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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林 竹叶翩飞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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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土路行走十余里,便是黑风寨。
序岚脚程很快,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此时,他静默地站在屏风后面的阴影里,聆听着酒桌上男人们的谈话。
“虽然说不中看,可这‘不羡羊’的滋味还真是绝妙。”膘肥体壮的汉子坐在虎皮椅上,手中端着一碗汤,无比享受地抿了一口油脂满溢的热汤。
身侧另一名胡子拉碴的男人将几块肉夹到自己碗中,大笑起来。
“还不止呢,那天带回来的娃娃,虽说是个带把的,但那皮相……啧啧,比小姑娘还要水灵,待会咱们兄弟几个吃完了,可得好好享受享受。”
说完,屋中的几名汉子变发出猥琐的□□。
这屋中坐着的人,正是宁村附近,为祸四方的山匪老大。
此时,他们正一边饮着美酒,一边谈论往事,好不快意。
而其中一名山匪听闻今日收获是来自宁村,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宁村?五年前的那件事……”
气氛冷了几分,众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五年前,寨子里的一名小喽啰瞧上了山下的一名少妇,便想对其行非礼之事,却不想少妇性情刚烈,宁愿撞树自尽也不愿让其得手。
本以为是件小事,却没想到少妇的丈夫是村中有名的猎物,当晚便提着猎刀杀上了黑风寨,一己之力砍死了寨子里一半的兄弟。
十几个壮年汉子一起出手都拦不住他,到最后还是老大出手,才将其了结。
这件事,从此便成为了黑风寨的禁忌,也是因为这事,黑风寨元气大伤,整整五年不敢在下山造次。
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没出息的。当年那人已经死无全尸,你怕什么!”
经过这一打岔,酒桌上的人又是忌惮又是痛恨,一腔愤懑无从发泄,只得大口咬着碗里的肉以此泄恨。
酒过三巡,屋子里的男人都有些醺醺然,因此也没人注意到,屋内不知何时多出的一道呼吸。
犹如一只融入夜色的黑猫,序岚一直在臣服着,在这些贼人喝的烂醉的时候,他的眸光却是分外锐利。
序岚不急着动手。作为一名合格的猎人,他深知要等到猎物最放松警惕的时刻再动手的道理。
要沉下心。情绪是人的弱点,因此狩猎的时候最忌情绪波动。
序岚心无杂念,昔日的仇人近在咫尺,序岚却呼吸平稳,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自己绝不会失手的时机。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有人喝多了酒,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鼾,那为首的大汉已然有些得意忘形。
他将坛子里最后一滴酒倒入自己杯中,随后仰起头,准备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双目倏然瞪大,电光火石之间,脖颈动脉处喷出一股血柱,散作漫天花雨,将一桌宴席染得通红。
其余人酒还未醒,整整看着从天而降的红雨,皆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下一刻却猛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股痛意自胸口传来,一低头,不知何时胸前已然出现一个血洞。
“救……有刺客!”发出声音的人吓得舌头都打了结,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便感觉到什么腥热的液体冲进了自己的气管。
原本杯觥交杂的酒局,在顷刻之间便被血红色淹没。
坐在椅子上、倒在地上的人,无一例外,身上只留下了一道致命伤。
屋内却早已不见刺客的影子。下一瞬,序岚已然出现在了屋外的树下。
他的刀刃滴着血,衣袍却干干净净。面前有许多守卫惊醒,惊呼着想要逃窜。序岚轻叹一声,失却理智的猎物,最是破绽百出。
黑风寨之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今日可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像方才那样,序岚足尖轻点,瞬息之内已然到了那些守卫身后。
他的刀很快,很准,一招精准切入要害,连声响都微不可查。
那些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序岚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夜风里穿梭。
有人发觉不对劲,惊叫着想要逃跑,有人犹在睡梦,但无一例外,几息过后,他们全部变成了失去脉搏的尸体。
这是一场压倒性的屠戮。
自首领被刺杀后,寨中便再也无人能将序岚怎样,之后的每一次刺杀,都不过是机械般的重复。
有些无聊,不过能将时间的污浊剔除些许,也不枉他这么辛苦。
空气中到处都是血腥的气息,序岚尽可能地忽略反胃的感觉,仔细地搜过每一间房,最终在一间挂着铁锁的屋中,听见了孩童的哭声。
序岚没有钥匙,凭蛮力劈开了阻拦他的木门。一进入,便看见序轩被绑了手脚,坐在角落处。
明亮的月色照了进来,序轩一抬眼便看见一道漆黑色的影子朝自己走来,手中还提着一把染血的刀。
这幅场景,宛如修罗在世,阎王索命。他吓得惊叫一声,竟是昏了过去。
序岚眉头紧蹙。
从心底里,他是不喜序轩的,但黑风寨距离宁村路途遥远,把序轩扔在这里,无异于让他自生自灭。
他到底还是理智尚存,做不出来这般冷血的事,只得不耐烦地提溜着序轩的衣领,随后摸出一把火折子,点亮了柴房。
这些肮脏的东西,就此付之一炬吧。
*
远处黑风寨的位置已然被火焰吞没,序岚蹲坐在溪边,清洗着自己沾染了血水浸透的脸颊与长发。
然而或许是因为沾染的血污太多,清澈的溪水已然有些浑浊。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无法映出自己脸庞的溪水,手上的动作也放缓下来,最终望着远处的山月愣神。
五年前,父亲没能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而且轻轻松松。
“父亲,倘若当年你有我一半的武艺,该有多好?”
