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4、和安镇 重回城镇

　　序岚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忍痛低头，却发现那柔软的竹叶竟是穿过了自己的胸腔。胸口一点一点被温热的血迹浸透，生命力在不断流失。这是死亡的感觉吗？太过了外面那些可怖的怪物，却在这里因一片小小的竹叶丧生？

　　这是怎么回事？看似无害的竹叶，竟是伤人的利器，怎么想都不应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这还真是荒谬。

　　序岚脑中胡思乱想，随即猛然间，又是一阵方才那般的眩晕。

　　再睁眼，胸口的剧痛已然消失，身上的血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完好如初。

　　竹林还是方才的竹林，远处，一枚翠绿的竹叶正悠然飘落。

　　和方才的场景，一模一样。

　　刚才发生的都是幻觉？还是说，他进入轮回了？

　　序岚来不及思考，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挥动长刀，斩向那枚朝自己飞来的竹叶。

　　竹叶瞬间碎作两半，消散在空中。然而下一刻，空中又飘下了两枚竹叶。

　　序岚眼疾手快，尽数用刀斩断，空中飞旋的竹叶也越来越多，如大雪般纷纷扬扬落下。

　　序岚一刻也不敢停歇，奋力挥刀，忽的感觉胸口一痛，随后看见一枚竹叶从自己胸前飞了出来。

　　血红色的液体。眩晕。竹林。

　　场景再度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模样，然而令序岚感到惊奇的是，方才回到时，手臂的酸痛感竟也随着竹林的重置消失不见。

　　虽然不知这样的环境什么时候能结束，可序岚还是凝聚起注意力，再一次投身于与竹叶的抗争中。

　　第三次，序岚坚持了二十息。

　　第四次，序岚坚持了二十二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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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次，序岚坚持了两百一十七息。

　　竹林中出现了少量金色的竹叶，无法被刀斩碎，但好在并不会随着序岚的身体移动改变行动轨迹，可以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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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回的次数早已模糊，三千？或许更多。

　　金色的竹叶密如骤雨，肉眼已经难以看到思考缝隙。然而序岚的身影却不可思议般地在其中穿梭，竟似一道闪电，每一次的移动与挥刀，都精准到毫厘，以人类几乎不可能达到的柔韧与速度，将每一片致命竹叶堪堪避过。

　　他的眼睛不再需要紧盯每一片叶子，记忆刻入脑海，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而序岚早就意识到，自己在这片幻境中，不会真正的死亡。每一次被竹叶击中要害部位后，周遭的一切都会重演。

　　这片竹林像是一位严厉而极度追求完美的导师，通过竹叶指引着他挥刀。

　　不知从第几次轮回开始，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

　　竹叶的攻击并非杂乱无章，冥冥中，似乎暗合着某种极其玄奥的韵律。

　　序岚娴熟地躲过一片黑叶，脚下自然而然地踏出玄妙的步法，身体扭转成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角度。

　　这个动作……竟与《听雨刀法》中记载的招式有些相似。

　　比书上那晦涩的图文记载更精妙，更自然。

　　难道这片竹林是在传授他《听雨刀法》？

　　序岚已然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困惑，而是享受起了这番训练，真是对这追求极限的进境感到欣喜与狂热。

　　序岚能够感觉到，自己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重置，对刀法的掌握愈发熟练。

　　这《听雨刀法》一共有九式，父亲当年只练习了第一式，便已成为了村中拔尖的猎户。

　　序岚资质更胜一筹，五年间参悟了前三式，然而这本刀法着实晦涩难懂，序岚也只是凭借着抽象的描述自己摸索。

　　眼前这阵法却是指引着他，将《听雨刀法》中的招式尽数展现。

　　已不知过了多久。

　　伴随着刀光将最后一片竹叶削断，序岚胸口起伏着，双眸中却是迸发出兴奋的光。

　　他一直在计算着，不多不少，刚好九式。

　　空中再无竹叶飘落下来。

　　序岚停下动作，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片玄妙的竹林。

　　试着朝前走了两步，序岚忽然感到眼前浮现起一阵白光。

　　有些刺眼。他下意识闭上双目，随即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序岚这些日子已经对这时不时传来的眩晕习以为常。可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却发现竹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山林。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男性嗓音在序岚的脑海中浮现。

　　“历练通过，今后你可以任意驱使此戒。”

　　什么历练？是何人在他脑海中说话？

　　不过序岚并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些问题，为什发现周围的场景熟悉至极，正是他被那群怪物追杀进入的那片树林。

　　而那片帮助他训练刀法的竹林还真，便这样消散无踪了。

　　若非那些精妙的刀法还铭刻于心，序岚都要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屏息凝神，持刀四顾。林间唯有风过叶隙的沙沙轻响，那些可怖的漆黑怪物，竟已踪影全无。

