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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狗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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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喧嚣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所有的目光都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张角落的餐桌。温归颜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那块金黄的鸡排忽然变得烫手。封溯阳刚刚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直,像一头被入侵领地的豹子,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柳澄就站在那里,穿着浅粉色蕾丝领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但那双看向封溯阳的眼睛里,却蒙着一层水光,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三分委屈,三分难以置信,还有四分欲语还休的受伤。她身边跟着脸色涨红、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幸灾乐祸的杨九月。
“溯阳哥,”柳澄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的这片区域,“我找了你好久……打你电话也不接。”她咬了咬下唇,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温归颜餐盘里那块显眼的鸡排,又迅速垂下眼帘,“阿姨……就是我妈,让我问你,周末家庭聚餐,张叔叔一家也来,你……还去吗?”
家庭聚餐。张叔叔(封溯阳母亲的朋友)。由柳澄来传话。一切都和她刚才轻描淡写的解释对得上。但柳澄此刻的姿态、语气、眼神,无一处不写着“我们关系匪浅”,无一处不在暗示温归颜的“介入”是多么不合时宜。
温归颜慢慢放下筷子,鸡排的香气似乎变了味。她抬眸,平静地看向柳澄,又看了看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的封溯阳。心底那刚刚消融的薄冰,瞬间冻结成更坚硬的壁垒,还带着尖锐的讽刺。
封溯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冰寒地刺向柳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去。还有,我说过,别这么叫我。”他的不耐烦和厌烦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种被当众算计的暴怒。
柳澄像是被他的态度刺伤,眼眶更红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被杨九月扶住。“溯阳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打扰你了?”她怯怯地看了一眼温归颜,那眼神里的含义,任谁都读得懂——是因为她在这里,你才这样对我吗?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水沸腾前的气泡,开始咕嘟作响。
“看吧,我就说柳澄跟封溯阳才是一对儿,青梅竹马呢……”
“温归颜怎么回事?刚才还跟封溯阳有说有笑吃饭……”
“柳澄都快哭了,封溯阳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温归颜是不是有点……那什么?”
温归颜听着那些钻进耳朵的议论,看着眼前这出柳澄自导自演、却效果卓绝的苦情戏,心底一片冰冷。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有点累。高情商?现在用在哪儿?帮封溯阳解释他们“不熟”?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柳澄这拙劣的表演?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餐盘,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对着柳澄和杨九月,还极淡地、几乎看不出弧度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疏离和一丝淡淡的嘲讽。然后,她转身,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背影挺直,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场针对她的风暴,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温归颜!”封溯阳见她离开,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追过去。
“溯阳哥!”柳澄却在这时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你别生气,阿姨让我一定问清楚……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是因为温同学吗?你们……刚才是在一起吃饭吗?”她问得小心翼翼,却又精准地把“一起吃饭”这个事实,用暧昧的语气抛了出来,坐实了旁人的猜想。
封溯阳猛地甩开她试图碰触的手,力道之大让柳澄踉跄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尽,这次倒真有了几分狼狈。他看都没看柳澄一眼,只死死盯着温归颜即将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憋闷的怒火和急于解释的焦躁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知道,温归颜信了,或者说,她选择了相信她看到的这场“戏”。她那种平静离开的态度,比任何质问都让他心慌。
“柳澄,”他转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砸在柳澄脸上,“我最后说一次,离我远点。我妈那边,我自己会说。别再用这种恶心的把戏。”他眼神里的厌恶毫无遮掩,“还有,我跟谁吃饭,轮不到你过问。”
说完,他再不停留,大步朝着温归颜离开的方向追去,留下柳澄呆立原地,脸上青白交错,那副温婉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羞愤难当和一丝狰狞的嫉恨。杨九月在旁边手足无措,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变得复杂,有同情柳澄的,也有觉得封溯阳太过分的,更多的,是对这场三角大戏的津津乐道。
温归颜并没有走远,她在开水房旁边的走廊尽头停了下来,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食堂里的喧嚣被隔在身后,心头的冷意却挥之不去。她不是生气,更多的是失望。对封溯阳那番“不熟”解释后立刻上演的狗血一幕的失望,对自己下意识想要相信、却瞬间被打脸的些许自嘲。
脚步声急促地由远及近,在她身边停下。
“温归颜。”封溯阳的气息有些不稳,声音紧绷。
温归颜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你不用解释。”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那是你的事。”
“我跟她真的不熟!”封溯阳急道,往前一步,挡在了她和窗户之间,迫使她看向自己。昏黄的廊灯下,他脸上是罕见的焦急和狼狈,还有被误解的愤怒,“她妈跟我妈是朋友,仅此而已!她刚才那是故意的!她……”
“我知道。”温归颜打断他,抬眼看着他,目光清澈见底,却也疏离如镜,“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封溯阳,我相信你之前说的话。”
封溯阳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但是,”温归颜继续道,语气平淡,“相信是一回事,麻烦是另一回事。”她微微偏头,示意食堂方向,“你看,这就是‘不熟’带来的效果。我不想,也没兴趣,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戏码里。很累。”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封溯阳心头的焦灼,也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她划下的界限。不是因为误会柳澄,而是因为,柳澄代表的这种“麻烦”,是她不愿意沾染的。她的世界清晰明了,努力、照顾奶奶、和朋友轻松相处,而他的世界,显然带着她不想处理的复杂。
封溯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骄傲让他说不出低声下气的恳求,而她的冷静和疏离,又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些笨拙的靠近和直白的解释,在她眼里,或许真的只是带来困扰的“麻烦”。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对他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礼貌的、明确的拒绝。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闷痛得喘不过气。他忽然意识到,比起柳澄那令人作呕的表演,温归颜此刻这种冷静的划清界限,更让他难以承受。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食堂隐约的嘈杂。他们之间,刚刚因一顿饭而拉近的距离,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盆猝不及防的狗血,泼开了一道更宽、更冷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