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33、阿吉 寻着声

　　寻着声音望去，序岚赫然在灌木中看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似乎是被什么藤蔓困住了，不得脱身。

　　序岚下意识想要走过去，却忘记手腕上还系着丝带，刚走出没两步，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回过头，正见晏簌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到了他身上。

　　序岚忙停下，看向手腕的丝带，不知是因为扯动太多还是什么原因，如今已经变成了死结。

　　晏簌走到他身前，有些费力地尝试解开，序岚便在原地不动，垂眸看着晏簌的手指在自己手腕间动作着。

　　“喂！能不能先别顾着卿卿我我了，我快要死掉了……”

　　绳结终于解开，序岚一头黑线地转过头。那道声音中气十足，怎么也不像是将死之人能发出的。

　　晏簌有些尴尬，想为自己的清誉辩驳几句，却还没寻到开口的机会，序岚便已走了过去。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阁下哪只眼睛看到的我和他卿卿我我？”

　　对面沉默了半晌，最终发出了带着些哭腔的哀求。

　　“我错了哥哥们，是我不长眼睛，求求您二位赶快救救我！”

　　序岚扬唇一笑，朝着那道声音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名服饰色彩鲜艳的少年，背上背着背篓，身体却被藤蔓牢牢地缠住，无法脱身。

　　藤蔓并未散发出灵力，只是普通凡物，割断即可脱身，只可惜序岚的刀已经在当下云枕月一击后被折断，短刀遗落在了雪原中。

　　不过这可难不倒序岚。

　　记忆里回想起刀刃的形状，最后灵力在指尖一凝，聚集成几道凛冽而紧密的刀锋，朝着缠在少年身上的藤蔓砍去。

　　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吓得惊呼出声，待那刀刃到了自己面前，才冷汗涔涔地惊觉自己毫发无伤，而那束缚住自己的藤蔓依然被切断。

　　“好厉害……你是修士？”少年的眸光亮了起来，看着序岚的眼神带上些许雀跃。

　　序岚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还有什么事？”

　　少年思绪飞速运转，在序岚转身之前，慌忙开口。

　　“哎……先别接着走！我是古方寨的阿吉，实不相瞒，我正有一件要紧的事……想求二位帮助。”

　　“嗯？”序岚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阿吉清了清嗓子，随即缓声道。

　　“是这样，我从小无父无母，和阿姐相依为命，但是最近我阿姐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病，所以我到寨子外面采药。”

　　序岚的目光望向阿吉背上的背篓，里面的确放着十余种药材。

　　“不过你也知道，这片迷树林危险的很，尤其是那片迷雾中……我听说修士比凡人要厉害得多，所以想请你跟我回去，看看阿姐的病。”

　　阿吉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像是在说谎话。

　　但序岚确实略微蹙起眉，道：“我是修士，不是医师，你找错人了。”

　　阿吉的眼里流露出一抹黯然。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

　　“你阿姐生的是什么病？有什么症状？”

　　晏簌站在序岚身侧，自阿吉说话时起，便一直注视着他，眼下忽然开口询问。

　　阿吉面色一喜，连忙道：“就是……从几年前起，我阿姐就一直处于昏睡，旁人怎么叫都叫不醒，但是看不出身体有什么异状。”

　　这种症状，的确是尤为奇怪，

　　晏簌思索一番，并未在脑海中寻到类似的案例，只好道：“带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序岚偏过头看他，而晏簌仿佛察觉到了序岚，目光，也微微侧目，与他对视。

　　“你有办法帮他？”序岚问。

　　晏簌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们反正要先向人打探一番现在身在何处，不妨顺便去看看。”

　　序岚点了点头，没再表示异议。

　　阿吉在前方带路，序岚和晏簌则是在身后并肩而行。

　　穿过一道人迹罕至的小径，道路逐渐宽阔起来，路边偶尔能看见三两屋舍。

　　沿着宽敞的大路继续走，终于到了阿吉家，果真如他所言，并无其余人居住，清净而简陋。

　　阿吉招呼着两人落座喝茶，自己则是将背篓放下，忙活起来。

　　序岚始终一言不发，晏簌则是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他问：“你阿姐呢？先带我们去看看吧。”

　　阿吉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阿姐生病之后就一直在神树坪那边，方便寨老们为她疗伤……二位先别急，我家到神树坪有好长一段距离，咱们先吃个饭，回复一下力气，再去那边看看也不迟！”

　　晏簌看着阿吉的满头大汗，最终选择妥协。

　　也罢，反正自己暂时无法去往别处，不急于这一时。

　　阿吉的身形短小精悍，却十分灵活。在二人落座闲谈间，已然劈好了柴，升起了火，又不知何时捞来一条鲜嫩肥美的活鱼，夹在火焰上炙烤起来。

　　这一带的饮食与中原差距很大，将糯米置与竹筒中烹饪，成了竹筒饭，鱼肉上撒的是当地独有的草木香料，野菜汤也是前所未有的稀奇。

　　晏簌原本想要帮忙，却被阿吉拒绝。不多时，一桌饭菜便筹备齐全，加上当地人自家酿制的米酒，算得上美味可口。

　　阿吉热情地邀请两人落座，盛情难却，序岚也只好跟着晏簌一同坐下。

　　乳白色的米酒清香甘甜，入口时尝不出有多浓烈，一碗下肚，晏簌的眼尾却微微泛起一抹薄红。

　　序岚起初没察觉出什么，直到他问了晏簌一个问题，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鱼肉，才猛然察觉到了什么。

　　“你喝醉了？”序岚问。

　　“……”回应他的是沉默。

　　序岚无奈地放下筷子，在阿吉诧异的目光下 将他面前的酒碗一把夺了过来，晏簌这才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你碗里不是还有？”晏簌看了看序岚的酒碗，又看了看他夺走自己酒碗的那只手，有些疑惑地问。

　　序岚闭了闭眼。能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晏簌果然醉了。

　　不要试图和醉鬼讲道理，这是序岚向来的行事作风。于是他道：“不够。”

　　阿吉张了张嘴：“不够的话我家……唔！”话还没说完，就被序岚捂住了嘴。

　　把多嘴的烦人精推走之后，序岚这才噙着笑意看向晏簌，当着他的面将自己抢来的米酒一饮而尽。

　　晏簌眼巴巴地盯着他的动作，直到看见倒悬的酒碗未曾滴下一滴酒液，终于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序岚有些无奈，并非是他扫兴，只是他不知晏簌竟如此不禁喝，他现在身上伤势未愈，醉得厉害，只怕会更加难受。

　　序岚询问阿吉有没有多余的房间，让晏簌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坐在吊脚楼的台阶上，等待收拾好残局的阿吉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