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回春草

77、你想见我的时候 都是好天气

　　——她像一颗星，远在千里之外，却又近在眼前。
　　摘自裴时宥日记。
　　学生时代的爱恋刻骨铭心，以至于很多年后都不足以释怀，那时候的感情最纯粹，却又最令人难过，经不起太大的风浪，只能一遍遍地回想，怨恨，又不自觉的沉沦。
　　新年第一天，他想这也许是个好开头。
　　武桢禾醒来时，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人不见踪影，十五也是，她想大抵是去遛狗了吧，听到开门声，撩起眼皮看了过去，一束开得正盛的红玫瑰极艳，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十五被松了绳，跑去喝水了。
　　她怔愣着，裴时宥抱着那束很大的花走过来，放在地上，“希望你今天开心。”
　　“你搞什么？”
　　“浪漫。”
　　“然后呢？”
　　“我，裴时宥，郑重的邀请你约会。”
　　武桢禾挑眉，“去哪？”
　　裴时宥故弄玄虚地让她先吃早餐，等她收拾了一个小时。
　　站在花园时，武桢禾攥紧手提包，忍住不砸向他的想法，挪了挪身子，“你跟人约会来公园？”
　　“我没跟别人约过会，我在完成我的愿望清单。”
　　她茫然，裴时宥今天穿得没那么商务，一件灰毛衣一条黑长裤，头发三七分，甚至换回了黑扁框眼镜，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皱皱巴巴地展开，看字迹应该有些年头了。
　　愿望清单
　　1.一起去公园陪十五玩飞盘晒太阳。
　　2.去商场买所有当季新品。
　　3.去湖边小店喝下午茶聊天。
　　4.一起逛超市买菜做饭。
　　5.去周边城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周末游。
　　6.一起去海边看日出。
　　7.深夜开车兜风。
　　8.在一起一辈子。
　　武桢禾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翻了个无声的白眼，视线轻飘飘移开，“你早说来玩飞盘，我至于打扮一个小时？”
　　“啊……我太激动了，一下子忘了。”裴时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穿着件黑色风衣，还踩着一双高跟鞋，他也觉得不大合适，抿着唇，看向纸条，这里面好像都是一些日常琐事，不能增进他们的感情，老掉牙的招数早玩够了，武桢禾扭头，“你去玩吧。”
　　“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坐那晒太阳。”
　　“我们一起晒吧。”裴时宥跟着她走到长椅前坐下，她合上眼睛，阳光洒在人身上，算不上太炽热，他也有模有样地学着闭起眼睛，只不过没一会儿就眯开眼睛，谁曾想和武桢禾的视线撞个正着，慌张扭头，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我没偷看你。”
　　“你还是改不了偷看我的毛病？”
　　他别扭地攥着手里的遛狗绳，把十五往身边搂了搂，眼睛还没睁开，被她拍了下脸，睁开眼，一张明艳的脸映入眼帘，他的呼吸瞬间屏住，一时之间周遭安静了，只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武桢禾凑得很近，胳膊搭在他的肩头，手抵着下巴，“你那么喜欢看不如看个够。”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给我奖励。”他不敢看她了，怯生生地低着头，耳根子红透。
　　“你不是喜欢看吗？”
　　裴时宥紧张得手心都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眼睫颤了几次，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定住了。
　　她伸手去勾他的下巴，裴时宥讪讪地迎上视线，抿着下唇，“不要太纵容我，要不然我会无法无天。”
　　武桢禾又凑得近了点，近到快要挨上他的脸，“这就纵着你了？”
　　他收敛视线，低下眼睑看地面，“你一直这样盯着我，我会害羞，离我太近，我会呼吸不上来，你身上很香，你不知道吗？你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她点着头，胳膊伸直搭在另一边，直接托住他的脸往自己身边拢，他的身子歪了歪，下颌线绷了绷，脸颊泛着浅淡的红，耳尖却藏不住地烫，攥着狗绳的力度更紧，眼神垂落在地面，喉结轻动，刻意压着声线，“干嘛搂我。”
　　“你现在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别这样。”武桢禾说。
　　裴时宥不受控制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呼吸沉了许多，现在的阳光对他来说太热了，他往旁边挪了挪，想了想又不太好，便直接起身又蹲下抚摸着十五的毛发，眼神忽闪，看起来很不坚定。
　　“你那天为什么答应和我睡？”
　　他突然问起。
　　“不睡白不睡。”她撑着长椅，微微俯身，“再者你现在变帅了，也干净，我觉得很划算。”
　　裴时宥语气里有几分扬扬得意，“我可是守身如玉。”
　　武桢禾哦声，“我还要夸夸你咯？”
　　“也行。”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啊？”他回过神，又低下头，尴尬地推了推镜框。
