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冬令时》tropical

72、Chapter 72 没想到你会

　　辛星叹了口气，她不想再分辨他说的是真话假话，他的谎话说的太多了，即便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辛星也会东想西想的怀疑，心累得要死，干脆一刀两断算了。

　　想着，她转过身拿起客厅茶几上的身份证，回过头看到他的腿，说：“让接你的人现在来，我照顾不了你，猫等会儿有人来接，你给开个门就行，多谢。”

　　裴恪：“你不许走！”

　　压下门把手的瞬间，对流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辛星半眯着眼准备向外走去，恰听到身后玻璃砸到地上的声音。

　　白天的楼道里面总是溢满了耀眼的光，现在那白光从她打开的门缝中显出几分圣洁来。

　　裴恪：“辛星你敢走一个试试！”

　　辛星缓缓回过头，裴恪红着眼坐在窗框边上，阳台与客厅相连的窗帘，此时被他身后的风吹得呜呜作响，地板上的影子也跟着一起张牙舞爪。

　　见她回头看过去，他面上露出一个略显悲戚的笑，再次说道：“你走一个试试。”

　　那束白光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隔着大半个客厅，辛星与他遥遥相望，风吹乱了两人的发丝，遮挡了大半面容，谁也没动。

　　辛星：“我们都是大人了，成熟一点吧，裴恪。”

　　裴恪大半个上身已经探出窗外，两只手紧紧抓着边上的玻璃。

　　“为什么呢？”他带着血丝的双眼紧盯着她问道。

　　辛星沉默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喉咙太过干涩，辛星咽了口水进去，依然干涩得发疼，她却不躲不避地看向他开了口，“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字是假的，你的失忆是假的。”

　　“名字是在认识你之前改掉的。”裴恪着急地解释，发现辛星在没看他，他无力的闭上了嘴。

　　辛星：“你明知道我多渴望属于我的亲情，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它毁掉了，毁的丝毫不剩。”

　　裴恪：“我没想把它毁掉，不管你信不信。”

　　辛星抬起头看向他。

　　“我给他们钱是想要让他们不要阻止你做出任何选择，我想让你当窗外的鸽子。我不喜欢上班，不喜欢公司，不喜欢交际，不求上进。”裴恪看向辛星，着重强调，“我买好了戒指，我甚至想自私点带你一起逃跑，又觉得全都配不上你，连我也是。”

　　“我想让你好过点，这也有错吗？”他的声音轻的像吹过遍地花野后不留痕迹的微风。

　　辛星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眼泪没有任何预兆的从脸上直直地掉下来，心口处涌上的酸涩感让她一时张不开口。

　　“我想要放弃实在太简单了，连嘴都不用张开。”裴恪逆着光站在窗前，眼尾通红地看着她说：“辛星，可我喜欢你啊！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人教过我，我能怎么办？”

　　“喜欢我啊。”站在原地的辛星肯定般地点了点头，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哽咽开口，“我主动给你打电话的那天，你隔着电话说想我的时候，正对着我漏风窗外的大屏上，是你和别人订婚的照片。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但那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辛星用力抿着唇瓣，带着眼下未干的泪痕看向他，声音撕心裂肺，“裴恪，你要我还怎么相信你，相信你的喜欢会独属于我？”

　　裴恪被惊到了一样僵在原地。

　　只有在室内四处游荡的风声发出点无人在意的细微的声响。

　　半晌，他问道：“和我订婚的是谁？”

　　辛星不答，站在原地看他。

　　“是你那天追问的人，对吧？我说你那天怎么会突然问我。”他自问自答了好久，极为迫切的抬头看她：“我没订婚，没有未婚妻，没有要联姻的想法。我是干净的，我的心也是干净的！”

　　他的视线太炙热，辛星垂下眼，轻轻地说：“我原谅你。”

　　“我……”

　　辛星抬起头，面上极其平静的看向他，“裴恪，我原谅你说过的谎言，原谅你曾经的欺骗，原谅你的所有，够了吗？”

　　他眼里的喜悦慢慢褪去，覆上一层新的茫然，眼里隐隐崩溃，“只是原谅。没有以后的原谅算得上什么原谅？”

　　“你有以后，我也有以后，”她顿了顿，“只是我们没有以后而已。”

　　“而已？而已！”裴恪大笑出声，又倏然愤愤的看向她说：“你真够心狠。”

　　身份证的四个角依旧硌得人痛，却又不止是掌心，而是连心脏也在流血的痛。

　　“你……”她张了张口。

　　“辛星，我……”看到辛星掌心的红痕，他的情绪迅速镇静下来，颓败又无力，哑着嗓子说：“你不用走，该走的是我。”

　　他路过身边时，辛星半垂着眼连头都没抬，唯有心不受控制，一直在轻微颤抖。

　　她听到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却始终没听到他的脚步声和门合上的声响。

　　辛星伫立在原地，被对侧的风吹得身子隐隐发冷，才听到身后的声音问她：“辛星，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辛星怔了怔，说：“祝你一路顺风。”

　　回答她的是防盗门关上的声音，那声音实在太重了，砸的她心尖直颤。

　　辛星独自站了许久，客房里再次传出的挠门声让她重新回过神。

　　辛星走上前把阳台上的窗户关上，室内的冷气还没散去，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崩得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拿起工具，清理干净后才把猫放出来。

