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我找不到更 ...
-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抬头，一个垂眸。
路口刮来一阵强风，吹动树梢，纷纷飞飞好像又下了一场雪。
姜许灵抬手，一把抹掉眼泪：“我要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轮不到你来告诉我。”
胸口猛地往上顶，又沉沉地落下去，呼吸重得像是刚从深水里爬上来。
她气陆修允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选择用这种方式无视她的心意。
“你不是我哥，麻烦有点分寸感。”她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男人的唇抿成苍白的线，轻声“嗯”。
“那你照顾好自己。”
听他的口气，姜许灵的心反而一咯噔：“什么意思？”
“等学校的课结束，我准备去澳洲看看外婆，今年不能陪你过年了。”他的嘴角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扯。
像是被人用线从两端拉着。
姜许灵呼出一团白气：“......”
陆修允仰起头，似乎决意把话说明白：“阿灵，我没办法接受你的感情。”
他终究伸手把最底下的那块积木抽走。
上面的哗啦啦碎成一地。
“你是画家，你这一生注定要浓墨重彩，飞扬恣意，像火一样一路烧过去。要喝烈酒，要爱痛快人。”
“我不是那个人阿灵，那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姜许灵哭着问他：“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陆修允的喉结滚了两遭：“...不是你。”
“那你这么多年留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姜许灵指着地上的纸盒。声音又干又哑，尾音都劈叉了。
去年圣诞，他们误打误撞走进一家私厨餐厅，老板邀请姜许灵在心愿墙上写下自己明年想要的圣诞礼物。
姜许灵无所求，看了眼心愿墙，搞怪落笔：雪花，羊毛手套，红酒，黑胶，围巾，情书，巧克力......
她把别人的心愿偷过来，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便利贴。
老板是位风趣的美女姐姐，拎着她的心愿贴笑说：“也不知道圣诞老人有没有老花？”
姜许灵鬼马道：“那怎么办呀？”
美女老板看了眼陆修允：“会有人送给你的。”
这些礼物不过就是姜许灵打发无聊时间，随手开的一个玩笑。
可陆修允记得。
连这种破事、无聊透顶的事他都记得。
“可能变成习惯了，”陆修允说，“我努力改掉，不会再做那些让你误会的事。”
“我，”他的喉头梗了一下，“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姜许灵不说话，至始至终看着他。眼泪滑过下颌，悬停在下巴上，摇曳后一颗一颗往下坠。
“抱歉。”
他慢慢往后退：“快进去吧，又开始下雪了。”
直至退出她的视野，她的人生。
姜许灵不记得自己在雪地里站了多久，手指都冻木了，他也没有回头。
...
端着那箱子圣诞礼物回到画室，梁茁还坐在茶几后面等她。
“还没走。”姜许灵推门进去，嗓子眼像是糊了一层沥青。
“还没结工资...”梁茁的玩笑开到一半，忽然僵直地从沙发里站起来，“怎怎么了？”
眼前人的眼睑红得发亮，浮肿起来，像是被蜜蜂蛰了。
姜许灵没应，脱了羽绒服，走到画架旁拿手机。
“转过去了。”
梁茁有些局促：“我...我开玩笑的，什么时候给都可以，没有催你的意思。”
“我知道。”姜许灵背对他。
梁茁走到她的侧面，搓着手小心地问：“为什么哭啊。”
“跟你没关系。”
“跟陆修允有关系？”
这个名字，他从姜许灵的嘴里听过一次。大着胆子问。
没有回应，姜许灵用手覆住眼眶，走到门口送客：“你的工作结束了。”
“哦。”梁茁从衣架上摘了自己外套，搂在怀里。
磨磨蹭蹭，三步路走成五步，最后还是停在姜许灵面前，拧着眉低声道：“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是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打给我，二十四小时。”
“好。”姜许灵强撑着说完这个字，立刻关门，走到画架前坐下。
再晚一刻，她都不够力气，体面地走回去。
心底涌出一股巨大的幻灭。
以前对姜甫山和沈青姿也是，总抱着一丝幻想，幻想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她也想办法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或许这是自己的病。
或许陆修允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在人生低谷时相遇相依偎，所以自然待她和别人不同。
或许陆修允就是不喜欢她这样的女生，初见就趾高气昂地命令他：不许盯着我看。甚至当着他的面，扇了姜甫山一个耳光。
不喜欢她的强势，不喜欢她的霸道。
姜许灵的嘴里发苦，指尖颤抖着，重新铺开一张画布。
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啊。
她拿起画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陆修允不喜欢她。
......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再难受也要逼着自己接受。
就像她最终也接受了，自己不是姜家的女儿。
可心里这么想，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手不住地抖，落在画布上，变成歪歪扭扭的曲线。
她逼着自己去画画，逼着自己走出情绪的黑洞。
...
