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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青梅竹马的心事 无不良引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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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尘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出现在江舟南家楼下。
初夏的晨光还很温柔,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沙沙作响。他单脚撑地,斜倚在自行车上,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袋——一盒豆浆,两个鲜肉包,都是江舟南爱吃的。
这个习惯,从初二那年江舟南因为不吃早饭在升旗仪式上晕倒后就开始了。四年,一千多个早晨,雷打不动。
“小尘来啦?”江妈妈从二楼窗户探出头,笑容满面,“舟南还在磨蹭呢,你上来等吧。”
“不用了阿姨,我就在这儿等。”许尘仰起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领子干净挺括,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车筐里,整个人清爽得像这个季节的第一缕风。
楼道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江舟南背着书包冲下楼,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额头上还带着洗漱时沾上的水珠。
“迟到了迟到了!”她一边喊一边往自行车后座跳。
“急什么,才六点四十。”许尘把早餐袋递过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老规矩,先吃早饭。”
江舟南接过袋子,熟练地拿出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早自习是老陈坐镇,去晚了又要被念经……”
许尘笑着摇摇头,等她坐稳,才蹬动脚踏。车轮碾过清晨湿润的柏油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这条路他们一起走了七年。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从两小无猜到青春年少。路边的梧桐树一年年长高,早餐摊的老板娘从阿姨变成了奶奶,只有他们俩,还像从前一样,一个在前面骑,一个在后面吃早饭。
“对了,”许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孩,“昨天你说值日,后来几点到家的?”
“七点多吧。”江舟南吸了一口豆浆,“开完班会天都黑了。”
“一个人?”
“不是……”江舟南顿了顿,“和纪屿默一起出的校门。”
许尘握着车把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早晨的风吹过耳畔,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他住哪边?”
“他说住城东。”
“城东?”许尘的眉头轻轻蹙起,“那他怎么会转来华阳?十二中不就在城东吗,上学更方便。”
“我也问了,他说是因为一些原因。”江舟南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不过感觉他不太想多说,我也就没再问。”
许尘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如常:“新同桌怎么样?相处得来吗?”
“还行吧,就是话特别少。”江舟南把空袋子折好塞进书包侧袋,“不过人挺好的,昨天物理课还悄悄帮我解围。”
“是吗。”许尘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车子拐进学校大门。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校园里到处都是匆匆走动的学生。高二的教学楼在左边,高三的在右边。许尘在岔路口停下车,江舟南跳下来。
“谢啦,中午老地方见。”她挥挥手,转身就要跑。
“等等。”许尘叫住她,从车筐里拿出校服外套递过去,“你衣服。”
“哦哦,差点忘了。”江舟南接过外套,冲他粲然一笑,“走啦!”
许尘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向高三教学楼的背影。她的马尾在晨光中跳跃,蓝白相间的校服裙摆划出轻盈的弧度。周围那么多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可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就像在人群里找一颗会发光的星星,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尘哥,看什么呢?”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同班的周明,正挤眉弄眼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又在目送咱们江大校花啊。”
许尘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镜:“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周明推着车跟他一起往高二教学楼走,“全校谁不知道你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要我说,你干脆挑明了得了,省得那些高一的小学弟天天往高三跑,就为了多看江舟南两眼。”
许尘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早自习的教室里书声琅琅。许尘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英语单词本,目光却停留在某一页,久久没有移动。
“因为一些原因。”
江舟南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在他脑海里回放。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许尘了解她——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通常意味着她其实很在意,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那个纪屿默,究竟什么来头?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许尘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思绪却飘到了窗外。高三教学楼就在对面,他甚至能看见江舟南他们班的窗户。靠窗第四排——他数过,是她的位置。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许尘看见靠窗的某个位置上,一个扎着马尾的脑袋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而她旁边的那个位置……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侧影,坐得笔直。
许尘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许尘,这道题你上来做。”数学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站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题目并不难,他很快写下解题步骤。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写字的声音。
解完题,他转过身,正好看见窗外——对面教室里,江舟南正侧着头,对旁边的人笑着说什么。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扬起的弧度,是他见过无数次的、灿烂又温暖的笑容。
而她旁边的那个男生,虽然没有转头,但许尘看见,他的笔停在了笔记本上。
粉笔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许尘?”数学老师疑惑地看他。
“抱歉。”许尘弯下腰捡起粉笔,指尖有些发凉。他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存在感鲜明。
中午放学,许尘在食堂老位置等江舟南。她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林薇薇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八卦。而她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跟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纪屿默。
他端着餐盘,走在人群里,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周围的热闹、喧哗,仿佛都与他无关。直到江舟南回过头,对他招了招手:“这儿!”
