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回春草

79、步步谋划 招招胜出

　　刚开年老爷子那边就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心外科主任拿着CT片子，对着裴时宥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裴总，老爷子是左心房黏液瘤，瘤体不小，应该是刚才情绪稍动，瘤体随心跳堵住了二尖瓣口，才引发的急性心衰和咯血，现在瘤体位置还在移动，随时可能完全堵死血管，甚至瘤体脱落引发脑梗，我们医院撑不住这种高难度的剥离手术，必须找国内顶尖的心脏外科专家，要能精准剥离瘤体，还不能损伤二尖瓣，这手术，差一毫厘就出人命。”
　　裴时宥匆匆起身，林助在私人名单上找国内心外科的顶尖名字一个个筛过，最后定格在魔都医院心外科的秦院士，国内心血管外科泰斗，专攻心脏肿瘤与瓣膜疾病，做过近百例左心房黏液瘤剥离手术，零失误，零并发症。
　　不过他不好请，最近两年甚至是隐退了，裴时宥让他再找找别的医生，急不可耐地在病房边徘徊。
　　“裴时宥？”
　　武桢禾扶着魏叔，刚带他做了个检查，没想到在这碰上他了。
　　裴时宥说：“我现在有事，有时间再找你。”
　　裴家人围在走廊，医院的CCU病房里，裴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心率波形依旧杂乱，医生守在一旁，不断调整着药剂，走出来沉声提醒：“裴总，最多只能等三个小时，瘤体随时可能移位，必须尽快手术。”
　　武桢禾迟了几秒，拉住裴时宥，“我帮你找。”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翻到电话拨通，“老爷子，您在哪呢？需要您帮个忙，我在深市第一人民医院，最多等三个小时，我现在让人去接您可以吗？”
　　电话挂掉，裴家旁支的叔叔插了一嘴，“你能找来什么医生？时宥你别听她的，裴家认识那么多医生，就找不出来一个权威的专家？”
　　“秦铭章先生是国内顶尖的心外科专家，他是我奶奶的好友，要想救人命就赶快。”武桢禾没有直接搭理叔伯，跟裴时宥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让他赶紧准备，裴时宥一路小跑，二十几号人挤在走廊难免吵闹，这对待会儿的治疗也不宜，魏君谦找他们一圈，跑过来，武桢禾让他先把魏叔带回家，看向乌泱泱的众人。
　　武桢禾闻声抬眼，眉峰微凝，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冷：“都静声。”
　　她立在CCU病房门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廊间窃窃私语的宗亲，尾音落得干脆：“老爷子还在里面，吵着他，谁担待得起？”
　　“小丫头，你就是跟老爷子反对的那个吧？你还真管不着，这是我们的家事。”刚刚挑拨的那个叔叔又开了腔，武桢禾冷着脸瞪过去一眼，廊间瞬间静了，没人再敢吭声。
　　温昕拉住她的手，“珍珍啊，你真认识秦院士啊？”
　　“嗯，我奶奶之前和秦铭章先生读一个大学，交情不错，也算我一个爷爷吧。”
　　她扭头看向裴谦礼，“叔叔，您还是带这些人去单人病房待着吧，那么多人待会堵住通道耽误治疗怎么办？我现在去开间，还有，那些记者指不定蹲在偷拍呢，要是这事传出去可是个大新闻，会影响公司，我去解决，待会有护士带你们去病房，切记，别让他们多舌。”
　　话落，武桢禾就走了，转身时掏出了手机，一套流程下来毫不拖泥带水，把长辈都给镇住了。
　　秦铭章到医院时是两个小时后的事，老爷子被推去手术室，裴时宥听了温昕的电话去了单人病房。
　　待客厅敞亮，她微侧着身，黑狐毛领垂在肩窝，长发被盘了起来，裙摆下露出的黑色细高跟抵着沙发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唇色比红色美甲更艳，眼神却冷得像冰：“把老爷子住院的消息压死，所有医院口都盯紧，还有，别让媒体闻着味，尤其是财经版，裴氏的股价要是因为这个跌了，你们自己担着。”
　　挂了电话，她没立刻松手，红色杏仁甲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将手机按灭丢在沙发扶手上，裴时宥坐到她的身边，看着往常各怀鬼胎的宗亲规规矩矩地坐着，她倒像是话事人。
　　她斜了裴时宥一眼，微微俯身倒了杯水递过去，裴时宥受宠若惊地顿了顿，接过水杯抿了口水顺顺气。
　　裴靖和清嗓，“弟…姐…不是，Chloe，你奶奶是哪里的大学教授？那么厉害？”
　　在沉闷的气氛中，裴靖和突然问了一嘴，武桢禾撩起眼皮看他，他已经活在被她支配的恐惧中了，打心眼里怯着出，低下头，装死。
　　温昕往她身边坐了坐，“你今天说你认识秦院士的时候我还纳闷了呢。”
