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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人声鼎沸 那双眼睛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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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病好得差不多就转入了单人病房,听说武桢禾的事情,刚想让人找她,她就不请自来了。
武桢禾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来熟,拉过椅子往床边一坐,魏君谦把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就出去了。
裴老爷子半倚在病床靠垫上,后背垫着软枕支得腰背妥帖,身上病号服扣得整齐,不笑也不怒,连说话声都压着几分慢调,听着淡,却带着股久居上位的沉敛。
“你别以为你做了这事就能让我同意你和时宥的事。”
“那倒没有。”武桢禾轻笑,已经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橘子了,声音沉冷,字字清晰,没有多余铺垫,直切核心,“我要正弘华东、华北、华南、华中区,所有核心商圈自持商场的优先入驻权,且是全品类、全楼层的黄金点位。”
“我的品牌线,从高定成衣、轻奢配饰到香氛家居,所有系列都要进,招商部需配合我完成四大区所有门店的选址、装修、进场落地,全程归我调遣。”
“正弘旗下商场不得对我的品牌设任何招商门槛,包括扣点、进场费、排他条款。”
她每一个诉求都精准到无可挑剔,“另外,四大区商场的营销资源,我要季度联合推广的优先对接权,线下中庭快闪、扶梯广告位、会员体系联动,我的品牌要占头部份额。”
老爷子抬眼睨着她,眼底藏着审视,“胃口不小,四大区的入驻权,裴家历任小辈,没人敢这么直接跟我要。”
“我不是救您一命吗?”武桢禾的笑意堪堪浮在唇畔,眼底却半点温软无波,“我的品牌入驻,能让正弘四大区商场的坪效至少涨三成,稳住商户也稳住股价,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互相成就。”
老爷子沉默片刻,指节重新轻叩起来,终是扯了扯唇角,“你为什么不让我同意你们的事?反倒是成全自己?”
武桢禾挑眉:“事是我做的,好也应该是我收的才对,我和裴时宥的事我自有主张,像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遇着的,我当然要为自己着想。”
她的笑意是温和的底色,气场却如无形的墙,稳稳立在那里,不卑不亢。
裴老爷子暗暗打量着,突然对她有些改观,不为别的,她的作风倒是和他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这话一出,他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谁都知道,正弘四大区的核心商场,是全国时尚品牌挤破头想进的渠道,黄金点位的入驻权,哪怕是一线奢牌,也要看裴家的脸色,她竟敢狮子大开口要全套权益。
武桢禾似是看穿了老爷子的心思,唇角的笑意浓了半分,眼底却添了几分笃定的锋芒:“老爷子,您心里清楚,我不是凭空要价,您的那些侄子孙子们,盯着您术后的空档,早想把自家的旁支产业塞进四大区商场,搅乱招商布局,而我的品牌,去年全年营收增速超300%,轻奢线在年轻客群里的复购率稳居行业前三,高定线更是拿下了三个一线女星的红毯独家合作。”
她继续说:“我知道正弘华东区的商场正面临招商率下滑的问题,华中区的新商场即将开业,招商压力不小,我来填这个缺口,替您稳住四大区的招商盘面,还能帮您挡掉那些想浑水摸鱼的宗亲,让您安安心心养身体,您接,还是不接?”
老爷子原本绷着的脸松下来了,身子往靠垫里又倚了倚,没再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她,指尖也不紧着叩毯子了,随意搭在腿上,叹了口气,语气也没了之前的硬气,“我给时宥打电话让他签字。”
武桢禾对这事势在必得,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好心地伸出援手,从打电话的那一刻,她就看准了这桩生意。
“你…唉,罢了。”老爷子看向她,“我反对你们的事就是怕你做不好时宥的后盾,现在看来,你和他也算一桩美事。”
“我可不会做他的后盾。”武桢禾起身,“您安好,下次见。”
老管家在一旁递来温热水,“老爷子,这姑娘是个厉害的,时宥少爷能不能压得住?”
老爷子叹气,“裴家还来了个厉害的媳妇儿,我一开始以为单单一个温昕就够了,没想到还有个她,真不愧是父子俩,眼光都差不多。”
“那婚事…”
老爷子抬眼,“你觉得有她在,我能管得了什么婚事?顶多通知我一声,我就安心养病吧。”
裴时宥办公室敞亮又规整,林助敲门进来。
她斜倚在沙发上,墨绿底玫瑰印花短袖长裙勾勒出曼妙身段,大方领衬得脖颈纤长,胸前线条起伏,一道深沟惹眼,颈间奢牌孔雀石镶钻扇面吊坠轻垂,裙摆一侧高开叉,露出来的长腿随意翘着,脚上踩着一双墨绿高跟,色调比裙身更沉,衬得脚踝纤细。
乌黑长发高盘成利落发髻,只鬓边垂了几缕碎发柔和轮廓,耳垂悬着同牌孔雀石耳饰,与颈间坠子相映生辉。
她一手抵在腰侧,支着夹烟的手,粉唇轻启,袅袅烟雾漫开后,那张脸美得极具冲击感,一双狭长丹凤眼眼波魅惑,正饶有兴致地投去目光,眼尾微挑,尽是慵懒的风情。
林助呆住,手里提着的热饮迟迟没有放在桌上。
听到裴时宥清嗓才反应过来,和他对视,他阴阴沉沉的眼神瘆人,赶紧把饮品放下,他签好字合上文件,拿出一杯热可可走到沙发边,将文件递了出去,“签好了。”
她俯身将烟丢进烟灰缸,浏览完,从包里拿出签字笔,洋洋洒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把文件夹塞进包里,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口。
“我爷爷怎么说?”
