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回春草

69、别离开我 我不能活在

　　她的遭遇，她的生长环境，那些痛和苦都不再允许她天真了，与其说时间将她淬炼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坏女人，倒不如去做她手里的那颗棋子。
　　武桢禾保持着绝对的同理心，因为她那小半生活在潮湿的阴雨中，她想为别人撑把伞，她不会拥有幸福，但别人可以，这就是她的观点。
　　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玻璃凝着一层薄雾。
　　掀起眼皮时，看到闯入的周津慈，武桢禾气定神闲地往椅子里一靠，想来他们也很久没见面了，他还是这么不懂礼貌，没有教养，拿着手机给人发了条信息。
　　“武桢禾，你为什么不让裴靖和跟周家合作？”
　　她回：“我又有什么话语权。”
　　周津慈气不打一处来，“你攀高枝儿也不想想谁把你送上去的。”
　　武桢禾放下文件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的面前，刚站稳脚跟，门外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紧接着走近两三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她今天只是来公司准备一下年会，没打算久待，所以穿得并不商务。
　　她扬手，清脆的巴掌声砸在他脸上，指印瞬现。
　　周津慈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怒不可遏地瞪向她，武桢禾不紧不慢地拢起毛绒披肩大衣，揉着手腕，他刚想反击，保镖拥了上来，堵得死死的，透过缝隙对上她的眼睛。
　　“武桢禾！你疯了？”
　　她扭头提起桌上的包，淡漠地剜一眼，扬起下巴就往外走，保镖簇拥着她。
　　周津慈气得咬牙切齿，下楼后他循着她的背影看了过去，看见粤字5个5的车牌，顿了几秒，紧接着透过车门瞥见了裴时宥，拿出手机找人查了查，冷笑声。
　　武桢禾上车，“要去哪？”
　　“拍卖会。”
　　她没有太多想法，就跟着去了。
　　拍卖会的包厢敞亮又阔气，地面铺着厚绒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没一点声音。
　　靠墙摆着宽大的真皮沙发，旁边立着精致的小茶几，摆着茶水和果盘。
　　正面是超大的落地窗，楼下拍卖台看得一清二楚，窗边装着专属的叫价器。
　　武桢禾往沙发里一坐，拍卖目录册递到手中，她翻开看了几页，目光便锁定在11克拉的粉钻戒指，光是看照片就已经能看出绝佳的色彩。
　　无瑕鲜彩粉钻，镶嵌于玫瑰金戒指中央，两侧搭配2颗阶梯型钻石，并以小颗粉钻镶边。
　　“你喜欢？”裴时宥轻声，她点点头，听到拍卖会开场的声音，她看过去，期待着那颗粉钻的入场。
　　裴时宥的目光寡淡，侧着脑袋注视。
　　武桢禾吃着茶点，倦怠地靠在了裴时宥怀里，终于听到下一个拍卖品，直愣愣地坐起来。
　　麦克风里传来拍卖师的嗓音醇厚有力，前面是戒指的介绍，“起拍价1.4亿元。”
　　裴时宥按下叫价器，遵循‌258递增模式‌，第一次加价，不少人争抢，经过竞价，一路飙升到4.5亿元，最终成了武桢禾的囊中之物。
　　他又拍下一幅字画，让人给老爷子送去。
　　散场后天已经黑了，武桢禾肚子饿了，裴时宥顺势带她去了一家川菜酒楼，暖调中式吊灯悬在红木雕花圆桌正上方，实木地板擦得锃亮，映着四周酸枝木圈椅的纹路，椅面铺着暗纹锦缎软垫，边角绣着小巧的蜀绣缠枝莲。
　　圆桌中央嵌着黄铜镂空暖锅架，周围摆着白瓷骨碟、厚边青花碗，配套的红木筷架上搁着乌木筷，杯盏是剔透的玻璃品茗杯，旁侧小方几上码着密封的川味泡椒、干辣椒碟，还有一壶温着的茉莉花茶，茶汤清亮。
　　推拉式雕花木门厚重，关上门便隔了外头大厅的喧闹，只留得包厢内的静谧，窗沿挂着半透明的纱帘，隐约能瞥见外头酒楼的中式回廊。
　　不过没想到的是应秉蘅也在。
　　她刚和进门的人对视，应秉蘅就心虚地笑着走过来，裴时宥瞥了眼武桢禾的反应，她盘着发，正在抽烟。
　　应秉蘅的大额支出需要走一下他的账户，武桢禾早就察觉到一些端倪，现如今也就摊牌了。
　　他比较急，就直接说了，裴时宥又瞥了好几眼武桢禾，打应秉蘅进门，他的眼睛就没正过，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武桢禾将烟头丢进烟灰缸里，服务员正好上菜，她拿起筷子事不关己地吃了起来。
　　“你们聊。”
　　裴时宥扭头说：“珍珍，你听我解释…”
　　“所以你就是何先生？”武桢禾吃着菜，整个人都很淡，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她越是这样，他就越害怕，支支吾吾的。
　　应秉蘅觉得气氛不对，“时宥，你去外面帮我拿个菜单呗。”
　　他赶紧起身出去了。
　　应秉蘅殷勤地坐在她身边赔笑：“这件事吧，全是裴时宥让我帮他做的，从高中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压迫我，你知道不？我很无辜的，还有公司选址那事，也是他。”
　　“合着你们两个在一块玩我呢？”她将辣椒挑出去，垂着眼睫吃了口肉块。
　　“哎呀。”应秉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瞒不住了，Chloe，你知道裴时宥有多喜欢你吗？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他对谁那么上头，就照你住院那会儿吧，他每天都在哭，想方设法的去见你，跟你分手以后也是失魂落魄，隔三岔五就飞美国见你，这些都没让你知道，这么多年也没找个对象，一颗心都是你的啊，我作为他的好兄弟，真的想替他说明白，他做那么多一句都不说，怕给你造成负担，但他自己呢？这些年变了多少？这你总知道的吧？