他才走过来,在她们对面的空位坐下。
“介绍一下,”江舟南笑着说,“这是我发小,许尘,高二(三)班的。许尘,这是我同桌,纪屿默。”
两个男生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许尘率先伸出手,笑容温和得体:“你好,经常听舟南提起你。”
纪屿默看着他伸出的手,停顿了大约半秒,才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握手的力度很轻,一触即分。
“你好。”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然后就是沉默。尴尬的沉默在四个人之间蔓延。
林薇薇左看看右看看,试图活跃气氛:“哎,许尘,你们班这次月考数学均分是不是又是年级第一?”
“嗯,比第二名高三分。”许尘回答,目光却落在纪屿默身上,“纪同学是从十二中转来的?我听说十二中的理科很强。”
“还好。”纪屿默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他低头吃饭,动作斯文,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那你转来华阳,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许尘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江舟南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纪屿默。
纪屿默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许尘,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许尘莫名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家里的事。”他说,然后继续低头吃饭,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许尘笑了笑,没再追问。他转向江舟南,很自然地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多吃点,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哪有。”江舟南嘟囔,但还是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许尘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温柔。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对了,这是你要的物理错题集,我昨晚整理好了。”
“哇,太感谢了!”江舟南眼睛一亮,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是许尘工整的字迹,每道题都有详细的解析和多种解法,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许尘你也太宠舟南了吧。”林薇薇酸溜溜地说,“我也想要这样的青梅竹马。”
“那你得排队。”许尘推了推眼镜,笑得云淡风轻。
江舟南低头翻着笔记,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纪屿默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放下筷子,端起餐盘站起身。
“我吃完了,先回教室。”
“啊?这么快?”江舟南抬起头。
“嗯,还有题没做完。”纪屿默的声音很淡。他对许尘和林薇薇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离开了。
江舟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眨了眨眼:“他好像一直这么急。”
“可能学霸都这样吧。”林薇薇不以为意,继续埋头苦吃。
许尘没说话。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汤,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纪屿默离开的方向,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
下午的时光在书本和试卷中缓慢流淌。放学时,许尘照例在高二教学楼楼下等江舟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自行车上,看着高三的学生们鱼贯而出。
江舟南是和几个女生一起出来的,有说有笑。看见他,她跟朋友挥挥手,跑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
“刚来。”许尘把另一只头盔递给她,“今天怎么这么晚?”
“数学老师拖堂,讲最后一道大题。”江舟南戴上头盔,跳上后座,“走吧走吧,饿死了。”
车轮转动,驶出校门。傍晚的风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暖洋洋的。江舟南坐在后座,哼着不成调的歌。
“舟南。”许尘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新同桌……”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纪屿默?”江舟南想了想,“挺安静的,不过不讨厌。就是感觉……有点孤独。”
“孤独?”
“嗯。”江舟南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他总是一个人。吃饭,走路,下课也坐在座位上,好像没什么朋友。”
许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是想和他做朋友?”
“同桌嘛,总不能一直不说话。”江舟南说得随意,“而且我觉得他其实没那么冷,可能就是不太会跟人相处。”
前方是红灯。许尘停下车,单脚撑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侧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舟南。”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绿灯亮了。许尘蹬动脚踏,车子重新驶入车流。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像叹息:
“没什么。”
晚上八点,许尘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物理卷子摊开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台灯的光线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他盯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中午那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握手。
纪屿默的手很凉。
许尘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食堂里的那一幕——江舟南低头翻看他整理的笔记时,纪屿默握着筷子的、泛白的指节。
还有江舟南说“他其实没那么冷”时,眼睛里那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光。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江舟南发来的信息:“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你解出来是多少?我算了好几遍都觉得怪怪的。”
许尘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他详细地写下解题步骤,一步一步,逻辑清晰,就像他一直以来在她面前的样子——可靠,温和,无懈可击。
点击发送。他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许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青梅竹马。
这个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牢牢锁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太近了,近到可以理所当然地参与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又太远了,远到永远无法再往前一步。
因为往前一步,可能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只能等。等她长大,等她明白,等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来的时机。
可是现在,那个突然出现的纪屿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许尘重新戴上眼镜,翻开物理卷子。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写下一个公式,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最后,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下一个名字。
纪屿默。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上面缓缓地画了一个圈。一圈,又一圈,直到那个名字被黑色的墨水完全覆盖,再也看不见原本的模样。
台灯的光晕里,许尘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深藏于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