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5、曜月团 每月纹银三

　　钱掌柜闻言有些震惊。

　　“这你都不知道？三年前，西夷遭到了天魔入侵，它们入侵的裂隙就在宁村附近。哎呦，当时可惨了，村子里一百多人，几乎没有活下来的，还好是瑶台的霜华剑尊及时赶到，斩除了那些天魔，不然我们和安镇能不能幸存下来都不好说！”

　　原来自己在竹林幻阵中一待就是三年。

　　钱掌柜的描述和序岚所见场景一一对应上，他逐渐明白过来三年来发生的事。

　　天魔，乃是天外入侵而来的物种。传说万年前，天魔横行，为祸三界，是琰帝联合几位古神布下了补天大阵，阻挡天魔入侵。

　　然而随着琰帝陨落，补天大阵也时常有松动，近千年，屡有天魔入侵的传闻，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序岚知晓，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凡人的挣扎毫无意义。

　　若他也能有霜华剑尊那般移山荡海的实力便好了。心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序岚又想到自己在竹林幻境中的经历，与自己手上多出的这枚指环，不禁思索，或许自己也未尝不可？

　　序岚又问：“那霜华剑尊是什么来历？”

　　钱掌柜笑着答：“那可是三界第一大宗门，北境瑶台的大人物。据说霜华剑尊年仅五百岁便突破到了化神境界，当年只一剑，便把那些天魔尽数诛杀。天魔爆发那年，她举剑时散发的光芒直接照亮了整座和安镇。了不得吧？”

　　序岚有些想象不出是何等场面，却还是耐着性子听钱掌柜絮絮叨叨地将其当年的事。

　　树间的夜鸦叫了两声，钱掌柜打了个哈欠，把银两递到序岚手中。

　　“好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我也该休息了。”

　　序岚点点头，朝钱掌柜道了谢，便走出商铺，拿着银钱，找了间旅馆投宿一夜。

　　第二日中午，序岚才醒来。

　　身上的衣衫已经很不合身，先去坊市购置了一套得体的衣装，花去一两多银钱。

　　手中的刀也有些卷刃，已经不适合再继续用下去，于是序岚来到镇上最大的兵器铺前，走入店内。

　　老板见他衣着朴素，起初并未放在心上，见他在刀架边徘徊，十分不耐地介绍：

　　“左边的一两银子，右边的二两银子，概不讲价。”

　　序岚微微蹙眉。仔细看这一两银的刀，便能发现上面多多少少有些锻造的瑕疵。寻常人或许无所谓，但刀于序岚而言已无异于第三只手臂，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偏差也会对他造成影响。

　　旁边二两银的刀暂且说得过去，序岚将其中一把拿在手中，掂量两下，却依旧不满意。

　　他在店中环顾一周，目光忽地停在了另一面墙上挂着的一把玄黑色长刀上。

　　他想要伸手去拿，老板却拦住了他。

　　“哎哎哎，这可是郑大师上个月锻出的玄铁宝刀，价钱可不便宜呢，小心磕坏了！”

　　序岚一眼便被那刀身上散发的幽邃光芒吸引。他目光一瞬也不曾从刀上离开过，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将刀抽出，刀刃淬着的寒光顿时迸发而出。

　　“十五两银子。”

　　序岚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十五两银子，朝老板递了过去。

　　老板有些惊讶序岚的出手阔绰，看着他的目光顿时变了，转而笑脸相迎。

　　“客官好眼光，可谓是宝刀配英才，这把刀与您实在相配。”

　　无暇理会老板的恭维，序岚将新得的刀握在手中，果然因为加入了特殊锻材，手感较寻常刀而言更加坚硬沉重。

　　怀里只剩下一两碎银并几十个铜板，叮当作响，轻得让人心慌。怪不得许多人将银钱看得比命还重要，需要时还真是不禁花。

　　实力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这钱花得不冤，只是他还得尽快找个稳定的生计。

　　武艺是序岚最拿得出手的能力，去武馆或镖局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他正准备碰碰运气，却忽见前方告示板前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序岚留心看了一眼，“纹银三百两”几个硕大的字眼，像钩子一样拽住了他的目光。

　　只见公告板上贴着告示一则：

　　曜月团招募令

　　今有苍木林异象频生，魔兽躁动，我曜月团欲查探，特招武艺超群、胆识过人之辈同行。

　　酬劳：每月纹银三百两整，供给食宿，若探明异象根源，另有重谢。

　　须知：此行深入苍木林腹地，危险重重，非真豪杰勿试；需在林间扎营，风餐露宿；有意者，可于辰时至戌时至城西永姚客栈天字一号房面谈。

　　曜月团长楚曜 手书

　　三百两银，这几乎是他冒险狩猎两个月的收入，还包食宿，这般丰厚的差事可不多见。

　　危险便危险，他经历的危险事多了去了，还怕这一件？

　　序岚不再犹豫，即刻便朝着城西赶去。

　　*

　　永姚客栈，天字一号房。

　　茶案边，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相对而坐。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青衣儒衫，相貌周正，另一名女子与他年纪相仿，一袭鹅黄色衣裙，眸中清光熠熠。

