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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三人行的微妙 无不良引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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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满地跳跃的光斑。
华阳一中高三(七)班的班级野餐定在市郊的翠湖公园。大巴车停在公园门口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学生们像放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下车。
“舟南!这里这里!”林薇薇站在树荫下挥手,身边还跟着几个女生。
江舟南背着双肩包跑过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她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配白色运动裤,马尾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半天了。”林薇薇递给她一瓶水。
“路上堵车。”江舟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屿默站在人群边缘,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背对着这边,正在看公园门口的导览图。阳光落在他身上,衬衫的布料透出一点点光晕,显得肩背格外清瘦。
“看什么呢?”林薇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笑起来,“哦——在看你的冰山同桌啊。”
“别瞎说。”江舟南收回视线,脸有些热。
班主任老陈拿着扩音器开始分组:“同学们,按学号分成六组,每组八个人。今天有团队游戏,大家要互相帮助……”
江舟南的学号是17,纪屿默是32,两人自然分到了一组。而当许尘背着相机包从另一辆大巴车上走下来时,老陈眼睛一亮:“许尘来得正好!你们高二(三)班今天也来公园社会实践?那正好,你加入第七组,帮老师照顾一下高三的学长学姐。”
许尘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好的陈老师。”
于是,第七组有了九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林薇薇凑到江舟南耳边,压低声音:“这组合……有点微妙啊。”
江舟南没说话。她看着许尘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的另一侧站定,然后对纪屿默点了点头:“纪同学,又见面了。”
纪屿默的视线在许尘身上停留了两秒,也点了点头:“许同学。”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分组完毕,各组分头行动。第七组的第一个任务是寻找隐藏在公园里的五个打卡点,完成指定的小游戏,收集印章。
“我们先去哪?”组里一个男生问。
“从最近的开始吧。”许尘摊开地图,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里,观鸟台,直线距离五百米。”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很快就成了小组的临时指挥。大家跟着他往观鸟台走,江舟南走在队伍中间,左边是林薇薇,右边是许尘。
纪屿默走在队伍最后,步履不紧不慢,和前面的人群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舟南,热不热?”许尘从包里拿出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很自然地戴在她头上,“早上看天气预报说今天紫外线强。”
帽子有点大,遮住了江舟南的眼睛。她往上推了推帽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门前顺手拿的。”许尘笑了笑,又从包里掏出防晒霜,“要涂吗?”
“不用啦。”江舟南摆摆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纪屿默正低着头走路,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好像没看到这边发生的一切,又或者,看到了也并不在意。
观鸟台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盘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大家排着队往上走,脚步声在木板上咚咚作响。
江舟南走在中间,许尘在她前面,纪屿默在她后面。
楼梯间昏暗,只有从木板的缝隙漏进来的光线。空气里有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江舟南爬着爬着,忽然感觉脚下的木板松了一下——
“小心!”
两只手同时伸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她的胳膊。
左手是许尘的,温热,有力,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右手是纪屿默的,微凉,修长,指尖有些僵硬。
江舟南的身体僵住了。她站在两级台阶之间,胳膊被两个人同时抓着,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木板有点松。”许尘率先开口,声音很平静,“慢慢走。”
他松开了手,转过身继续往上走,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交错从未发生过。
纪屿默也松开了手。江舟南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自己手臂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收回。
“谢谢。”她小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嗯。”身后传来纪屿默低沉的声音。
观鸟台的顶层视野开阔,整个翠湖公园尽收眼底。湖面波光粼粼,游船像彩色的小点缓缓移动。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在初夏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打卡点的任务是:小组合作,用指定的望远镜观察湖对岸的鸟群,辨认出至少三种鸟类。
“我来记录。”许尘拿出笔记本和笔。
“我视力好,我来认。”一个男生自告奋勇地凑到望远镜前。
江舟南站在栏杆边,看着湖面出神。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她的手臂上,刚才被两个人扶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妙的触感。
“一边温热,一边微凉。”
“舟南。”许尘走到她身边,把笔记本递过来,“你帮忙核对一下,这几种鸟的名字对不对。”
“哦,好。”江舟南接过笔记本,上面是许尘工整的字迹:白鹭、夜鹭、小䴙䴘……
“应该没错。”她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口。
纪屿默没有上来。他站在下一层的平台上,背靠着栏杆,低头看着手机。阳光从木结构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孤零零的,和这一层的热闹格格不入。
江舟南把笔记本还给许尘:“我下去看看。”
许尘的笔尖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江舟南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理由,“透透气。”
她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木板上回响。纪屿默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情绪。
“怎么下来了?”他问。
“上面人太多。”江舟南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你怎么不上来?”
