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夏天》橙子年

6、第6章 心动的证据 无不良引导

　　六月十五日是江舟南的生日。

　　前一天晚上，许尘发来消息：“明天放学有空吗？老地方，请你吃蛋糕。”

　　江舟南趴在床上回复：“当然有空！我要吃芝士味的！”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几秒，许尘的消息跳出来：“就知道。已经订好了，放学我去你们班门口等你。”

　　“好！谢谢许尘哥哥！”江舟南加了个星星眼的表情。

　　许尘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对话结束。

　　江舟南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十八岁生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小时候总是盼着过生日，蛋糕、礼物、祝福，每一样都让人兴奋。现在长大了，反而觉得生日就是个普通的日子，顶多是提醒自己又老了一岁。

　　不过……她侧过头，看向书桌上那个浅蓝色的礼品袋。那是妈妈今天塞给她的，让她明天带到学校去。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没拆开看，但能猜到大概是些糖果饼干，让她分给同学。

　　分给同学啊……

　　江舟南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浅琥珀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但递过来花瓣时，掌心是温的。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想什么呢，纪屿默那种性格，大概连她什么时候生日都不知道吧。

　　第二天早晨，江舟南特意穿了件新裙子——米白色的棉布裙，裙摆到膝盖，领口绣着小小的碎花。这是妈妈上周末带她买的，说是生日礼物。

　　“哇，舟南今天好漂亮！”一进教室，林薇薇就夸张地叫起来，“是不是因为今天过生日呀？”

　　“生日？”前桌的男生转过头，“江舟南你今天生日？怎么不早说！”

　　“又不是什么大事。”江舟南笑着摆摆手，把妈妈准备的礼品袋放在桌上，“请大家吃糖。”

　　袋子一打开，果然是一大包包装精美的糖果和巧克力。同学们围过来，嘻嘻哈哈地分着吃，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生日快乐啊班长！”

　　“十八岁啦，成年了成年了！”

　　“有没有什么生日愿望？”

　　江舟南被围在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接过大家递过来的各种小礼物——手工贺卡、钥匙扣、一小盆多肉植物……都是同学们的心意。

　　分到最后，袋子里还剩下几颗糖。江舟南抬起头，目光落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纪屿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书。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教室里这么热闹，他却好像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连头都没抬。

　　江舟南犹豫了一下，拿起最后几颗糖，走了过去。

　　“给。”她把糖放在他桌上，“生日糖，沾沾喜气。”

　　纪屿默抬起头。阳光太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浅色的瞳孔在光线里像透明的琥珀。

　　“……生日？”他轻声问。

　　“嗯，今天我生日。”江舟南笑着说，“十八岁啦。”

　　纪屿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几颗包装亮晶晶的糖。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拿，又像是犹豫。

　　“谢谢。”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客气。”江舟南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果然，他根本不记得，也不在意。

　　一天的课程在同学们的生日祝福中度过。物理课代表带头唱了生日歌，英语老师用她刚满十八岁举例讲情态动词的用法，连老陈都在课间特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成年了，要更懂事啊。”

　　每一声祝福，江舟南都笑着接受。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后排那个位置。

　　纪屿默依然安静。上课、记笔记、做题，偶尔抬头看黑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干净又疏离。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江舟南在做数学卷子，写着写着就走神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一个接一个。

　　下课铃响时，她还在发呆。

　　“舟南！走啦！”林薇薇敲了敲她的桌子，“不是说许尘等你吗？”

　　“哦，对。”江舟南回过神，开始收拾书包。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江舟南收拾得慢，等她拉上书包拉链时，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值日生了。

　　纪屿默的座位已经空了。

　　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这次更明显了。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期待着什么，又像明知道不会发生什么。

　　走出教室时，许尘已经在走廊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戴了副新眼镜，看起来格外清爽。

　　“生日快乐。”他笑着说，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

　　江舟南接过：“这是什么？”

　　“礼物。”许尘推了推眼镜，“回去再看。”

　　“神神秘秘的。”江舟南嘟囔，但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许尘推着自行车，江舟南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那个纸袋。

　　“对了，”许尘忽然说，“你同桌……今天没跟你说生日快乐？”

　　江舟南的脚步顿了顿：“……说了。”

　　其实没说。但那句“谢谢”，应该也算吧。

　　“是吗。”许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还以为他会有所表示呢。”

　　江舟南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白色帆布鞋上沾了一点灰尘。

　　是啊，她也以为……至少会有一句“生日快乐”吧。

　　校门口到了。许尘跨上自行车：“上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

　　自行车穿过傍晚的街道。风扬起江舟南的头发，她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纸袋。纸袋里有棱有角，像是装着盒子。

　　许尘带她去的是江边的一家小咖啡馆。店面不大，装修得却很温馨，暖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蛋糕的香甜。

　　“老板，我订的蛋糕好了吗？”许尘推门进去。

　　“好了好了！”系着围裙的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芝士蛋糕，对吧？我给你们拿。”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江面，夕阳把江水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的，很美。

　　蛋糕端上来了，六寸大小，表面撒着一层浅金色的糖霜，插着一支数字“18”的蜡烛。

　　“许个愿吧。”许尘点上蜡烛。

　　暖黄的烛光跳跃着，映在江舟南眼睛里。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许什么愿呢？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希望纪屿默能多说几句话，能……多笑一笑。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慌忙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许尘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江舟南切蛋糕，转移话题，“这蛋糕看起来好好吃！”

