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37、月瑶 其

　　其实序岚自己完全没有把握，只是怕晏簌担心，才这番安慰。

　　但想要活命，总是要搏一搏，即便坐以待毙，最后的结局也都是一样。

　　他找了处空地，静静躺下，闭上双目。困意很快蔓延上来，侵袭着他的意志，只片刻，序岚便昏昏睡去。

　　如他预料那般，面前的场景再度变成了一片迷雾，不过眼前的场景却和前几次变化颇大。

　　有过前两次的经验，序岚已经逐渐掌握了在梦中移动的方法。

　　他这将意念汇聚在某一点，身体便漂浮般地向那处移动，终于不必凭借双脚艰难地移动。

　　眼前的场景略微清晰了些许，若仔细观察，能够看出不少建筑都类似古方寨的风格。

　　在雾气中，序岚有时看见一些人影，皆是鲜艳而独具特色的服饰，看着就像寨中居民。这些人有的呆滞站立，有的缓慢移动着，有的张口在说些什么，却都是些含糊不清的呓语。

　　难道说，这些人昏睡之后全都被转移到了梦里？

　　序岚怀揣着疑惑，想要搜寻些什么线索，却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女声自他身后响起。

　　“……是你？”

　　序岚回头，在氤氲的迷雾中，看见一道窈窕的身姿。

　　这道声音有些熟悉，仔细回忆，便发觉和前两次梦中的少女有些相似。

　　缓慢上前，序岚终于能够勉强看清来人的容貌，只一眼，序岚便被她那双灵动而清隽的杏眸吸引。

　　这双眸子，竟是与阿吉有着七八分相似。

　　“你是？”序岚站在原地，出声询问。

　　少女轻轻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叫月瑶，但他们，喜欢称呼我‘圣女大人’。”

　　果然如此。古方寨的圣女，阿吉的姐姐，与自己在梦中所见的少女，都是同一人。

　　怪不得阿吉称自己的姐姐三年中都一直处于昏睡，原是一直都被困在了梦境中。而这正好证实了序岚先前的猜测。

　　“你先前见过我？”虽已猜到了大致情况，序岚还是试探问。

　　月瑶轻轻点头：“我之前见过你两次，不过你又离开了。你知道吗，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来到过这片梦境里，所以我觉得，你就是能拯救大家的人。”

　　月瑶的眼眸微微发亮，带着些许期待。序岚则是蹙起了眉，他对拯救世界、成为英雄之类的事没有丝毫兴趣，目前想做的，便是破除这片环境对自己的干扰。

　　不过他没有过多解释，而是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月瑶沉默片刻，声音如月光下倾泻的水流，为他讲解。

　　如同阿吉所说，古方寨是信仰梦神的民族。

　　南岭与中原不同，是千年前，这里是梦神最后出现的地点，有着最纯正的梦神之力。

　　古方寨的先辈收集其这些力量，将其凝聚在一颗种子里，种下了如今的圣树。

　　千年间，人们从圣树中汲取梦神的赐福，将其化作抵御外敌的手段，护佑古方寨千年不衰。

　　而每一代的圣女，正是连接梦神与信徒的桥梁。

　　她们自幼时起，便用自身精血滋养圣树，与圣树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她们是古方寨中最受人尊崇的存在，每年的祈梦会都能作为神的使者，与梦神的意念沟通，为寨子里带来赐福。

　　而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三年前。

　　如同每一代圣女所做那样，月瑶在圣树前虔心祈愿，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幕恐怖的场景。

　　梦境正在分崩离析，裂缝中，透出漆黑的污染，将这里的一切吞噬殆尽。所有进入梦境的人，无人能够生还，尽数成为了那污染的养料。只要存在生灵，此类污染便会一直蔓延，直到一切都被吞噬成死寂。

　　说到这里，月瑶的面色有些发白，攥紧了双手。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序岚的双眼更添希冀。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唯一一个在进入梦境后还能自如操控身体的人，请你帮帮我。”

　　序岚微微挑眉。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类邪门的现象，但若放任不管，后果听起来倒是极其严重。

　　他问：“我该怎么做？”

　　月瑶恳切道：“人们之所以被困在梦境中，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梦境。我身负其他职责，无法脱身，所以，请你一定要快些让他们意识到此片区域是梦境，如若晚了，他们就会化作那污染的养料，再也无法醒来。”

　　刚一说完，月瑶的面色忽然一变，她匆匆道了句还有事先行一步，便忽地一阵风来，将她吹作一道虚影，消散在了风中

　　序岚心中有些疑惑，总觉得月瑶的话中透露着些古怪。他分明意识到这里是梦境的，却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离开，这让他有些怀疑月瑶话语的真实性。

　　再者，月瑶离开得匆忙，对污染以及圣树该如何解决，只字未提。

　　不过，目前他所知的信息量过少，也不排除其中另有隐情的可能。

　　他想着，既然如此，不如先同人交流试试。他锁定了一名看样子和颜悦色的中年男子，此人正神情呆滞，一动不动，于是序岚朝他走去，想要与其交流。

　　然而就在此时，序岚感觉到自己随风而动的衣带被人拉了一下。

　　来人正是月瑶。

　　序岚转头，有些错愕：“这么快就忙完了？”

　　月瑶的神色却是透露出焦急。

　　“不要告诉他们，不要告诉他们这里是梦境。他们不能像你一样自如地控制自己在梦中的行为，很容易遭遇危险。如果在梦中死去，现实也会死亡。”

　　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说辞。

　　序岚心中警铃大作，问：“你方才不是这样说的？”

　　月瑶闻言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语速：

　　“我的力量只能支撑我来见你一次，若是遇见容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千万不要相信。污染已经渗透到了梦境的每个角落，它会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不要相信他们。”

　　话音刚落，序岚便看见那道倩丽的身影所在的空间一阵扭曲，连同着未竟的话音，在他的面前一边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