序岚的喃喃自语消弭在林野间。不知过了多久,他将长发拧干,有仔细清洗了刀身,一回头,才想起来身边还拎着一个大麻烦。
要先把序轩送回去,再回家换身整洁的衣衫。
还不知村里的人得知他屠了一座山寨,会用如何异样的眼光看他。想不到他年纪轻轻,手上也是沾染了上百条人命,看来今后应当是不能留在宁村了。
序岚在黑夜中行进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村落。
序岚回到了家中,将序轩丢在屋里,随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堂屋里传来大伯的鼾声,序岚看了一眼自己存钱的铁盒,并未将其拿走。
大伯没有工作,若将这些银钱拿走,恐怕他等待他的便是活活饿死。他留了一半的银钱,足够他用上几个月,也是序岚是顾念最后一丝亲情,之后那人无论如何,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拿走了父亲留下的两本典籍,与母亲生前遗留的一些小物件,将这些东西揣在怀里,朝那条自己走过千万次的土路走去。
村落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林间的风在此刻舒畅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危险。
序岚即刻警戒,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自树间出现。
序岚朝那黑影看去,只一眼,便觉背脊发寒。
深红色的眼睛,漆黑的身体。序岚描述不出这怪物的形体特征,像是一滩淤泥,流动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序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一种身体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虽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却无比笃定,只要它靠近自己,那自己将绝无生还的可能。
跑。使出全力的跑。
平静的山林,忽然滋生出了无数只这样的怪物,每一只肢体与眼睛的数量都各不相同。
眼前出现了一颗大树,序岚身子一跃,踩着树枝向前方跳去。
追逐他的怪物却直直撞上树干,发出咚的一声响。
序岚不敢回头确认情况,只怕再慢一秒便被追上。不知过了多久,他发觉自己已经远离了村子,进入到一片树林中。
眼前是一团迷雾似的瘴气。
序岚有些犹豫,他之前听过村中老人说,西夷的这些瘴气诡异得很,凡是进入此中,没有一人能够生还。
可身后怪物的嘶吼声已经传来,四面八方地将他包围。
序岚知晓他此刻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咬牙,朝那瘴气里逃去。
聚拢而来的怪物越来越多,可奇迹般地,竟全部都停在了那瘴气的外边。
似乎忌惮其中的力量,全都不敢上前。过了许久,似乎感觉到里面都没有人返回,最终只得无奈离去。
进入那团瘴气的一瞬间,序岚的眼前一阵眩晕。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几欲昏厥,过了几息,才渐渐缓和过来,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竹林。
序岚惊讶地睁大了眼,周遭的那种怪物消失了,空气间唯有雨后清新的气息,而面前的这片竹林,除却四周都是茫茫一片的白雾,环境竟与自己平时练功的小竹林一般无二。
序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发觉长刀还在。他这是中了幻觉?还是说这瘴气内别有洞天?
眼前忽然飞来一片竹叶。
它极其缓慢,翠绿、鲜嫩,仿佛还沾着些露水。序岚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看着那竹叶朝自己飞来,到了自己胸前,而后是一阵钻心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