第二天周六。
早晨九点，梁茁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
工作人员开门迎他进来：“阿灵好像还没起床。”
“没关系，我坐这等。”他背着双肩包，坐在工作室外面的待客椅上。
想到姜许灵昨天伤心的样子，他直觉今天应该画不成。
就算画不成，他也想见她一面。哪怕说一句话。
可半小时后，姜许灵穿一身冬日的居家服，戴着黑框眼镜从二楼下来：“抱歉，没听见闹钟，我们开始吧。”
说完，她径直朝画室走。
梁茁怔了片刻才追上去：“你先吃早饭吧。我不着急，下午也没工作。”
“你们模特这么闲吗？”姜许灵的声音还是哑哑的。
梁茁很开心，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话：“那得看跟谁比，跟你比我认输，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工作狂。明明比我还小两岁，却好像......”
他及时停住，因为前面的姜许灵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姜许灵摊开手左右看看，又折返回头：“再等我五分钟，我忘了换衣服。”
梁茁：“哦，好。”
五分钟后，姜许灵换了一身黑，输入指纹，带着梁茁走进画室。
她掀开画架上的防尘布，定定心坐下：“今天最后一天，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梁茁正脱衣服，动作忽然慢下来，有些失落道：“不是说下周结束吗？”
“都是一些反复微调的收尾工作，你不来也可以。放心，时薪会给你算到下周。”姜许灵低着头调颜料。
“可...”
梁茁努力想找出一两个留下的理由，终究只是徒劳。
他躺到床上，摆好pose。
画室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就剩画笔落在画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啃食桑叶。偶尔沙沙声会盖过呼吸声，偶尔所有的声音都会消失一瞬。
“陆修允是个什么样的人？”梁茁没话找话，也没指望姜许灵会回答。他只是觉得再不做些什么，就要错过什么了。
沙沙声消失，画架后面那个身影沉默了半晌，才微微弓起腰：“我不了解他。”
“嗯？”梁茁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姜许灵深吸了口气，又重复一遍：“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
“我不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个家境优渥，品学兼优的小少爷。”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已经家破人亡。”
“他是我的缪斯，我得奖的作品，几乎都是他给的灵感。”
“就连现在，他都时刻牵动着我的情绪，只要想起他的脸，想起他的声音，我的心就会无故塌陷一块。”
姜许灵的喉咙里混着压抑的浊音：“可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么多年，我甚至没能走进他的心里看看。”
梁茁已经坐了起来，蹙眉静静地听着。
他没想到姜许灵和那个叫陆修允的，有这么深的羁绊。
他甚至不敢出声安慰。
画室里足足安静了十分钟，时间黏稠地流过那十分钟的沉默。
姜许灵喊他的名字：“梁茁。”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男人一愣：“我...”
见他犹豫，姜许灵淡笑：“算了，不想回答也没关——”
“喜欢。”男人将自己的心意来回掂了又掂，觉得它也拿得出手，才诚实地看过去。
“也许没有那么深刻...可你看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在加速。”梁茁的脸红了。
姜许灵“嗯”一声。
缩在画架后面，像是做了什么抬不起头的事情：“那你能不能试试，让我也喜欢上你。”
“啊？”
梁茁僵在那：“我...我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姜许灵的声音发抖，“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喜欢他。”
“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忘记他。”
姜许灵从猎人变成猎物，困在自己设的陷阱里出不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