她表现得云淡风轻,“奥,他说让你好好努力。”
裴时宥想了想,“那他就没说点别的?”
“没有。”
“怎么可能?”
裴时宥有些怀疑人生了。
武桢禾想到什么,刚才撞见裴靖和了,将包里的喜帖拿出一份转交给他,“裴靖和要结婚了,你去不去?”
“你去不去?”他试探着。
“当然去。”
“我也去。”
裴时宥一扭头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林助,“你干吗呢?”
林助回过神往外走。
裴靖和进来了。
坐在沙发上,突然想到一件事想问问武桢禾,“这个座位怎么安排呢?时宥肯定是要坐家属那一桌的,你和皮特然然Sylar坐…”
话还没说完,裴时宥打断,“我不是你朋友吗?”
“你别胡闹了,老爷子看见又得冒火。”
裴靖和觉得这样不妥,武桢禾倚在沙发里,“就照原来那样安排,有什么可计较的?”
裴时宥的反应大了,“为什么?我要挨着你坐,我们为什么不能坐一起。”
裴靖和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为难地看向武桢禾,希望她做主,这样也好逃脱裴时宥咄咄逼人的魔爪。
“你再这样?”武桢禾看他一眼。
裴时宥不忿地把脸扭过去,“现在都不能坐在一起了,我就那么见不得人,我拿不出手,我丑陋无比,我阴险狡诈,不配和你坐一起,有什么要紧的?不就是不能坐一起吗?我不在乎。”
武桢禾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再作?”
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婚礼那天的晌午时分,吉时一到,庄园入口的礼炮齐鸣,九十九响过后,新娘的定制加长林肯缓缓驶来,车门打开,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踏出,一袭高定鱼尾婚纱曳地三米,裙摆绣着细碎碎钻与珍珠,如流淌的星河,头纱轻垂,遮不住眉眼间的清丽。
宴会厅里宾客盈门,武桢禾坐在椅子里,江怡然结束了满满当当的行程,好久没见拉着她说了许多。
“珍珍,你觉不觉得…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你?”
武桢禾气定神闲地挑眉:“裴时宥?”
江怡然点头说:“他从高中就这样盯着你,都几年了?还看,看不腻啊?我总能看见他在看你。”
“我哪知道他怎么想的?”
“不得不说裴时宥变帅了。”
武桢禾为此叹口气,“我高中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他个子很高?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给人的压迫感多强?健身健的那个身体,手臂快赶上我大腿了,也可能是我太瘦了,反正我俩的体型差有点大,你看过那个什么…啧就是高中的时候你给我的那部漫画,我们两个就跟那个似的。”
江怡然压着嘴角笑,拍了拍她的手臂,“你知道高中为什么没发现吗?他一直弯着腰和你说话。”
她抿唇,回头,明明有所了解他的德行,却在对视的那瞬,心脏咯噔一下。
人声鼎沸,那双眼睛幽深。
她把裴时宥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在原生家庭和事业之间徘徊,唯独忽略他的感受,此刻她发自内心地审视了自己。
你能承受得住这烈火般汹涌的爱意吗?
收敛视线,攥紧拳头,垂下眼睫思考了一下。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武桢禾拿起看了眼。
S:你不高兴?
W:没有。
S:你骗不过我。
W:有点。
S:为什么?
武桢禾的手指悬在屏幕前,迟迟没有落下。
不久,台上钢琴的位子被人替换下来,武桢禾经过江怡然的提醒循着声源看了过去,裴时宥在追光灯特意圈出的一方静谧里,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成了全场无声的焦点。
他身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面料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剪裁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内里的白衬衫领口熨帖,一条暗红色领带垂在西装前襟,与他腕间百达翡丽的表壳遥相呼应。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在黑白琴键上起落间。
武桢禾听出这是当年他在餐厅演绎的那首曲子,她仔细想了想——《You Raise Me Up》,没错,就是这首。
婚礼散场时,武桢禾喝了许多酒,裴时宥只是小酌,宾客散了以后,她让人也都走了,踉踉跄跄地起身,转身看见了不远处的裴时宥,她低下头,看到黑皮鞋的时候,脸都没抬就径直扑进他的怀里,她知道,裴时宥会接住她,一定会。
他弯下腰,一手扶住她的脊背,“怎么了?”
“你刚刚弹琴的时候我在想你。”
这话太直白,不像是她会说的。
裴时宥沉默了半晌,才回过神,“为什么?”
武桢禾抬起脸,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储了泪水。
“我不敢,我不敢…”
裴时宥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死死拽着他身前的西装,忍了许久挤出一些哽咽。
“生意上我敢跟人赌身家性命,可面对你,我连赌一句真心的勇气都没有,我不敢…不敢跟你赌真心。”
他顿悟过来。
在爱情里,她算不上一个大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