　　武桢禾觉得他现在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模一样，一逗起来就满脸通红，还害羞，特别好玩，靠到椅背上，让他坐过来。
　　他不明所以，但胜在听话，坐过去以后，武桢禾把他扯近一些，她整个人松松地靠过来，连脊背都卸了所有力道，软乎乎地贴在他身侧。
　　裴时宥的呼吸再一次凝滞，眨了几次眼睛才反应过来。
　　手臂被她压得微沉，裴时宥僵着的肩缓了好久慢慢放松下来，周遭只有鸟鸣和风过树叶的轻响。
　　他手搁在身侧，指节悄悄蜷了蜷，掌心沁出点薄汗，胳膊慢慢往她那边挪，先轻轻蹭到她的手背，又飞快收回去，喉结滚了滚，余光偷瞄她的反应，耳尖早烧得通红。
　　“可以牵手嘛？”裴时宥问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也就收了这个想法，咽了咽口水，感觉有点缺氧了，是不是中暑了，他穿得太厚了，不该穿毛衣。
　　晴日的冬阳不烈，温温地覆下来。
　　裴时宥不知道两人这样坐了多久。
　　中午吃了顿饭，下午看了场电影，傍晚时分武桢禾就回了魏叔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裴时宥依依不舍，却不敢说，他们两个今天单独相处那么久，应该要知足，而不是向她索取什么。
　　他坐在旁边，身子微微靠着椅背，目光落向斜前方，又时不时悄悄地扫她一眼，很快移开。
　　武桢禾正要开门下车，裴时宥忍不住开口：“明天还可以见面嘛？”
　　她开门的手一顿，又靠回椅背，肘关节撑在扶手箱上，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耳垂上悬挂的金色耳环散发出的光，没有她眼里的光亮，十五在中午之前送回了时禾庄，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摩挲着方向盘，没有听到回应就垂下手，脑袋也耷拉下去了。
　　“你就那么想见我？”
　　“嗯…”
　　武桢禾又不说话了。
　　裴时宥怯怯地扫去一眼，“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不要紧，我会等你有时间的。”
　　“如果天气好的话，我晚上陪你散步。”
　　“真的嘛？”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武桢禾嗯声，“先走了。”
　　裴时宥搓了搓裤腿，“天气不好是不是就不能见面了？”
　　“你觉得呢？”
　　她只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裴时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才回家。
　　餐桌上，他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吃饭，温昕瞥了一眼，“儿子，你怎么看起来天气预报了？”
　　“珍珍说如果明天晚上天气好的话我们可以见面。”
　　“明天阴天吧？”她随意说了一嘴，裴时宥的手顿了一下，连忙放下筷子，拧眉往下翻着天气预报的时间节点，果不其然，明天甚至有小雨。
　　他瞬间变得萎靡不振，连食欲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耷拉着脑袋一步步走回了房间。
　　坐在床边，屋内没开灯，他想了很久，春生听温昕的吩咐上来关心他一下，结果看着他对着天气预报的界面双手合十拜来拜去，嘴里还念叨着明天一定要晴天，一头雾水的走过去打断他施法。
　　“你干什么呢？”
　　“什么办法可以让明天是个晴天？”他一脸真挚地发问，春生挠了挠眉头，“我们又不是神仙，怎么能左右天气？”
　　裴时宥心灰意冷地倒在床上，双眼空茫茫的，“我明天见不到她了。”
　　春生已经习惯了裴时宥这副模样，无奈地叹口气。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很多办法，最终以失败告终，拿起手机，按了号码贴在耳边，贴耳的那边没声，就顿了顿，唇抿了下，等着那边接。
　　那边通了。
　　“明天阴天，还小雨，我见不到你了，我的假期只有一天了。”
　　“你哭了？”
　　裴时宥擦了擦眼泪，“没有。”
　　她叹口气，安慰他说：“天气预报有时候不准。”
　　他已经心如死灰了，“但愿如此。”
　　听到那边玩味地调侃，“你就那么想见我？”
　　裴时宥嗯了声。
　　“为什么？”
　　“喜欢你，想见你。”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他咽下颤抖的哭腔，“想见你，以前分开你都会抱我一下，今天没有抱我，我伤心，明天不能见面，我也伤心，吃不下去饭，睡不着觉，什么事都做不好了。”
　　“你是笨蛋吗？裴时宥。”她笑了一声。
　　裴时宥轻咬着下唇，闷闷的，没什么太高的兴致，歪倒在床里，埋在枕头里，长叹口气，“你是不是知道天气不好故意拒绝我的？我伤心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我哪知道明天下雨？既然你那么想见我，无论刮风下雨都是好天气。”
　　裴时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武桢禾回他：“你想见我的时候，都是好天气。”
　　他迟疑片刻，许久后品出她这句话的意思，“那我明天可以见你了嘛？”
　　“嗯。”武桢禾说。
　　裴时宥的嘴角又扬了起来，说了这么一句。
　　“风雨无阻，天天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