　　第一块蛋糕递给许尘，第二块给自己。芝士浓郁，口感绵密，甜度恰到好处。江舟南吃得很满足，眼睛都眯了起来。

　　“慢点吃。”许尘笑着递过来一张纸巾，“又没人跟你抢。”

　　江舟南擦擦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礼物可以拆了吗？”

　　“当然。”

　　江舟南小心地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盒子，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张CD。不是普通的CD，是周杰伦《十一月的肖邦》限量版签名专辑。透明的CD盒里，唱片静静躺着，封面上还有龙飞凤舞的签名。

　　“这……这很贵吧？”江舟南睁大眼睛，“而且限量版不是早就卖完了吗？”

　　“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许尘说得轻描淡写，“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江舟南捧着CD，手指轻轻抚过封面。是的，她说过想要。去年这张专辑发行时，她念叨了好久，说要是能买到限量版就好了。后来没买到，她还失落了一阵子。

　　没想到许尘还记得。不仅记得，还真的帮她找到了。

　　“谢谢。”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很喜欢，真的。”

　　“你喜欢就好。”许尘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江水。

　　从咖啡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江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江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许尘推着自行车，江舟南走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CD的纸袋。

　　“我送你回家。”许尘说。

　　“不用啦，又不远。”

　　“天黑了，不安全。”

　　江舟南没再推辞。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到家楼下时，已经快九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洒在台阶上。

　　“今天谢谢你。”江舟南站在楼梯口，对许尘说，“蛋糕很好吃，礼物……我特别喜欢。”

　　“生日快乐。”许尘又说了一遍，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十八岁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小时候一样。但不知为什么，江舟南觉得今天的许尘有点不一样。他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得让她有点不敢直视。

　　“我上去了。”她小声说。

　　“嗯，早点休息。”

　　江舟南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尘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挥挥手，许尘也挥挥手。

　　回到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长寿面。江舟南吃完面，洗了澡，回到自己房间。

　　书包扔在床上，她忽然想起什么，走过去打开书包，想把今天的礼物都拿出来整理一下。

　　手伸进书包侧袋时，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同学们送的贺卡，也不是许尘的CD盒。这个东西很薄，边缘光滑，像是一张卡片。

　　江舟南疑惑地掏出来。

　　是一张手工贺卡。

　　简单的白色卡纸对折而成，封面上什么也没写，只有一个手绘的图案——一支简笔画的小船，在波浪上航行。船帆上写着一个“舟”字。

　　笔触很细腻，线条干净流畅。小船画得生动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扬帆起航。

　　江舟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开贺卡。

　　里面只有一句话，用蓝黑色的钢笔写就，字迹清隽有力，和她曾在物理试卷上看到过的一模一样：

　　“生日快乐。愿你永远像船一样，自由航行。”

　　没有落款。

　　但江舟南知道是谁。

　　她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笔迹的凹陷在指尖留下微妙的触感。钢笔水的蓝黑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每一个笔画都写得认真，连结尾的句号都圆润完美。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自习课。纪屿默中途离开过教室一次，大概十分钟。当时她在做数学卷子，没太在意，以为他是去洗手间。

　　原来不是。

　　他是去做了这个。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动，声音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她盯着那张贺卡，盯着那行字，盯着那只小小的、画在封面上的船。

　　船帆上的“舟”字，写得格外认真。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楼下邻居家的电视声，远处隐约的狗吠声。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模糊，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张贺卡，和里面那句话。

　　愿你永远像船一样，自由航行。

　　她想起自己名字的含义——江中之舟，向南而行。爸爸说过，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一生自在如舟，顺水而行，永不搁浅。

　　纪屿默知道吗？他怎么会知道？

　　还是说……他只是巧合地，画了一只船？

　　江舟南不知道。她只是捧着这张贺卡，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很久。

　　台灯的光晕在卡纸上投下一圈暖黄。她翻来覆去地看，看那只船，看那行字，看卡纸折叠的痕迹，看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发现，在贺卡内页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不是字，也不是画。而是一个日期：6.15。

　　用铅笔写的，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发现。

　　是今天的日期。

　　江舟南的鼻子忽然一酸。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满满的，热热的，快要溢出来。

　　她小心地把贺卡收进抽屉最里层，和那些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从小到大的奖状，第一次写的日记，还有妈妈送的第一条裙子。

　　关上抽屉，她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城市渐渐入睡。

　　她想起傍晚在江边，许尘问她许了什么愿。

　　当时她没说。但现在，她对着夜空，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那个愿望。

　　希望纪屿默能多说几句话。

　　希望他能多笑一笑。

　　希望……希望什么呢？

　　希望他能像那只小船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自由地航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江舟南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捂住脸，感觉脸颊烫得厉害。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许尘发来的消息：“CD喜欢吗？”

　　江舟南深吸一口气，回复：“特别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她又拉开抽屉，拿出那张贺卡。

　　台灯下，小船静静地躺在波浪上，仿佛真的在航行。

　　而那句“愿你永远像船一样，自由航行”，在灯光下，像一句无声的祝福，又像一句……温柔的承诺。

　　江舟南轻轻抚过那行字，然后合上贺卡，贴在胸口。

　　心跳声透过纸张传来，咚咚，咚咚，清晰又坚定。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而那个秘密，只有这张贺卡知道，只有今晚的星星知道。

　　还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