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38、真假 序岚整

　　序岚整个人定在原地，一瞬之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若方才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月瑶，那先前遇到的又是谁？

　　序岚仔细地回忆了一番自己遇到过的两个月瑶的外貌与声音，凭借他的分辨力，根本看不出丝毫区别。

　　若能随意复刻人的形貌，那这梦境污染可谓是手段了得。

　　序岚深吸一口气，根据方才听见的信息，这两名“月瑶”虽然外貌看起来一致，所给出的信息却是截然相反的。

　　一个请求自己将被困的居民唤醒，一个却是禁止自己将真相告诉民众。

　　那便是说，这两人中至少有一人是虚假的。

　　前者神态灵动，眼含期待，似乎对他在进行某种引导，但又有所隐瞒；后者为他带来了惊人的信息，却语气急促，匆匆离开。

　　而关于他们对待被困居民不同的说辞，若是序岚依照前者所言，将其唤醒，这些居民便有可能真正地死亡；若是听从后者，不去打扰，这些人便可能永远留在梦中。

　　前者或许是另有布局，才不透露关键信息；后者或许是真的遭到限制，只能传递简单的信息。

　　两者之间皆有疑点，也皆有可信之处，只凭当前的信息，无法分辨何人是真。

　　序岚拧眉沉思，这片梦境给他的感觉十分不详，但眼下要务，还是要先冷静下来。

　　将大脑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他认真思索，发觉虽然两个月瑶在某些事的观点不同，却还是传递出了一些相同的信息。

　　例如，在这片梦境里，他是为数不多能够操控自己身体的人，而这片梦境中存在污染。

　　小心警惕是序岚应当放在首位的事，于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动，手指便出现了一把长刀。

　　序岚心中一喜。之前，他在戒指空间内便用过类似的方法幻化出居住的屋舍，而眼下，他能够再度幻化出属于自己的武器。

　　刀身笔直，长约七尺，刀刃锋利，寒光凛冽，恰是序岚潜意识中用着最趁手的那一种。

　　许久未曾握刀，这种感觉倒是有些怀念。

　　序岚略微感到安心，最终还是决定暂且绕过人群，向前寻找线索。

　　眼前景物流逝着，忽然，序岚停下脚步，目光被一道身影吸引。

　　那笑容满面，和身旁同伴交流着的，正是阿吉。

　　“序岚哥，好巧呀！”

　　阿吉有些惊讶地转头，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这些天过得怎么样？祈梦会是不是很盛大？你自己一个人无聊吗？”

　　一连串的问题从少年口中问出，如旧日记忆里一般轻快而充满活力的语气，然而序岚却是一言不发。

　　面前的人不是真正的阿吉。

　　他在梦境中看到过很多人，无一不是神色呆滞，而像眼前的阿吉一般，话语流畅、神态生动的人，只有月瑶。

　　还有一个至为关键的破绽，那便是阿吉方才询问他的话语中，提到了“一个人”。

　　他分明是与晏簌两人一同来到的古方寨，阿吉不会不知道这一点，而这虚假的幻影却无从得知。

　　或许是因为晏簌身处梦境之外的缘故，这片梦境对他并不了解，所以才会造成信息的缺失。

　　而按理说，在梦境里清醒的人不会没有入梦前的记忆，而阿吉的神色，却如同祈梦会这几天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所以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序岚哥，怎么不说话？是有不开心的事吗？”

　　阿吉还在询问，但序岚却闭上了眼睛。

　　手腕一动，刀刃便划出一道弧线，干脆利落地朝着阿吉所在的方位斩去。

　　“刷——”

　　原本还站在他面前的阿吉，顿时化为一道黑气，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序岚松了一口气，面前终于再无聒噪的幻影扰乱他的心智，于是向着迷雾深处继续前行。

　　*

　　晏簌盘坐在树下，而身边是序岚陷入昏睡的身躯。

　　序岚入梦已经长达半日之久。他知晓序岚需要时间，因此，这半日内晏簌并未服用清心丹，而是默念清心诀，同时在身侧摆放一枚沙漏，每当沙漏漏尽时，便起身略作活动。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按照这样，他至多能再支撑三日。

　　周围已经几乎看不到神智清醒的人，晏簌不敢离序岚太远，便只在周围巡视，而此时，他远远地便看见一名老者的身影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赶来。仔细辨认，正是蒙山。

　　此人先前态度便极不友善，令晏簌心中生出戒备。

　　他抬目打量着对方，道了一声，“蒙山前辈”。

　　蒙山已经无暇去计较二人未经允许出逃的事 只是有些惊讶，晏簌竟还能保持清醒。

　　目光掠过站着的人，转而投向他身后的序岚。

　　异象发生的几天内，蒙山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去阻止，却都没有奏效。

　　而眼下，为了避免更多人陷入昏睡，最好的办法便是将清醒的人与睡梦中的人隔开。

　　眼前的两位外来者，虽然并非古方寨居民，但同样受这异象影响，因此蒙山便决定采取同样的解决方式

　　他走到序岚面前，大手一挥，想着将其带走，面前却忽然出现了晏簌的身影。

　　“蒙山前辈这是何意？”粉发青年语气温和，身形却坚定地挡在他面前。

　　蒙山皱起眉头，虽然不耐，但还是解释道：“自然是将他带走，免得清醒的人情绪受到影响，浪费精力。”

　　言罢，却看到晏簌的身形分毫未动。

　　蒙山之前也遇到过许多这样的情况。清醒的人不愿让步，执意要照顾昏迷中的家属。但实际上昏迷的人并不会对外界发生的事有所感知，此举实属无益。

　　蒙山将这番道理解释给晏簌听，并保证昏睡之人的所在地并不会有其他危险，而晏簌也可以同他一起去寻找其他的清醒者，互相监督，晏簌却分毫未动。

　　“他正在寻找梦境无法中止的缘由，需要我在一旁看守，请前辈见谅。”

　　晏簌眼神认真，蒙山却是极为惊讶。此番言语，无异于痴人说梦，心中自然生出了几分不悦。

　　晏簌却盯着他，继续道：“我这里有一部《清心诀》，能帮助人保持清醒，若前辈需要，可拿去分享给其他人。”

　　蒙山神情一顿。清心诀，是他从未听过的功法名称，不过面前的青年气度儒雅，姿容不凡，应当不是等闲之辈。

　　面前的形势，的确很是需要。于是蒙山终于妥协，结果晏簌递来的玉简，不再继续坚持带走序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