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34、梦境 一

　　一刻钟未到，序岚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正是手脚麻利的阿吉。

　　他的目光紧盯树影上方的寒月，并未回头，而身后的少年似乎有些嗫嚅，好一阵才开口。

　　“序岚哥，你能教教我修炼吗？”

　　恐怕这才是少年带他们二人回来的真实目的。从第一次见到阿吉时起，他便能感觉到这孩子眼中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这样的年纪，对修炼之事心生向往也是人之常情。

　　他问：“你知道什么是修炼吗？”

　　阿吉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孤儿，没人跟我讲这些，我也是小时候听阿姐给我讲故事听说的。”

　　序岚又问：“那你为什么想要修炼？想要引气入体可不是件容易事，需得付出诸多努力，你也愿意？”

　　阿吉这次倒是回答得坚定：“我愿意，我只是想变得更强一些，能做的事多一些，不用出门采药还要被藤蔓困住。”

　　序岚转过头，看向少年熠熠生辉的眼眸：“你识字吗？”

　　阿吉垂头丧气地摇摇头。

　　序岚轻叹，又道：“那你听好了，我现在教你引气入体的步骤，我只说一次。”

　　阿吉的眼中立即迸射出欣喜的光。

　　序岚微冷的声音在月夜下响起，语调平缓，吐字清晰。阿吉在一侧专注听着，努力将序岚讲述的内容记忆在脑海里，直至结束，已然月上中天。

　　序岚起身，让阿吉先行试试，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自己，随后走入了晏簌的房间。

　　卧房内，床榻上的人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窗外洒下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轮廓，序岚放轻脚步，朝床边走去，随后蹲下身，手指搭在晏簌的手腕上。

　　灵力在他体内游走一圈，幸而没有太大异常。于是序岚将手抵在晏簌后心，又替他疗伤一番，才收回了手。

　　序岚刚准备离开，却见床上的晏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有些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现在是什么时辰？”青色的瞳孔里透出些许茫然，序岚回，是丑时。

　　晏簌依稀回想起自己入睡前发生了什么，只觉颜面扫地。

　　又见序岚为自己疗伤，还未休息，目光中多了一丝心疼。

　　“不早了，来休息吧。”晏簌的身体往床里面靠了靠，给序岚留了一半的被子。他方才看过，阿吉家总共只有两间卧房，自己和序岚挤一间算了。

　　序岚有些错愕，看着晏簌再度闭上眼，知他是一番好意，也没拒绝，于是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被窝里的温度是温热的，还残留着些许桃花的甜香。序岚闭上眼，入梦竟出奇得快，不多时，便已失去知觉。

　　再一次睁眼，序岚却愕然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迷雾之中。

　　序岚伸出手，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眼前似乎有什么影子在不断穿梭，但无法捕捉。

　　序岚抬脚，想要前进，且觉得双脚仿佛有千钧重，每一步都行进得极其艰难。

　　眼前忽然亮起微弱的火光，吸引着他靠近，序岚费力地前进着，抵达火光前，又在迷雾中看见另一点火光。

　　不知行进了多久，序岚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沙哑的、孤寂的、属于少女的哭声。

　　序岚隐约感觉到不对劲，想要听得再真切些，却感觉到一片头晕目眩。

　　忽然，眼前的世界摇晃起来。他想要站稳，但脚下的土地却分崩离析地碎裂，眼前的迷雾与火光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序岚，快醒一醒。”

　　耳畔忽然响起清润的嗓音，有些熟悉，随后序岚猛然睁眼，正对上晏簌那双天青色的瞳孔。

　　序岚有些怔然，随即余光瞥见窗外照进的天光，意识到方才的景象只是一场梦。

　　“做噩梦了吗？”

　　晏簌看着序岚还未回过神的表情，放柔了声音，关切问道。

　　“嗯。我梦见自己在一片迷雾中，什么也看不清，怎么样走不动，梦里还有一道女声在哭。”序岚如实回答。

　　晏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梦里的都是假的，现在没事了。”

　　序岚这才觉得神思被拉了回来。

　　他冲着晏簌露出一个宽慰的眼神，随后起身。

　　这时，序岚才发觉时间已经到了巳时，想必晏簌是见他迟迟不醒，才叫他起来的。

　　清水洗漱后，桌面上还有阿吉给二人留的早餐。

　　序岚一边咬了一口糍粑，一边不禁又想起昨夜梦中的场景。

　　虽说只是梦境，但那感受未免有些过于真实，是他前所未有的体验。

　　但他只是稍微回忆了片刻，便没放在心上，继续吃着早饭。

　　外出劈柴的阿吉这时回来了，少年面上精气十足，见到两人问了声好，随即询问昨夜睡得如何。

　　“一切都好。”晏簌含笑回答，于是话题再度转移到查探病情上。

　　阿吉这次没再推辞，带着两人朝着寨子中心赶去。

　　路边的屋舍密集了起来，逐渐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寨民，阿吉热情地同这些人打招呼、拉家常，那些人看见阿吉身后的两人有些惊讶，投来好奇的目光，阿吉便解释，这是他外出采药认识的朋友。

　　看着这些寨民的反应，可以推测出此地与世隔绝许久，寨中人极少有见到外人的机会。

　　街道逐渐热闹起来，再往里去，屋舍外的摆设越来越华丽。

　　阿吉带着序岚等人走到一处空旷的场地，随后放轻了动作，对二人压低声音：

　　“接下来的路，请两位跟紧我，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序岚有些疑惑，但下一刻就见阿吉脱了鞋子，朝着林木茂密的小径走去。

　　说是小径，是因为根本没有修葺过的痕迹，只是因为走的人多，才形成了一条小径。

　　阿吉猫着腰，踮着脚尖，怎么看都有些鬼鬼祟祟。

　　序岚并未多想，跟了上去，而晏簌的神色则是有些怪异。

　　沿着小径深入，周围的林木越来越多。

　　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空旷的草坪，而草坪的中心，生长着一颗散发着灵力的参天巨树。

　　只一眼，序岚便被那棵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此前也见过能够吸收灵力的植物，例如苍木林中的软筋藤、灵园中的药草，可没有一样像眼前的这颗巨树来得震撼。

　　阿吉加快的脚步，朝着巨树的方向走去，然而就在此时，周围响起一声厉喝。

　　“何人擅闯圣地！”

　　一群寨民服饰的黝黑汉子走了出来，手持着兵器，怒目看向序岚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