　　的确，重逢第一面，她险些没认出来裴时宥。
　　她一个人在举目无亲的美国生活了将近五年，热闹散尽后，总会孤单，像她这种人，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就会记得很久，更何况像裴时宥那么耀眼的光芒。
　　武桢禾像是动容了，只是放下筷子，闷了口酒。
　　“Sylar，我跟你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说句实话，爱情对我而言可有可无，我能有现如今的地位，是我自己搏来的，我是利用了他没错，但他就没点私心？我们两个顶多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怨不了谁，还有，当年分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身不由己，爱情和面包我分得清，况且我也不能拖他下水，对吧？”
　　应秉蘅叹气，“那你就不管他了？让他每天像个鳏夫一样到处发疯？”
　　“从回国那天我就知道我们两个一定会再纠缠不休，如果我不管他，我们两个现在就不可能面对面，你们说我狠心，无情，甚至说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坏女人，狐狸精，这些我都不在乎，我现在还有自己的事没做完，所以我还不能给他一个交代。”
　　“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他不是去找你了？”
　　武桢禾闻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时候我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他是个万众瞩目的继承人，你觉得他的长辈会接纳我吗？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这种想法不止一次出现，从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不管他恨我，爱我，总不能连前途都不要了吧？”
　　应秉蘅明白了什么，无奈叹息，“这么多年我也是看你一步步走过来的，知道你不容易，那你为什么选择裴靖和？你不知道他会介意？”
　　武桢禾轻笑，“各取所需罢了。”
　　门外的裴时宥脚步顿住，里头女人的声音撞进耳朵，喉结轻滚，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门框，连呼吸都放轻，眼底漾开细碎的动容。
　　他们两个之间没有爱。
　　他强装镇定推门，这场饭局结束已经十点多。
　　武桢禾喝了许多酒，裴时宥开车就没喝，扶着她上了车子。
　　车内暖空调吹着温风，玻璃凝了层薄薄的白雾，晕开窗外街灯的橘黄光斑，碎成一片朦胧。
　　他手肘撑着车窗沿，侧脸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犹豫许久，才说：“当年你和我分手是因为我家里人不同意怕连累我吗？”
　　武桢禾听着他的话，顿住，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和颈侧，被暖风烘出淡淡的发香，混着鼻尖萦绕的浅淡酒气，靠在窗边，安全带松垮地蹭在腰侧，眼里淡然，她说：“当年的事都过去了，纠结对错没有意义。”
　　“我过不去。”他偏头看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淡，“我过不去…”
　　她眼神空茫，半耷着眼皮：“你想听实话吗？”
　　“嗯。”
　　武桢禾稍稍起身，点了根烟沉思片刻，才缓缓说：“当年我出国，是你爷爷派人找到我妈，他不许我们两个在一起，如果这样会对周家不利，我妈害怕惹事就连夜把我送出国，你爷爷跟我说，如果我再跟你纠缠不清，那你的位子不保，我不愿意看到别人因为我受到牵连，更何况你努力了那么多年，我想，比起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前途更重要吧。”
　　裴时宥眉头微蹙着，这件事她的确没得选，也不是她的错，下意识攥紧方向盘，悬着心问她：“所以当年不是你想分手，是你不得不分手，对吗？”
　　她淡淡地嗯声，抽完最后一口烟丢进车载烟灰缸里，无奈。
　　裴时宥扣着方向盘上的真皮，忐忑地看向她，“那你这么多年忘了我吗？”
　　“你让我怎么忘？”武桢禾看了过来，迎上他的视线，隐隐可以看到她的眼睛红了。
　　“你在包厢里说做完自己的事就会给我一个交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交代？”
　　“不知道。”
　　他沉了口气，“我不逼着你做你不想做的，但你也别丢弃我，可以吗？我不能活在没有你的世界，离开你，这对我太残忍。”
　　她嗯声，“我从来都没想过丢下你，我不是回来了吗？以前我总想逃离深市，现在我觉得…深市挺好的。”
　　裴时宥抿唇，颤了下眼睫，“我等你。”
　　他没被丢弃。
　　他居然在庆幸，看向窗外，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裴时宥说：“我原以为我对你恨之入骨，其实，是我爱你爱得太痛苦了。”
　　别离开我，我不能活在没有你的世界。