　　序岚一低头，却见自己的食指上竟多了一枚玄黑色的指环。它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在叶隙漏下的天光里，流转着幽邃内敛的光泽。

　　序岚将那指环取下，仔细打量，却怎么也看不出其中玄妙。

　　这是那道声音所说的戒指？不过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该如何驱使？

　　序岚怀揣着一肚子疑惑，不过暂时来看对自己有益无害，留在身边总能用得上，于是序岚将其重新戴了回去。

　　他又继续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却惊讶得发现自己身着的衣服已破损得不成样子，而且已隐隐有了不合身的趋势。

　　序岚找了处水潭，水面上映出自己的容貌，已然褪去了稚嫩，添了几分硬朗。他到底在那竹林幻阵中待了多久？

　　序岚寻着记忆中的路线，重新返回宁村的位置，却惊讶地发现昔日自己生活的地方已然化为一片废墟。

　　土地是黑色的，有着极其明显的焚烧痕迹，他甚至无法分辨出自己曾居住过的“家”的痕迹。

　　想来这里蹭发生过一场大火，从这片废墟中是什么也找不到了。

　　肚子忽然传来咕咕的响声。

　　在幻境里未曾感觉到疲惫或饥饿，可出了幻境后，序岚还是与凡人无异。他微微蹙眉，决定还是先行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从宁村往东赶，约五十里处便是和安镇。

　　之前，序岚打到的大型猎物便是到这里的商铺售卖，不知这处城镇有没有遭受到怪物的影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序岚本欲先到路边荒废的草棚休息，刚准备坐下，却忽的听见了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嗷呜——嗷呜——”

　　是狼。

　　序岚马上便认出了这声音的来源。

　　不过他并无惧色，之前他也曾对付过袭击村子的狼，这些东西虽然狡猾，却远远不是此时的他的对手。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序岚正因没有敌人试试他新学的刀法而感到郁结，这机会正好来了。

　　序岚在溪边发现了它们——是两只成年灰狼，一公一母，正在领地漫步巡视，眼睛发出危险的亮光。

　　序岚悄无声息地靠近，趁着两狼喝水的间隙，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听雨刀法，第一式，潇湘夜雨。

　　漆黑的长夜化作帷幕，将刀光与杀意隐藏其中。

　　两头狼还悠闲地在林中踱步，下一刻就被锋利的刀身穿透了头颅，血液立刻喷溅出来。

　　山野间响起了凄厉的哀嚎声，另一只公狼看见伴侣被袭击，眼眸中流露出凶光。序岚一个闪身避开了撕咬，刀刃在周身一个回旋，朝着公狼张开的血盆大口便刺了下去。

　　序岚并不打算给两只狼反应的机会，极快地解决了他们，随后用刀剔下它们的爪牙与皮。

　　成色不错，正好能卖些钱。

　　血腥味容易引来其他野兽，序岚不敢在此久留，扛着剥下来的两张狼皮，便快速朝着东方行去。

　　乡间大路尘土飞扬，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远处看见了城镇的轮廓。

　　和安镇还是曾经的模样，序岚找到之前常去的那家皮货商行，不顾夜深人静，便敲起了门。

　　掌柜的本来已经入睡，却被门叩得震天响的声音吵醒。

　　他穿上拖鞋，睡眼惺忪地起身，一开门却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一个满身血污、衣衫褴褛、肩上还扛着巨大兽皮的野人，在深夜里敲他的门！

　　他惊呼一声，序岚及时开口。

　　“钱掌柜，别怕，是我，我打了新的猎物来。”

　　钱掌柜闻言一愣，仔细辨认起来人的模样。虽然身形高了不少，五官也有所变化，他却还是认出了面前站着的人正是之前常来自家店铺售卖兽皮的小子。

　　他惊讶地“咦”了一声：“两三年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对了，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来？”

　　他将序岚迎进门，点了一盏油灯。待看清了序岚肩上扛着的是什么东西后，即刻被吓了一跳。

　　“是狼？还是两头？你你你……你们年轻人真是了不得。”

　　序岚淡淡一笑，只是称自己这些年去了远亲家，近日才回来，这两匹狼是赶夜路时遇见的，一进城便给他送来了。

　　钱掌柜见序岚神色淡淡，知他不愿多提，于是也不再问。

　　按照品相估价，一张狼皮能卖七两银子，两张是十四两，再加上狼牙与狼爪，算四两银，总共给了序岚十八两银子。

　　和他预估的价格差不多，于是序岚爽快地答应下来，将东西交给了掌柜。

　　他又装作随意的语气，向掌柜问：“对了，老板知不知道，原先在西头有个村子叫宁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