能。
周律师语气郑重：“事情有点复杂，方便坐下来聊吗？”
...
姜许灵从来没想过，她的身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到她的面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