　　武桢禾抿唇，“也没什么，刚巧碰上了。”
　　“你一请就来呢。”温昕说。
　　她尴尬地回答，“我爷爷奶奶就一文职…算不上太厉害，他们也不喜欢太张扬，而且我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哪里的文职？说不定我身边有人认识。”一个叔叔开口，武桢禾挠了挠眉心，“我奶奶是深市大学的副校长兼教授，我爷爷是教育厅厅长，配合‘打伞破网’行动殉职了。”
　　刚刚说话的中年男人被水呛了一下。
　　武正国也是因此嚣张跋扈，机缘巧合做了个生意，有点起色，就开始更加张狂，他们夫妇俩知道这个儿子不成器，就没再和他联系过，也不再管他了。
　　夫妇俩一生清廉公正，并不喜欢对外炫耀，武桢禾自然也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从不对外说这些。
　　武桢禾觉得这些都是往事了，太久远，说这些没意思。
　　3小时15分钟左右，手术室外的红灯终于暗下，“手术中”的提示牌被护士取下的瞬间，裴家宗亲齐齐噤声。
　　秦院士摘下手术帽走出来，白大褂肩头沾着些微消毒水湿痕，脸上虽有倦色，眉眼却松展着，声音沉稳有力：“放心，手术很顺利，左心房的黏液瘤完整剥离了，二尖瓣也没受损伤，老爷子术中生命体征一直平稳，接下来就是术后监护了。”
　　推床的轮子碾过走廊地面，发出轻缓的声响，一路往CCU而去。
　　秦院士看向武桢禾，打量了一番，摸了摸她的脑袋，话语间全是调侃，“小珍珍你都长那么高了？你前不久让人给我送的元旦礼物我可收到了，多谢多谢。”
　　“秦院士辛苦了，我请您吃饭。”
　　“好，好，我换身衣服，你等着我。”
　　武桢禾笑了笑，裴谦礼站在她身侧，“珍珍这次真麻烦你了，待会儿我好好谢谢秦院士。”
　　包厢是新中式风格，挑高的空间阔朗，正中是一张可容十二人的雕花红木圆桌，铺着暗金线绣松鹤的桌布，骨瓷餐具莹□□致，筷架是青玉质地，杯盏旁摆着小巧的白瓷味碟，连湿巾都装在烫金纹的锦盒里。
　　圆桌旁配着八把圈椅，椅面铺着墨色绒垫，坐感绵软却不塌腰，靠墙的位置还设了一方休憩区，两张单人沙发围着小茶桌，紫砂茶具成套摆着。
　　秦铭章坐在主位，裴谦礼和武桢禾各在左右，裴时宥在裴谦礼身边。
　　裴谦礼端着高脚杯起身，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沉稳肃穆，添了几分真切的谦和，缓步走到秦院士面前，抬手微微欠身，杯沿轻抵过秦院士的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秦院士，今日多亏您从鬼门关把老爷子拉回来，这份恩情，裴家记一辈子，后续您在深市的一切安排，都由裴家全权打理，但凡有任何需要，您只管开口，我敬您这杯。”
　　秦铭章摆摆手，“害，没事没事，我听说你家那小子喜欢我们家珍珍啊？”
　　裴时宥赶紧起身，“秦院士。”
　　秦铭章勾了勾手，他走过去，又让他站直了，从上到下打量一眼，故作严肃地说：“你喜欢我们家珍珍啊？我告诉你，当年我们几家争着珍珍养都没抢过来，你要是敢对她不好，你等着。”
　　“他要对你不好，让你付爷爷给他抓起来关几天。”他转过头笑着说，武桢禾无奈，“不至于不至于。”
　　裴时宥对秦铭章可谓是点头哈腰，为了留个好印象无所不用其极。
　　结束饭局时，已经晚上十点，魏君谦来接人回家，秦铭章喝了些酒，看到魏君谦笑得开怀，“魏小子！你老爹哪去了？”
　　“他在家等您呢，您这喝多少？”
　　“一点点，一点点。”
　　裴家父子俩喝得也不少，春生和温昕来接他们时看到他们醉醺醺地站在路边谈话。
　　裴谦礼咂舌：“裴时宥，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家是从政的？”
　　裴时宥无语：“她爸妈那个样子我怎么知道她爷爷奶奶从政的，我就只知道她奶奶是大学教授。”
　　“这从商的就怕什么你知道吗？就怕这从政的领导，再者她爷爷还是个烈士，你说她得认识多少政界的名人？但她一声不吭，还能忍受那么多，不借用外力创业，靠自己做到今天的成就，你想想这城府，这魄力，儿子啊，她玩你比我踢一脚这路边石子都简单。”话落，裴谦礼将脚下的石子踢走，温昕步子匆匆地走过来扶住他们。
　　裴时宥叹口气，看向他们的背影，扭头看向春生，“我很菜吗？”
　　春生扯着嘴角尬笑，“少爷你喝多了。”
　　他抬手，话都飘了，“我没事，没事，我在思考。”
　　钻进车厢，靠在窗边思考武桢禾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忍辱负重，还能打个翻身仗，风风光光地在深市这座繁华的都市站稳脚跟，这又何其容易，一般人真的做不到。
　　他现在真心觉得，她担得起一个天才之名。
　　步步谋划，招招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