“这里视野也挺好。”纪屿默说,目光看向湖面。
确实,这一层的视野虽然不如顶层开阔,但也能看见大半的湖景。而且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木板缝隙的呜呜声。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阳光晒在手臂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纪屿默忽然开口:“你和许尘……认识很久了?”
“嗯,从记事起就认识了。”江舟南说,“我们两家住同一个小区,父母是朋友。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一起,高中虽然不同班,但还在一个学校。”
“像家人一样?”
“比家人还熟。”江舟南笑起来,“熟到他知道我所有的糗事,我也知道他的。有时候我爸妈出差,我就去他家吃饭;他爸妈忙的时候,他也来我家。”
纪屿默沉默了一会儿:“挺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江舟南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你呢?”她问,“你以前……有这样的朋友吗?”
纪屿默的喉结动了动:“有过。”
“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我转学了。”
又是转学。江舟南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朋友总会离开的。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纪屿默。”她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你愿意的话,”江舟南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们可以做朋友。”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动了纪屿默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他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江舟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点了点头。
“好。”
还是那一个字。但这一次,江舟南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楼上传来说笑声,小组的任务完成了。大家陆续走下楼梯,许尘走在最前面,看见江舟南和纪屿默站在一起,脚步顿了顿。
“任务完成了。”他走过来,笑容温和,“下一个打卡点在玫瑰园,离这里一公里左右。”
“那走吧。”江舟南说。
去玫瑰园的路上,小组的气氛活跃了不少。大家说说笑笑,讨论刚才看到的鸟,还有接下来的游戏。江舟南走在中间,左边是林薇薇,右边是许尘。
她回头看了一眼。
纪屿默依然走在队伍最后,但这一次,他和前面人群的距离缩短了。大概只有一米。
他的嘴角,似乎有了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玫瑰园里花开得正好,大片的红、粉、黄、白,在阳光下热烈地绽放。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这里的任务是:小组每个人用玫瑰花瓣拼出一幅简单的画,然后拍照留念。
大家散开去收集花瓣。江舟南蹲在一丛红玫瑰前,小心翼翼地摘着完整的花瓣。阳光晒在背上,有点烫。
“给。”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起头,看见纪屿默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大把完整的花瓣——各种颜色都有,铺在他的掌心,像一片小小的彩虹。
“你什么时候摘的?”江舟南惊讶。
“刚才。”纪屿默说,把花瓣递过来,“这些应该够了。”
江舟南接过花瓣,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掌心。微凉,干燥,带着一点点花瓣的柔软触感。
“谢谢。”她说,耳朵有些热。
不远处,许尘正蹲在另一丛花前摘花瓣。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一幕——江舟南仰着脸对纪屿默笑,纪屿默微微低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周围是盛开的玫瑰。
画面很美,美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许尘的手顿了顿,一片玫瑰花瓣从他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他垂下眼睛,继续摘花瓣,动作很慢,很仔细。
拼画的环节,江舟南用红色花瓣拼了一个简单的爱心。纪屿默拼了一只鸟,线条简洁,但形态生动。许尘拼的是华阳一中的校徽,复杂而精致。
“哇,许尘你也太厉害了!”林薇薇惊叹。
“还好,以前学过一点手工。”许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拍照时,大家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江舟南站在中间,左边是许尘,右边是纪屿默。
“三、二、一——茄子!”
快门按下的瞬间,江舟南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是左边,还是右边?
她分不清。
照片拍好了,大家凑过去看。画面里,所有人都笑得灿烂,江舟南站在中间,眼睛弯成月牙。左边的许尘笑得温和,右边的纪屿默……嘴角有了一点点弧度。
虽然很淡,但确实在笑。
“这张拍得真好。”林薇薇说,“舟南,发我一张。”
“好。”江舟南应着,目光却落在照片里自己的手上。
左手自然下垂,右手……好像微微向右边倾斜了一点点。
只是错觉吧。她想。
中午在草坪上野餐。大家铺开桌布,分享各自带来的食物。许尘带了自制的三明治,切成整齐的小块,用保鲜盒装得整整齐齐。
“尝尝,我今早刚做的。”他递给江舟南一块。
江舟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寒假学的。”许尘笑了笑,“想着以后上大学总要自己照顾自己。”
“哇,许尘你也太贤惠了。”林薇薇打趣,“以后谁嫁给你可有福了。”
许尘没接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舟南。
江舟南正低头吃东西,没注意到这个眼神。她吃完三明治,从包里拿出两瓶水,一瓶自己喝,另一瓶很自然地递给旁边的纪屿默。
“给,天热要多喝水。”
纪屿默愣了一下,接过水瓶:“……谢谢。”
“不客气。”江舟南笑起来,又拿起一包薯片,“这个味道好吃,你要尝尝吗?”
