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39、魔僧 迷雾上

　　迷雾上方的光亮暗淡下来又亮起，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昼夜。

　　这片梦境中，序岚越来越能够自如操控自己的身体。

　　若是在现实中，挥刀尚且需要体力，而在这片梦境中，仅凭意念便可完成心中的动作。

　　适应环境时，序岚也遇到过数次幻影。

　　这些幻影有些是人的模样，有些是野兽的模样，序岚能够感受到它们的恶意，自然是将其一个不落全部斩杀。

　　随着作战次数的增加，序岚也看出了些许梦境中的规律。

　　梦中的场景，与现实中的古方寨大致相同，而这些人所在的位置，大概率便是他们在现实中入梦的位置。

　　而梦境中的污染程度也有所不同，有些幻影具有一定智力，譬如先前遇见的月瑶与阿吉，会通过言语扰乱心智，有些只会一味攻击。

　　而那些进入到梦境的居民，则是随着时间推移，状态越来越差。

　　较序岚刚刚入梦时，这些人面上的呆滞与疲惫之色较先前更甚，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藏匿在梦境深处，吸取着这些人的生命力。

　　序岚自身并未出现过什么不适，但他不能保证，若时间久了，自己是否会受到影响。

　　还是应当尽快结束这一切比较妥当。

　　序岚拧眉沉思。

　　从梦境中脱身的办法，先前“月瑶”告诉过他，需要意识到此处是梦境。可序岚已经试过，此法并不能让他离开梦境，因此还需另寻其他办法。

　　梦境的污染的根源亦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可自从入梦之后，序岚只能看见那些受污染影响凝成的幻影，该如何找到其源头呢？

　　先前遇见的两位圣女，必定有一人是假冒，而她们的话语，亦是破局的关键。

　　不对，为何一定是一真一假，而不是两名圣女都是假的呢？

　　忽然间，序岚的脑海中冒出一个猜想。

　　倘若两人都是假的，那么她们所说的话语便全是污染在刻意误导，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阻止他寻找到真相。

　　序岚猛然抬头，目光穿过迷雾，落在了某个方向。

　　他想到了。

　　再此场景中，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均不能活动自如，也意味着他们无法离开自己入梦所在的地方太远。

　　而他先前两次的梦境中，隐隐约约间似乎看到了一个场景：圣女坐在树枝上垂泪哭泣。

　　树枝，什么地点会有粗大到能让人坐上去的树枝呢？

　　序岚想到了先前在神树坪见到的那棵圣树。

　　不再犹豫，序岚即刻循着记忆中阿吉带自己走的方向前往。

　　路途中的幻影数量越来越多，仿佛可以阻止序岚进入一般。

　　序岚将其击杀只需一击——甚至只需一个意念。

　　终于来到了空地的边界，再往前去，便是那棵参天古树，此时正立于迷雾中，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恰是此时，周围的幻影却完全销声匿迹，不知是真实的宁静，还是诱人靠近的陷阱。

　　序岚看不清具体的景象，却是将全部感官提升到了极致，稳步朝前冒去。

　　圣树的轮廓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清晰。粗壮的枝干，浓郁的叶片，随后是那双目紧闭，抱膝倚靠在树干上沉眠的少女。

　　是月瑶。

　　只一眼序岚便将其认了出来。她的身形与样貌与序岚之前见过的两位“月瑶”如出一辙，只不过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即便他已然来到了她的跟前，也一动未动。

　　她的面色痛苦，神情却坚韧，似乎在闭眼的最后一刻犹在对抗着什么。

　　就在此时，序岚心中忽然一阵警觉。

　　危险的气息，似乎有什么正在朝他靠近。

　　序岚猛然回头，只见原本空荡的广场，顷刻间站满了人。

　　那些忽然出现的人群，竟是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序岚眸光一凛冽，想也未想便举起刀刃。人群宛若没有神智的傀儡，一个接着一个朝他扑来。

　　序岚灵巧躲过，刀刃如闪电般在人潮中穿梭，腥热的血从刀口喷涌而出，溅到序岚身上，泛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序岚的刀快到了极致，一刀挥出，十余名幻影便被斩杀殆尽。可幻影凝结的速度更快，刚被刀刃清除的区域，下一秒便有涌出了更多幻影，直袭序岚命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序岚夺过幻影的一击，飞身越到高处。

　　有没有办法，能够从根源上遏止幻影的再生呢？

　　序岚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他跃到圣树之上，刀刃直直地便朝着树干插去。

　　顿时，巨大的震动使圣树的枝干微微颤动，枝头的叶片便如碎雪般纷纷而落。

　　序岚微微眯眼，却是将全部精神力都凝聚在了那些飞散的叶片上。

　　随着他的心念操控，叶片顿时变为裹挟着杀机的漆黑色，朝着人群飞去。

　　刷——

　　如同虫群触及到火焰一般，树下的幻影瞬息消散，圣树下方便空了出来。

　　序岚又将神识投入到圣树中，从第一次见到它时起，序岚便有种预感，这颗圣树似乎有着古怪。

　　圣树内部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序岚在其中搜寻，猛然间，他的瞳孔骤缩。

　　在空间的某处角落，序岚看见了一道屈居于其中的人影。

　　那人一身僧侣装扮，一面盘腿打坐，一面敲打着手上的木鱼。

　　若序岚没有看错，那木鱼的形状竟是与人的头盖骨形状完全一致。

　　此时，那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开眼睛，双目所望的方向正与序岚视线相撞。

　　僧侣模样的男子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随即序岚便见天际出现一串巨大的佛珠，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压了下来。

　　威力磅礴、气势浩大，竟如山岳般坚不可摧。

　　可序岚的刀亦不遑多让。

　　虽是幻象凝结，但却是序岚潜意识中最为满意的形态。他朝着佛珠所在的方向挥出全力一击，霎时间，天地间传来一声巨响，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佛珠便断了线，朝着大地狠狠砸下。

　　佛珠落入地下，化作尘土，而身边的幻影人群不知何时已然消散无踪。

　　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处佛窟，一名僧侣模样的男子猛然眉头一皱，随后吐出一口鲜血。

　　他睁开眼，眸中满是阴鸷。

　　一旁的小沙弥见状慌了神，问：“师父，可是出了什么事？”

　　僧侣让小沙弥拿来纸笔，随即于纸上作画，不多时，一名黑衣黑发的青年模样已然跃然纸上。

　　“去寻这个人，我要让他，死无全尸。”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