　　此时，两人却一副愁眉不展的神情，低声谈论些什么。

　　“今天来了有多少人？”

　　“十三人，我试探过他们，全是看中了我们的悬赏，想来浑水摸鱼的。”

　　“倒也正常。西夷这边灵气匮乏，连修士都少见，不必对他们要求太高。”

　　“可是再招募不到人，我们的任务就有些难办了。”

　　两人正交谈之际，忽然听见门被叩响的声音。他们对视一眼，青衣男子随即起身，将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少年的身影，身姿挺拔，眸光锐气，正是见了招募令前来的序岚。

　　“可是阁下在城中张贴的告示？”序岚见门开，走出一名青衣男子，出声询问。

　　那人点了点头，随即猛然手指一动，朝着序岚的麻穴点去。

　　序岚眸光一凛，在青衣男子动手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飞速闪身避开。

　　青衣男子见自己的招式被躲开，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后身形一动，快得出现残影，攻势便再度袭来。

　　经历过竹林幻阵的历练，这些动作在序岚的眼中都已不足为惧，他脸不红心不跳，眼观青衣男子动作，微微一侧深便躲过他的试探，连发丝都未被拂乱半分。

　　一番较量只在数息之间。

　　青衣男子忽地收回手，后退一步，朝他抱了抱拳。

　　“兄弟，冒犯了。”他的话语诚挚，带着深深的赞赏。

　　“方才试探，多有得罪，只是我们所要做之事极为凶险，应当确认同行之人能否自保，还望不要见怪。”

　　序岚点了点头，能够理解。方才过招时，他便察觉到眼前的青衣人收着手，显然不是来真的。这番言语，大概便是认可了他的意思，于是序岚在他的指引之下，进入内室。

　　青衣男子转身退到屏风后，唯余黄衣女子与序岚相对而坐。她为客人倒了一杯热茶，浅金色的眼眸明若琉璃，却又带着几分亲切。

　　“阁下年纪轻轻便身手了得。”

　　序岚浅浅应答，示意不必多余的客套，等待对方下文。

　　“我便是曜月团长，出自江南楚家，单名一个曜字，你直接唤我楚曜便好。” 楚曜倒也不因序岚的态度气恼，笑了笑。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楚曜问。

　　“序岚，乡野之人。”序岚简略作答。

　　楚曜的服饰用料精细，看着眼前衣着平庸的青年，却并未露出半分嫌弃的神色，了然地点点头。

　　“你应当知晓，最近苍木林中不算太平吧？”

　　序岚刚从竹林幻阵中出来，哪里知道这些，于是言辞模糊道：

　　“我是外乡人，听闻苍木林最近极度危险，却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

　　楚曜没再追问，耐心解释起来。

　　近半个月，苍木林中出现了实力大增的妖兽，且数量众多，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关注。

　　这些妖兽行为狂躁，时常袭击行人，对周遭城镇造成了极大困扰。许多名门正派调遣修士，斩除妖兽，于是聚集在了苍木林这一带。

　　说是保护凡人，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对于修士而言，妖兽的妖丹是极为珍贵的材料，之所以前来苍木林，不过是为了那价值不菲的妖丹。

　　曜月团则比较特殊，楚曜与谢询来自富庶的江南，并不差那妖丹的银钱，但作为世家子弟，最被家族报以希望的事情便是到玉京任职。

　　玉京选人需多方面考察，其中便包括“三界功业”。

　　三界功业，是指应试之人此前需得做过有利于正道之事，调查苍木林异象，消除妖兽的祸端，自然能算得上三界功业。

　　楚曜率先得到情报，传唤一众好友，建立了曜月团，然而到了此地，才发觉形势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简单。

　　除了妖兽，还有许多想要猎取宝物的修士，他们见不得外人得好处，更为调查增添了难度。

　　无奈之下，他们选择发布这则招募令。

　　序岚一边听一边思忖，自己三年前去过几次和安镇，却从没在路上看见过狼的影子。难道这也是因为异象的影响？

　　楚曜态度诚恳，似乎并无隐瞒，序岚直接答应了她发出的邀请。

　　楚曜面色一喜，露出笑意。

　　“对了，阁下既不是本地人，可曾有居住的地方？”

　　这正问到序岚的心坎上了，他如实回答：“没有。”

　　楚曜闻言大手一挥，直接唤来小二，为他也定下了一间天字客房。

　　序岚本想说自己用不着这么好的住处，她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既已加入我们，那今后便是朋友，这客栈清净，正好养精蓄锐。”

　　楚曜的确不在意这些银钱，而序岚也恰好需要一个居住的地方，于是也不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