许尘握着三明治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江舟南和纪屿默之间的互动——那么自然,那么流畅,像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可他认识她十七年,从没见她这样对待过任何一个“同桌”。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下午的游戏是团体接力。第七组运气不好,抽到了最难的项目:两人三足过障碍。
需要两两配对。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我跟舟南一组吧。”许尘率先开口,语气很自然,“我们小时候经常玩这个,有默契。”
江舟南点点头:“好。”
纪屿默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另一个男生旁边,开始绑脚踝的带子。
比赛开始。哨声响起,各组磕磕绊绊地出发。许尘和江舟南配合默契,很快就领先了。他们的手臂互相搭着肩膀,步伐一致,像一个人一样。
“左、右、左、右……”许尘低声喊着节奏。
江舟南跟着他的节奏,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在小区里玩两人三足,她总是跟不上,许尘就放慢脚步,耐心地等她。
“想什么呢?”许尘问。
“没什么,”江舟南回过神,“就是想起以前。”
许尘笑了笑,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
他们第一个到达终点。解开带子时,江舟南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纪屿默那一组怎么样了。
纪屿默和那个男生配合得不太好,走得摇摇晃晃,落后了一大截。他的眉头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在努力适应。
江舟南心里一动,想过去帮忙。但比赛还没结束,她不能进场。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纪屿默那组的男生急于追赶,脚步迈得太大,纪屿默没跟上,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啊!”江舟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前冲。
许尘拉住了她的手臂:“别急,老师过去了。”
果然,老陈已经跑了过去。纪屿默和那个男生被扶起来,看起来没受伤,只是腿上蹭破了皮。
比赛暂停。江舟南挣脱许尘的手,跑了过去。
“你没事吧?”她蹲在纪屿默面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纪屿默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腿呢?疼不疼?”
“……还好。”
江舟南低头看去——他的右腿膝盖处,校服裤子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擦红的皮肤,已经渗出了血丝。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老陈说。
“我带他去。”江舟南立刻说。
许尘走过来:“我陪你们一起去。”
三个人离开草坪,往公园的医务室走。一路上,江舟南扶着纪屿默的胳膊,动作很小心。许尘走在旁边,手里拿着医药箱——刚才跟老陈要的。
医务室的小护士给纪屿默清洗伤口、消毒、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纪屿默一声不吭,只是嘴唇抿得发白。
“疼就说。”江舟南小声说。
纪屿默摇摇头。
处理完伤口,护士出去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还疼吗?”江舟南问。
“不疼了。”纪屿默说,声音有些哑。
许尘把一瓶水递过来:“喝点水。”
“……谢谢。”
沉默。三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远处草坪上传来同学们的欢笑声,显得这里格外安静。
江舟南看着纪屿默的侧脸,又看看许尘。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像被夹在中间,又像同时被两边拉扯。
“舟南。”许尘忽然开口。
“嗯?”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集合了。”他站起身,“纪同学能走吗?”
“能。”纪屿默也站起来,动作有些慢。
“那我扶你。”江舟南很自然地伸手。
许尘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江舟南扶住纪屿默的手臂,看着纪屿默微微偏过头,看着他们并肩往外走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夕阳的余晖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道孤独的刻度,丈量着某种无声的距离。
回程的大巴车上,江舟南和林薇薇坐在一起。林薇薇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趣事,江舟南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
纪屿默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玻璃,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夕阳的金光洒在他脸上,给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
许尘坐在他斜后方,也看着窗外。金丝眼镜反射着夕阳的光,看不清眼神。
车子颠簸了一下,纪屿默的头轻轻撞在玻璃上。他皱了皱眉,没醒。
江舟南心里一动,从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起身走过去,轻轻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回到座位上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转过头,许尘正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像有很多话要说,又像什么都没有。
江舟南对他笑了笑。
许尘也笑了笑,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黄昏的天空是温柔的橘粉色,云朵被染成金边。
大巴车驶过街道,驶过桥梁,驶过这个普通又特别的周六。
江舟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观鸟台昏暗的楼梯,玫瑰园里递过来的花瓣,还有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那句很轻很轻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好。”
她睁开眼睛,看向前排。纪屿默依然睡着,盖着她的外套,呼吸均匀。
而许尘,依然看着窗外,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车子继续向前,驶入暮色深处。
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车厢的地板上交错,分开,又交错。
像一场无声的默剧,演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微妙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