　　猫一出来就去蹭她的裤脚，黏人极了，她把猫举起来，平视它说：“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知道吗？”

　　胖胖的脑袋四处乱动，尾巴垂在后面轻扫。

　　它又能听懂什么呢？

　　辛星将它放回地上，自嘲地笑了两声，半躺到沙发上用两只手捂住脸，遮住眼角处新的泪水。

　　“你好。”

　　从沙发上睁开眼，接通电话时，窗外还亮着，辛星浑身酸软无力，连拿起电话的手也觉得格外费劲。

　　“您好，是裴先生的家属吗？”

　　辛星立即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低声问：“什么事？”

　　“裴先生在h市人民医院，肘关节脱位，他想让您帮忙给助理发个信息，告知对方来医院接他。”

　　“好。”辛星看着在客厅里扑球的猫，稍稍停顿了一下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其他事，打扰您了，再见。”

　　辛星看着已经挂断的界面，找到最近通话里的陌生号码，编辑好短信给对方发了过去。

　　看了显示的发送成功，她从沙发上起身向门外走去，随着关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楼道内电话拨通的声音，“胡姨，是我，今天晚上……”

　　刚踏进医院门口，辛星就嗅到了空气里极为明显的消毒水味道，她皱了皱鼻子，一直走到护士站。

　　“你好，我是刚刚通话的……”

　　护士站的护士抬起头，接上她的话，“裴先生的家属是吧！”

　　在对方的注视下，辛星略显犹豫的点了两下头，“他是……”

　　“路上滑，摔了一跤，被路人送过来的，没什么大事，在处置室里呢！”护士极为善解人意，“处置室在对面，您转过身就能看到。”

　　辛星随着她的话转过身，看到了标着“处置室”三个字的门，也看清了立在门口端着胳膊的人。

　　裴恪：“辛星。”

　　她没说话，重新转过身去，对着护士问：“现在能缴费吗？”

　　“先治疗再缴费，医生有事儿得稍微等一会儿才能开单，”她看了眼辛星，说：“医生很快就回来。”

　　辛星有些牵强地露出一个笑。

　　护士接了个电话，看辛星还在这里守着，便说：“你可以和患者一起进去等着。”

　　辛星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一步步朝裴恪走去。

　　裴恪：“我没想到你会来。”

　　辛星：“给你助理发过消息了，他没回，不知道还用打电话吗？”

　　说话的时候，辛星一直低垂着眼，一眼都没看向他。

　　裴恪：“不用，应该在飞机上了。”

　　辛星点过头。

　　站在门口的两人显得格外沉默。

　　裴恪看着她，低声道：“对不起，我承认我的错误。”

　　辛星抬起头迅速看他一眼，又像被刺到了一样，飞快地收回视线，看向另一侧，“说过原谅你了，你没必要总道歉。”

　　她舔了下干燥起皮的唇，继续说道：“有些事迟早会发生，即便没有你也会。我只是接受不了他们不爱我这个事实。”

　　裴恪眼神略有些急切地看向她，“那我们和好，行吗？何必自我折磨？”

　　辛星抿着唇，看他一眼。

　　这一眼让裴恪充满了希望，胳膊也没那么疼了，他继续说：“错误是可以弥补的。加倍弥补，我也可以接受。”

　　辛星开口的前一刻，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对护士站大声道：“下好了。”

　　不等医生对她说什么，辛星便如释重负地留下一句我在门外等你，然后快速退出处置室，并贴心地带上门。

　　关上门的前一秒，她听医生问：“女朋友？胳膊抬起来……脱臼……”

　　辛星站在门口轻轻地呼了口气，拿出手机见上面一溜都是胡姨的来电，她走到一旁的墙角处反拨回去。

　　“胡姨，不小心碰到静音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没事就行。我到你家门口了，钥匙放在哪里了？没在原来的地方啊。”

　　辛星一手捏着手机，一手去摸衣服的口袋，挨个摸了一遍，她蹙起眉头说：“不能啊，没在我兜里，您看看另一边有没有？”

　　“没有，我都翻开看了。”

　　听见开门的动静，辛星随眼一瞥，对胡姨说：“胡姨，找不到就算了，您先回去吧！我这边应该快要完事儿了，晚上能回去。”

　　“那行，赵洛有道题不会。”

　　“晚上发过来，我给她讲。”

　　“好，挂了。”

　　“嗯。”

　　辛星揣好手机，一转身便看到身后胳膊挂在胸前的裴恪。

　　“医生怎么说？”

　　“脱臼了，没什么大事，你有事儿？”

　　辛星点了下头，走到护士站，“取裴恪的缴费单，谢谢。”

　　h市人民医院，辛星压根没来过，一路上陆陆续续问了几个人才找到缴费处，裴恪也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辛星：“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排队缴费。”

　　裴恪还没反应过来，辛星身后已经排了几个人。

　　辛星找出票子，挨个核对了一遍，见没有缺少，她才放下心，和前面的人一起向前张望，看还有几个人才轮到她。

　　“辛星。”

　　辛星循声看向一旁，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